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6、‘迹’-4 什么都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里唯一的特点可能就是黑。

　　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但这是长廊，他没提着灯，走着在其中向前看是空洞的黑暗，向后看也一般无二。
　　走的久了，身边的黑暗像是有了生命，化身为粘稠的液态史莱姆，伸展出无数的触手将他缠住，包裹在体内。

　　“呼…”XX靠着墙，呼吸有点不稳，他好笑的隔着黑暗看着自己抱着书的手，他能感觉到剧烈颤抖的手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什么都没想起来啊…”

　　不过好在他也快走到自己的房间了，他一步一挪的往目的地移动。

　　突然，有什么黏哒哒的东西像触手一样勾住了他的脚踝。XX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忍着恶心想要用手把它拽下来。在他的手碰到那东西的同时，他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一个有些沙哑的少女的声音，温和的嗓音后透出来的是慷慨赴死的决然。

　　“…XX，你是‘亲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

　　在炫目的光芒中，一个小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被风吹起的卷发像在水底一样摇曳，那样貌与他现在认识的何稚有七分相似，只是五官更加柔和。

　　被人算计的阴冷，失去同伴的茫然与悲伤，山雨欲来前的沉闷…没有想起具体的事件，仅仅是一种感觉就几乎在一瞬间将XX压垮，他颓然跪下，小声呢喃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出口的名字。

　　“…小稚…”

　　他身侧的门开了，从门里透出的光驱散了黑暗，XX抬起头，是一脸的泪痕。何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进来吧。”

　　XX是被何稚拖进去的。何稚，或者说是顶用了何稚身份的某人，只是坐在他的面前，等他从突如其来的回忆中缓过神来。

　　XX抹了把脸，眼睛直望着“何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许比隐瞒更有利，更何况现在他也编不出来什么能掩饰自己现在情态的胡话。

　　“……你…是谁？”情绪一时波动的太大，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沉默再房间里蔓延，直到XX对面那人叹了口气。

　　“何止。”

　　她，或者是他，将手顺着发根一捋，把一头的卷发轻轻的取了下来，露出下边及肩的直发，再开口时嗓音也更低沉了些。

　　“何稚是我的妹妹，也是饰叶人。”
　　他扭过头，手捂住眼睛。“你是想起些什么了吗？”

　　XX摇头，他的大脑十分吝啬，目前为止只有这一小段记忆。他就算是还知道点什么，在摸清它的价值之前他也不愿意透露。

　　“没有就算了，慢慢来。”何止颇有些失望。

　　他的记忆一定非常重要，XX犹豫着开了口，问道，“何止，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吧，你能和我说说我以前的事吗？”

　　何止坐在床沿，手指温柔的梳理着手中的假发。

　　“嗯，确实是认识的，但有些事我不能说。你知道人的记忆是可以篡改的吗，我不是事件的亲历者，就算是道听途说知道点什么也不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盲目的告诉你只会影响你真实的记忆。”他用手支着头，“我很抱歉。”

　　何止目光碰到了地上的书，它们在XX被拖进来的时候散落的满地都是。“你多看看书吧，也许能想起些什么。”

　　何止弯腰捡起一本《B界怪物图鉴集》放到桌上。“你休息吧。”转身就往外走。
　　何止的手都搭在了门把手上了，XX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不休息吗。”

　　XX这才注意到何止穿着束身黑衣，紧身的布料勾勒出手臂上的肌肉，轻薄却富有力量。

　　“出去办点事。”

　　何止走出房间，刚关上门在他身后就有一团黑色的，上端生着黑色黏腻触手的球体从阴暗处弹到何止手上，四条触手缠着他手蹭来蹭去，像是小狗在求主人抚摸似的。

　　“做的不错，真乖。”何止一边盘着手上的小怪物一边温柔的夸奖它。

　　“有你在他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房间内，何止丢给他的书在最上面倒扣着，书面上的宣传语设计的相当醒目。

