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7、‘迹’-5 在最最

　　在最最亲密的人怀里醒来，这本来是一件非常辛福的事，可惜那人眼里仅有一片混沌。

　　沈渟对上她的眼，仔细寻找着什么。发现是空无一物时，她也只是习以为常的扶她起来梳妆。

　　沈渟一晚上没睡，房里的东西出没出去她心里都有数。不过这都一晚上了，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要么是真的没有恶意，要么就是还没有动手的本事。

　　她更倾向于后者。

　　“怂货。”

　　沈渟一边细心的把从手里漏出去头发拢起，一边嗤笑着。

　　不过整间的氛围倒是松弛了下来，小怪物觉出她没有要将它斩尽杀绝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展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触手，预备着等她们离开房间后就回主人身旁。

　　另一边又在寒风中过了一夜的何止见自己的小东西彻夜未归也不着急，用随身带着的手绢把身上的血迹随意擦拭后往回走。

　　他拉开房门，就见XX趴在桌子上，手臂下还压着他离开时放在那的书。

　　何止没有叫醒他，动作很轻的走向浴室。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得好好洗洗。

　　可能是因为姿势的缘故，XX睡的并不算安稳。他梦见自己在浓稠的液体中浮沉，周围的一切是全然陌生的，他在无依无靠的独自漂泊，周围危机四伏。不属于他的情绪顺着液体沁入体内，薄如蝉翼的神性混合着无边的荒诞，像是第一次看见何止时感受到的。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游过淡绿色的液体向他伸出手，身后还跟着红绿调和的灰色条带…

　　“呼！”

　　XX猛然从睡梦中挣脱，他的手用力的搓揉着汗毛直树的小臂，觉得自己或许该冲个澡冷静一下。

　　他揉着眼拉开了浴室的门，手放下时收获了一个浴美人。

　　何止就那么安静的躺在浴缸里，眼皮轻闭，像是在小憩。头发披散在肩头，顺着曲线没入水下。水面上的泡沫浓密的铺成一层，遮住了水下的光景。搭在缸沿上的手臂光滑，被热水蒸腾的泛起薄红。鲜艳的假指甲摘下后的手指纤长，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水。

　　堪称色相。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何止只是闭眼休息，没有睡着。他本来是不太在意的，但XX迟迟不离开，他又要起身了。

　　“啊！不好意思！我…我这就出去！”
　　XX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弹跳着离开了浴室。

　　-

　　虽然撒菱夫人不在，但是养成了习惯的客人们还是选择在平时的时间段就餐。XX在房间里洗漱时就听见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可是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人却并不多。原本刚好够坐的桌子旁略显稀松，再看原来是有几张椅子上的人无故缺席了，连沈渟两姐妹也在其中。

　　这倒不稀奇，都是成年人了，晚上有点什么玩的过火的，睡的久一点也在情理之中。据XX所知，没来的人里是有夫妻的。
　　但…沈家那两姐妹是为什么？难不成是趁撒菱夫人不在，两人说女儿家的私房话？
　　XX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到底是不关自己的事，叉起一片香肠塞到自己的嘴里，眼神却时不时的往何止身上瞟。

　　他早就换回了女性的装束，假发服帖的像是长在头上。也许是为了更像女人，仔细看他甚至还在唇上涂了些红。

　　他没问何止到底是为什么要装扮成他妹妹的模样。

　　还有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晚《B界怪物图鉴》，眼睛熬的通红，脑子里都混混沌沌了。可当他决定看完“已灭绝怪物图鉴”就睡时，眼睛就被撕得只剩一点残边的页脚扎到了，脑子都跟着清醒了不少。那一点痕迹并不明显，可能是摔在地上时从装订处震出来的。

　　这就是被沈渟动过手脚的书。

　　要和何止说吗？

　　XX心里嘀咕着该怎么开口，想得入了神。完全没注意到沈家姐妹坐到了他的身边。

　　沈黎还是由她妹妹搀扶着，沈渟将她在椅子上安顿好后照旧是亲手给她姐姐喂吃的。她精神算不上好，也没有向他们打招呼。沈渟直接伸手用叉子去取摆在XX面前的香肠。

　　！

　　这动静惊得XX打了个不算明显的哆嗦。他实在是不喜欢在想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

　　沈渟略有疲倦的致歉：“对不住，我看你在想事，不想打扰就没打招呼。怎么，还是打扰了吗？”

　　这股斯文劲儿，简直快让XX忘了他在走廊里第一次见沈渟时她那恶毒的眼神。

　　“我没事，多谢关心了。”

　　XX偏过头，不愿与她对视。就算是客客气气的，沈渟给他的感觉还是不大好。

　　饭毕，客人们有的回了房间，也有些稍作整理就往室外走去。沈渟像昨天一样没有多做停留，扶着她姐姐回了房。不多时，又剩下何止和XX两人。

　　何止早就吃完了，就像他说的，他的食量并不大。

　　他将自己的餐具不紧不慢的收拾好，好整以暇的坐在那。XX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

　　XX想着还是觉得说一下比较好，开门见山的说：“我在《B界怪物图鉴》里发现有几页书被撕下来，旁边还有没撕干净的页脚。是沈渟干的，内容是‘已灭绝怪物’，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偷盗的。还有，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要办成你妹妹的样子？”

　　何止弯了弯眼，“沈渟那边我知道了，关于我妹妹的”他意思着抽出刀，“你不担心我生气吗？”

　　对这件事XX不觉得有什么心理压力，可能是性格使然，他总是默认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杀手。但即使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这个人也并不时时紧绷。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他的防备更像是一种兴致，兴致来了就防备一下，随便的继续活着，没兴致了他也可以开开心心的引颈就戮。只要死的不痛苦，活不活死不死的，他都没什么意见。不过自己的潜意识可能早就和他散了伙，他无所谓，身体还是恪守本能的想活着。还得感谢身体的那一点本能，毕竟靠着它，他才能活到今天。

　　现在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何止现在心情不错，不用担心他翻脸砍人。

　　何止将抽出的刀轻轻掷在桌上，那刀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细长银白的刀身泛着温润的绿光，刀柄处还刻着一颗带着触手的大树。

　　“我妹妹的事现在不能告诉你，这把刀给你。你晚上也挺累的，回去再‘睡’一会吧。”

　　XX暗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何止不愿意说。这一路上除了自己丢失的记忆，还有何止身上的谜团。这些一个接着一个，隐隐还有要串在一起的意思。XX也不止一次想过这些之间的联系，但最后也只得到一个“这些背后有什么大事”的笼统结论。

　　结局和谜底就像鱼饵一样吸引着他这条鱼。

　　XX抄起刀，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好吧，那我回去了。”

　　何止盯着他拿刀的手，与刀接触的地方有黑色渐渐浮现，而他就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只是转身往回走。

　　家具的背光面对小怪物有着无法言喻的诱惑力。何止目送着XX的开始踉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确定他是无论如何都注意不到这边了，这才敲了敲桌面。一团粘稠的黑色应声从桌下钻出，全部“淌”到桌面上之后缓缓伸展出四条黏糊糊的触手。触手冲着何止放在旁边的手探去，它的动作竟然透着浓浓的委屈。

　　如果那本图集没有被沈渟动过手脚，那XX此时就能凭借它的外貌将在桌上朝着何止撒娇的小怪物辨认出来。这正是“已灭绝怪物”这一篇章介绍的第一种，名字相当朴实，甚至有点粗糙，根据外貌就叫黑团子。据记载这东西的成年体一般是一米见方，现在桌上的这只明显还是幼体。

　　何止没有躲开委屈的触手，任凭这小黑团子缠住他的手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