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21、鱼船-6 巨大的

　　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短暂的失去了知觉，除了林孑。

　　他很清楚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类在这种情况下会有怎样的下场。所以几乎是无缝衔接，他将“亲子”的气息散发出来，笼罩着整艘鱼船。

　　窸窣蠕动的东西在触到这气味之后，停顿，然后转身离开了。

　　毕竟是自己当初提出去母树的计划，制造鱼船也间接的让他们王朝更快的瓦解，他理应保护他们。

　　船体的底层直接与地面相触，原本微弧的船肚被无情的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最要命的是主轴碎了，这让鱼船再也没有起飞的可能。

　　林孑从船舱里狼狈的爬出来，还没有彻底沉下去的尘土引得他不住的呛咳。

　　人员损失了大半，但基本都是一些在奔忙的仆人。

　　林孑在夜间也能视物，他看见继他之后王，斯伊塔，德卢等人还有一些女眷也陆陆续续的从破口处走出。他们身上血污和灰尘让华服黯然失色，像是又回到了逃亡的最开始。

　　女眷中有人发出绝望的抽泣，没有仆人，她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生存。

　　啜泣声让林孑心烦，即使知道这些在垂泪的女士们不是直接的加害者，只是在不知情时享受着那一切而已。但……自己又哪里来的指责的立场呢？加害者的加害者。

　　他嗤笑一声，独自走到鱼船远离众人的一侧，观察受损情况。

　　“嗖。”

　　一枚针从暗处向林孑的肩胛射去，然而他注意到了轻微的破空声。

　　稍一偏身，那枚暗器就钉在树上。它呈现出一种暗紫色，被它钉入的一小块鱼皮肉眼可见的发黄，无疑是带有剧毒。在不便视物的夜晚，简直就是绝佳的暗杀利器。针尾还在嗡鸣不止的震动。

　　不过……即使是有剧毒的暗器，下手的那方应该也会选择直接将它送入后脑或者心脏，肩胛可不算是个绝佳的位置。或者说有人在帮他。

　　他盯着毒针射来的方向，

　　“我是……我叫希岸。”从他紧盯着的极远处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有个嘶哑嗡鸣的女声随着风传来。“刚才的那个东西，我用了点办法让它打偏了。”

　　“我帮了你，你可以来帮我吗？”

　　她小心翼翼的提问，林孑大步流星的走去。他看过了刚才的毒针，上面的毒液也许足够杀死现在幸存的所有人，却奈何不了他。“亲子”的身体来自于母树，而母树不惧任何毒素。

　　他挥刀将碍眼的杂木斩了个七七八八，看见了一只被捆绑起来的怪物。

　　漆黑的皮肤上是畸形突出的嘴，脸两边膨大圆突的眼，纤细的四肢生在同样纤细的身体上，还有一条骨质的尾，上面带着细小的针孔。

　　母树教给了他很多东西，包括所有怪物的信息。会说人话的怪物也有不少，但他不认识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抱臂在一旁，等对方开口。

　　而对方也很识趣的介绍起自己。

　　“我叫希岸，刚才有一个蓝眼睛灰头发的人类用什么东西控制了我，让我冲你心脏发射骨针，我尽力让它偏开了。”

　　蓝眼睛灰头发？听上去是德卢。是他也不奇怪，林孑曾经拒绝过他发出的成为他家臣的邀请，这也许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吧，自那之后就总是在针对林孑。

　　“那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认识像你一样的……东西，这样称呼会让你不高兴吗？或许你也可以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来路。”

　　那怪物没有意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会思考措辞，选择先讲述自己，“我是漆骨，也许是这个吧，我也只在我妈妈的嘴里听到过一次，她说完就被抓捕我们的人类杀死了。我们数量很少，直到现在我也只找到了一个，就是我的配偶。他和我关在一起，在鱼船下坠的时候被砸死了。”

　　漆骨？

　　林孑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知道是悲伤太过还是本身就没什么情感，希岸的声音平平板板，干涩又简洁。

　　“我猜我们离彻底灭族不远了，我的伴生纹饰虫，”她费力的抬头，借着云雾遮掩下断续的月光，展示着脸上的纹饰。虽然纯黑，但那东西依然美丽，是花纹掺杂着奇怪符文的模样，细看之下还会动。“它们能在很远的地方就感应到彼此，但现在它们告诉我的是再没有同类了的消息。”

　　“也许就是因为太少了，我们被当做珍奇受到了追捕，成为一些人类奇特的活体收藏。”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束缚的，即使有我的配偶和我交流也还是会无聊。好在我的纹饰虫可以离体，还可以和我共感。我让它们去到每一个角落，然后我看见了你救了那个受鞭刑的女孩。”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好。”

　　“够了，我能替你解开束缚。”他将触手伸出来一点，切下来一块，用刀扎着递到希岸的嘴边。“但我还是不相信你，你愿意吃下它吗？”

　　希岸没有犹豫，张开小口狠狠咬下。

　　当他回到众人身边，他们已经用周围的灌木燃起了篝火。他们对修好鱼船还抱有希望。

　　“啊！好痛！”

　　是一个贵族女士，她没有换下在宫里常穿的高跟鞋，不出意外的扭了脚。

　　林孑看见有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冲她跑去，正准备撇开眼，却突然被他身上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林孑眯了眯眼，没记错的话那个男人是王最宠爱的臣子，名叫丹里戈，而女人是他的妹妹，名叫图溪。

　　图溪是个挺天真的贵族女人，现在她将近三十却还没有出嫁，性格也像还没出阁的姑娘。她被过分的宠爱，甚至不理解贵夫人们必备的心机。

　　不出嫁不是因为没有追求者或者因为家境不显赫。事实上她的家族直到王朝被覆灭前夕都是声名远扬的朝臣之家，她本人的容貌也算可圈可点，但是所有求婚的帖子无一例外被打回。一直以来陪在她身边的男性除了她的父亲就只有在她出生之前被抱养的哥哥。

　　林孑盯着他，听说这位今年已经三十七了，也还没娶妻，他看着图溪的眼神似乎可以解释。那里面可不止是亲情。

　　但重要的不是他们兄妹俩见不得人的感情，而是丹里戈跑动时在衣角下露出的一点沾了灰的触手。那上面的疣状突起和核心室的那一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