　　《B界怪物图鉴集》

　　“介绍在B界生活的各种怪物的来历，传说，生活环境与习性，弱点等，是一本B界猎人野外捕猎必备良品！”

　　何止并不愿意多聊过去的往事，也不愿意向他透露晚上的行动。

　　黑夜里有人在安静夜读，而一墙之隔沈渟姐妹的房间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风像是带着怒气，将野地里的细小沙石不停的抛向窗面。风声的呼啸和着噼噼啪啪将屋内的喘息声盖的结结实实。

　　…

　　风吹累了，一波三折的喘息声也渐渐平复。床被使用的年份一定不短了，一点细小的动静都能将它逼的惨叫。床上窸窣的动静引得一阵吱吱呀呀，有些懒散的风再也遮不住什么大动静，一小团黑色物体趁着这最后的遮掩从被风吹开的窗缝挤进屋内，它柔软的躯体贴着墙无声的滑到床脚，咕咕叽叽的伸缩了几下后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静下来不动了。

　　细小的啜泣声从小怪物的触手上方传来。声音闷闷的，像是极力掩饰的悲伤无处宣泄，从身体里满溢出来却还不想被自己发现，只能一头扎进被褥间，要用织物将情绪掩埋似的。

　　“…沈黎，我恨你…”

　　呢喃之后又是好一阵安静，悲伤与怨恨弥漫。

　　“…别伤心，别…伤心。”

　　这声音在太过安静的房内响起，听起来生涩的像从从未开过口的人嗓子里挤出来的，发音不太准，生硬又挣扎。

　　“……算了，没事的…姐姐…只要你还在，我就还会想办法…我带你去洗漱。”

　　…

　　浴室内的水声平息，关了灯的房间里床板发出的哀鸣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绵长的呼吸。

　　那小怪物的四条触手在空中摇曳着，像是在捕捉着气味的昆虫。触手循着那呼吸伸展，长出了三尺。

　　在它的视野中出现了两缕光带，一明一暗，都是一端连着床上安睡者的额头，一端逸散在空气中。

　　它的触手意意思思的想顺着那条暗色的光带点上它的源头，可它貌似选错了人。触手才刚刚缠着光带行进到一半，沈渟就从梦中惊醒，周身气场猛然一变。小怪物也很敏捷，在气场变化的一瞬间就已经将自己的触手收了回来。

　　沈渟没有说话，安静的起身，只是用眼神搜寻着外来的入侵者。

　　良久，她像是被没有搜寻到任何东西这一事实安下心来，把睡在她身边的沈黎轻柔的抱在怀里，又安静的躺了回去。

　　沈黎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着，像是正在与梦里的什么在搏斗似的，身上甚至还起了一点薄薄的汗。

　　她伸手抚过沈黎的眉心，想将那紧锁的眉抚平。可惜并不如她的意。她无奈，只能轻轻的凑到沈黎耳边说话。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阿姐很厉害…你会赢的…我们都会赢的…”

　　声音轻柔的好像要将怀中人的梦魇都一并泡软，囫囵的飘走。

　　小怪物本能的觉得这是逃走的好时机，刚想顺着墙旁家具的遮掩溜到门口，还没动作。就听到那原本用温柔细致声音说话的人开了口，不过言语声音具是冷硬。

　　“无论是谁的什么东西，听到了就给你的主子带个话，我这里不欢迎像这种…偷鸡摸狗的打招呼，想知道什么就报上自己的名号，光明正大的来问。记得滚的安静一点，别被我发现。”

　　这个要求对小怪物来说还挺难，它虽然有办法与主人沟通，但实在不会讲话，而且也不能做到不被发现的逃离，之前还是在有多重便利的情况下才能潜入房间，现在的话……

　　很实在的小怪物委委屈屈的用触手把自己团成一团，只想回到主人身旁撒娇。

　　房间里的气氛一整晚都没有放松下来，理所当然的，小怪物一整晚都待在床下瑟瑟发抖。

　　天渐渐亮了，她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没什么预兆的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