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20、鱼船-5 触手将

　　触手将她的神智与庞大的船体相连，即使是在昏迷中，沈黎也感受到了痛苦。

　　她像是在梦中，突然多了一副奇怪的身躯。

　　一只跃出水面的飞鱼，还用着鳃呼吸就莽撞的离开了水的怀抱。她费力的振翅，想要摆脱以头抢地的悲惨结局，鳃又像是被空气粘结，没有办法呼吸，全身无力。

　　她身上每片鳞片下还像是有许多的寄生虫，每一次的细小动静都让她痛痒难耐。

　　她挣动着，想要缓解一下，然后她身侧一痛。她偏不了头，眼球尽量的后撇，看见了一只怪物。

　　巨大的亮黄色眼睛长在倒三角的头两侧，让它能够全方位的搜索能够捕食的猎物；湛蓝色的身体和颜色更浅的翼膜让它在碧蓝天空翱翔时能不被猎物轻易的发现；而它弯曲向内的牙，似乎还是带着毒液的中空，正在撕咬着她的鳞。

　　她愤怒的摇晃着身体，想要摆脱这讨厌的东西。

　　“啪！”

　　鞭子抽在她的身上，疼痛让她的神智从那条鱼的身上短暂的抽离。

　　“你不要乱动！现在你是我们的‘核心’！”

　　模糊的话语从耳朵传入胀疼的大脑。

　　核心？是什么？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蜷缩着躺在一个内壁滑腻的水箱里，身旁站着带人将她打晕的总管。

　　“总…管？”

　　她沙哑着想发出询问，吐出的却是一串气泡。水箱里有水，是可以供给她呼吸的液体。

　　“伟大的‘亲子’大人杀死了我们的核心，而我们没有别的副族可用了。”他说着耸了耸肩，“德卢大人提议先让活得最久的仆人顶上，王也同意了。”

　　“亲子”大人不是这样的人！他……
　　争辩的话语还没捋清，她突然想起来有些更重要的事情。

　　沈渟怎么办？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只靠光照她撑不了多久！

　　她在水里无力的挣扎，鞭子又一次穿过水面打在了她的腰侧。

　　“你死之前都是离不开这里的。我劝你最好别乱动，这样还能少挨几鞭子。”

　　他往水里散了些红色的颗粒，不怀好意的笑着，“好好的飞，一直往前就行，方向错了我会叫你……”

　　声音和视线先是模糊然后又变的清晰。
　　怪物还在撕咬，她又一次成为了那条鱼。

　　沈渟现在就是她的一切，没有保护的沈渟几乎是一定会被抓住，而在这艘船上不能做事的普通孩子毫无疑问的就是死路一条。

　　沈渟，妹妹……

　　两天一夜，袭击她的怪物没有发现可以食用的东西，早就悻悻离去了。她尝试了很多办法，除了让她在自己与鱼船之间来回跳跃外没有一丝成效。她的神志有些恍惚了，这船像是会吸食她的灵魂，有好多事明明以前那么深刻，现在好像全都变得模糊了…

　　妹妹……

　　不！

　　她忽的清醒了一瞬，像是回光返照。她想：与其让沈渟被抓，或者因为没有食物而饿死，还不如让所有人一起去死。

　　她看着身下灰蒙蒙的一片，也摸不准到底有多高，就那么放松下来，开始飞快的下沉。

　　她看见了母亲变成的银游在她的身旁，而妹妹平安无事……

　　沉沦、沉沦……

　　林孑心情沉重的抱着少女僵硬的躯体，在因为下坠左摇右摆的地板上走的稳稳当当。他怀里的银游女孩活着的时候就没有很温暖，死后也更加冰凉。

　　“对不起……”

　　他不知道在向谁在道歉，不停的低声重复着。

　　手上轻飘飘的，那女孩身上已经泛起了银光，不一会就变成了银游的样子。

　　它懵懂的飘浮着，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围绕着林孑不知是感激还是怨恨。

　　林孑缓缓的伸出手，正好碰到了它，鳞片入手温凉。他拉开窗，看着小银游：“走吧，远走高飞。去你想去的地方，不再被这里束缚。”

　　它也许是听懂了，不再绕着林孑，在窗边停顿片刻，终于发现了外面世界的宽广，欣喜的跃出窗。

　　新核心很不错，失重只持续了一小会，接着就是高度的稳定拔升。行进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期间也有过晃动，但和之前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

　　从窗外吹进湿润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见飞快变小的银游向下掠去，很快就成为一个小点。“祝你好运。”他想。

　　这之后船平稳的飞行了一天，没有任何异常。

　　……

　　“姐…姐姐…”

　　门从昨天起就再也合不上，也没有人尝试合上它，就这么虚掩着。沈渟还藏在床板下，时不时的能透过细缝和门看见过道上行走如飞的仆人。

　　她还记得姐姐讲的，如果被大人们发现了会有危险。她就这么蜷缩着不敢出去，没有阳光和食物，饥肠辘辘。

　　她还很害怕，每次在饥饿中入睡都会梦见自己被那个总管拽着头发提起。好在她习惯睡前叼着衣服入睡，不然发出的尖叫一定会引来其他人。

　　沈渟才十多岁，这个年龄无论是在银游还是棘甚至人类，都还只是孩子，脑中天真的想法还没有散尽。以前她没有直视母亲遇害的的过程，现在沈黎被掳走的画面就已经让她惊骇频频。

　　不干净的床板下滋生了虫子，在颤抖的孩子身上无知无觉的爬行着。它们从来不会为了亲人和社会关系而产生情绪，从诞生起它们会为之一斗的就只是最简单的食物，领地和配偶而已。

　　孤独和恐惧没有尽头，沈渟自己并不知道她身上藤蔓枝叶已经开始散发，从她看不见的角落向空中伸展着碧绿的叶和墨绿的刺——不同于沈黎那显眼的，从银游母亲处得来的美貌，她棘的血统多与银游。

　　……

　　时间过去，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然后——

　　“轰！”

　　鱼船底部狠狠的砸在地面，扬起的尘埃形成了长达一天的灰雾。底板四下裂开，起遮掩人类气味和装饰的鱼皮自然也豁开了一道大口，这群养尊处优的人类彻底的暴露在了怪物的世界。

　　只寂静片刻，有什么东西从石头缝里，土壤之下窸窸窣窣的向这里前进，准备享用一顿久违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