《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10、三区的银游 在月亮

　　在月亮都略有昏沉的深夜，部落里总有迟迟不肯睡去的孩子。躺在羊皮褥子上的孩子眨巴着眼问守在身旁的妈妈以前的故事，母亲只好给自己的心头肉讲起前朝鱼船的故事。

　　“……受到母树庇佑的大人们纷纷登上鱼船远离战乱，到了安稳和平的母树身旁。摆渡完大人们之后，鱼船就停歇在某处……好孩子，好孩子…鱼船是饰叶人在伟大的母树指引下制造的，是幸运和天赋的象征，谁能发现它，谁就能获得来自母树的祝福……好孩子，睡吧…”

　　孩子的眼皮慢慢的闭上，传出的细小而均匀的呼噜声让他身旁的守护者异常安心。
　　她轻轻挥动着手去拍打孩子周围飞舞的小虫，低声说着：“…前朝的鱼船啊，快停歇两百年了，还没有人找到过它呢…”

　　_

　　虽然说是向北前进，但这次赶路并不匆忙，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意思。随着他们的旅途，周围的戈壁已经彻底的被鲜肥的草地取代，蜿蜒在其中的清澈河流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像是带状的珍宝。

　　“这里是萨泉。”

　　何止在一小片湖泊旁停下。

　　“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吗？”XX见他盘腿坐下，不由得出声询问。

　　“不是休整，你趴下。”

　　他语气轻松，XX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唰——”

　　有什么刺破空气，擦着XX的手肘刺向何止的后脑。

　　“你越界了，何稚。”

　　何止两指夹住意欲取他性命的刀刃，随手往上一抛，站起身来正好握住刀柄。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身后来人。“从我们进入三区就跟着，叶澄，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手呢。”

　　XX猛然往后回头，就见有一个称得上是漂亮的男人，一身猎人打扮，面带不善的在五十步开外站着。这么近，而他竟然没有发觉。

　　被称为叶澄的男人沉郁的开口，“母树有了新的‘亲子’。你既然拒绝了母树，就应该像是一个普通的‘养子’一样遵守律令。”

　　“怎么，像你一样想法设法的与部落相认吗？”何止不再笑了，偏头斜睨着他。“数落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吧。如果不是你姐姐执意不肯认你，那我这次就是来处理你，和你的部落。”

　　XX看见叶澄腮边的肌肉明显紧绷了。

　　“那你来三区干什么？总不可能是专程提醒我吧。”

　　何止将手里的刀掷向叶澄，“我有办法在母树不发现的情况下让你姐姐认你，做个交易？”

　　叶澄接住刀，眼里几乎要放出星子，没有一丝停顿的回答道，“好，你想要什么？”

　　何止道，“报酬不急，你现在只用告诉我你们三区副族现在在哪里就行，毕竟游牧部落找起来比较麻烦。”

　　“三区副族是靠放养‘银游’为生的。”叶澄转身要走，“这个季节…你们绕着萨泉走走吧，应该就在这附近。我先走了，她…我姐姐不喜欢我在萨泉附近。”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最好也收一收，我姐姐不欢迎饰叶人。”

　　在何止与叶澄对话的过程中XX没有开口，尽管有很多疑惑，也直到叶澄走远，他才问道，“饰叶人也有好几种吗？他是‘养子’，那你是什么身份？”

　　何止眼不自觉的下垂，脊背也没有绷直了，是一副臣服的样子，但手掌指节和眼皮却在不住的颤抖，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斗争，甚至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恭敬。

　　“母树有许多孩子，其中大部分都是‘养子’，是从人类部落的孕妇那里‘收养’的…咳…”他像是喉头紧绷，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还有就是‘亲子’，是母树在树干里亲自孕育的孩子，是‘种子’，是最重要的饰叶人。还有一种特殊的饰叶人，被称为‘衬子’…本该是‘养子’的饰叶人，但因为苞果太接近树干，往往就有破碎的风险，这样和‘亲子’一起分享了母树丰厚营养的‘养子’，一般和‘亲子’没什么区别，在‘亲子’有不测时也能成为‘种子’。”

　　何止说着话，身体倒是慢慢的控制住了，不在绷着他做出一副下位者的姿势。不过抬起的眼也没有看向XX，而是盯着萨泉出神。

　　“何稚就是‘衬子’。”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她妥协了。”

　　XX奇怪道：“妥协？是成为了新的‘亲子’吗？叶澄知道有新的‘亲子’，怎么不怀疑伪装成何稚的你？”

　　“呵…”何止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不知道新的‘亲子’是谁，他只知道何稚作为‘衬子’被流放到了二区边界。”

　　不回收她的叶，真是一大败笔啊，母树。

　　何止在心里冷笑着想。

　　他不愿再聊，直接取下假发走到水边。

　　“三区副族可不欢迎衣冠不整的客人，来水边吧。”XX看着何止散开自己被压着的头发，转头问道：“你会编发吗？”

　　-

　　“族长，今年的银游群状态这么好，我们的人口是不是也可以…”

　　“前些年走丢的大银游今年还找吗，它一头的产出就能养活我们几乎一半的人口！族长，那只不能不找啊！”

　　“族长……”

　　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或坐或卧的有许多人，三三两两的聚着，隐约将中心的一个娇小身影簇拥着。

　　“够了。”

　　清脆却不乏威严的一句话，轻易的就镇压了人们的七嘴八舌。

　　“这些我都会考虑，诸位不用担心。”少女像是有些疲倦，水雾中的身影不住的按揉着额角。“今天就到这里，起风吧。”

　　水汽被一阵人为的凉风吹走，飞快淡去的水雾再也遮不住温泉中众人的面貌，遗憾的从空气中横飘而去。而细看那些人，无论男女都拥有着美貌的面庞，尤其是被簇拥着的少女，带着一串银色鳞片串成的项链，衬的她美貌更甚。

　　少女发话道：“诸位可以走了。”

　　听闻这句，美人们穿上放在石上的衣服，渐渐散去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

　　“雨芙，今天说的这些事都可以稍后再议，你弟弟的事可不能再拖了。我上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可就在萨泉周围，虽然还没越界，但是也相当危险了。”

　　一个小少年边泅着水向叶雨芙游去，一边说着，“你该给他个准信。”

　　少女疲倦的将下半张脸没在水中，话语随着吐出的气泡模模糊糊的在水上飘荡，“你知道的，这里是母树为他准备的支区。饰叶人离不开支区，我该给他什么准信？”

　　“母树。”

　　她微微合眼，语气几乎是飘渺的。

　　“我就从来不相信母树纯善的说法，如果它是真的纯善而伟大，它就不该吞噬饰叶人的生母，它也不该将叶澄划到三区…”

　　小少年靠在叶雨芙身旁的圆石上，“只对纯血的人类来说母树是庇佑他们的神，而我们…”他嗤笑一声，“它只是认为我们是它的竞争对手而已。我不信你看不出母树的意思，它就是想借着叶澄来抹消我们！杀了他吧，在他违反那些律令之前！”

　　“再等等吧……”

　　少年火大的一把揪住叶雨芙锁骨上的项链，“就是你这种不合时宜的心软！你知不知道部落里已经有女孩爱上他了！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为他而死的！”

　　怒吼震的水面都出现涟漪，但叶雨芙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少年的手，示意他把项链放下。

　　“有大银游守着他，它不会让部落里的女孩接近他的。再等等吧，就一年。”

　　会有转机的。她想。

　　少年放下手中的项链，“一年后怎么办？你亲手去杀？”

　　她将整个头都沉入水中，没有马上回答。过了许久，一个小气泡跳出水面，炸出了一个轻声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