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18、鱼船-3 凡事都

　　凡事都有个最开始，第一个饰叶人也许是一个迷路的孕妇带来的。一次小憩，让这颗伪装的树尝到了捕食的甜头。

　　怀着孩子的女人虔诚的在母树脚下跪拜着，饰叶人们庄重的环绕着她，吟唱着他们自己编写赞颂母树的歌。

　　母树垂下平时盘在树冠的特殊触手，温柔的触碰着女人，直到她被触手严丝合缝的包围。柔软枝条分泌出的腐蚀性粘液，连一声尖叫的机会都不会有，女人就会被腐化成一滩腥臭的液体，只留下一个还未成形的胎儿。

　　等到液体被母树食用殆尽，这个胎儿就将获得一千二百中的一个苞果，直到发育成熟。

　　母树在这些胎儿血肉上打上它的记号，培养着畸形的“母爱”。

　　母树的智慧不输人类，也许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存活，它将有人类居住的区域划分，安插着饰叶人。

　　饰叶人们运用着从母树得来的天赋，帮助着在怪物的世界里艰难生存的人类。逐渐获得尊敬的饰叶人向人们讲述了只要向母树献祭孕妇就能得到更多帮助，而孕妇本身会在仁慈的母树脚下辛福生活的谎言。

　　怀有身孕的女人们或是自愿或是被迫，在饰叶人的带领下络绎不绝的来到母树脚下，成为养料。

　　人类跪倒在它的脚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不同种的怪物也纷纷臣服。人类已经没有必要再依赖母树。

　　领口上的饰品没有扎牢，在林孑打理翻花时掉了下去。他想弯腰去捡，腹部紧绷的束腰却让他行动受阻。

　　怪物和人类在母树手中被来回利用，两者都彻底成为了它的玩物，人类又在玩物之外是它的口粮。

　　林孑看着这一切，觉得不该是这样。
　　哪怕一点也好，给人类一些真相，一些自由。

　　于是他拒绝食用人类，还离开了母树，来到这个风雨飘摇的王室。

　　第一次接触人类的林孑参考怪物们的规矩，这样想着，“能成为王的应该有其过人之处。”

　　可惜他在路上结识的朋友并不赞同。

　　“我认为温和的食草副族石驹是更好的选择。”和林孑并排走着的恣叼着随手摘的草芯，状似随意的说着。

　　林孑不愿提出反对，但想为人类争取的，还是由人类出面的好。

　　恣看着不出声的林孑，知道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计划。

　　“呐。”恣在身上摸索着，拿出了一张设计图。“反正都是同一个目的，分开行动也没问题。这是我设计的鱼船，到时候你直接给王妃，她是我的朋友。”

　　他不是完全清楚恣的底细，但却愿意信任他。

　　恣也确实没有欺骗他，那张图纸一拿出，他被请入王宫，鱼船也立即开始建造。只是那时的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远行，直到他冒进的孙辈继位，战火燎着才动身。

　　“砰！”

　　鱼船晃动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林孑床头柜上的花瓶被晃了下来。

　　已经收拾好的林孑放弃了落在地上的饰品，皱着眉推门而出。今天这几次晃动间隔太短了，核心出了大问题。

　　林孑找到国王时，那惯例是互相吹嘘的早会已经结束有一会了。

　　“王。”

　　国王闻声抬头看着“亲子”，平时会盛满尊重微笑的脸上仅有惨白。

　　他挥退了所有的仆人。

　　“‘亲子’大人。”

　　青年男人从舒适的座椅上弹起，焦急的上前想抓林孑的手。

　　“大人，请您想想办法吧。这船它……”林孑避开了国王的手。

　　“咳嗯……”，他有些不自在的继续，“它的自动核心损坏的厉害，不能再继续使用了，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可以替换的了。”

　　“王，我很高兴你不再回避。我知道你们改动过鱼船的设计图，我也一直没有过问……”

　　林孑拿起专程放在桌上的设计图，指着其中有关核心被擦除的一部分。

　　“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设计的核心是怎么运转的，我说不定能够帮上忙。”

　　“这个……您当然能帮上我们…只是…”

　　又在闪烁其词。

　　愠怒在林孑的脸上闪现，“我想你比我知道的多，这船最多还能走两天，根本来不及到母树就会坠落。”

　　“我，我直接带您去看吧。”

　　随着整艘船上最重要的门打开，诡异的气味扑面而来。久置的已经在腐烂的鱼腥味，灌木青涩的树汁味，食草类和肉食类动物的味道混合冲击着两人的嗅觉。地面上棕色的痕迹斑驳，像是干涸的血迹。

　　林孑眼皮狂跳，看见在房间的最中心一个小巧的身影蜷缩在浑浊的水箱里，她未着寸缕但并不裸露，身上银灰色的鳞片和不透明的鳍为她保留了最后的尊严。她鞭痕遍体，身上的鳞片新旧不一，眉头紧皱，像是被鞭打的昏迷后直接进入梦境。

　　她脆弱的后颈上连着一条漆黑的触手，而另一端则隐没在木质地面之间。

　　副族在身体和精神方面往往比人类更加强大，副族就是这艘船的核心。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过难看，王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听说有一些副族血统低的人类，普通的饰叶人查不出来。您是“亲子”，您看，这船上…”

　　林孑不回话，直接走上前从水箱里捞出那个副族的女孩。

　　她的鳞片一碰就掉，和水落在地面的声音像是她为自己奏响的哀曲。

　　他查看着，觉得自己相当的幼稚。人类的残忍卑劣并不比母树少，希望为他们争取权力的自己就像是引人发笑的拙劣杂耍。

　　女孩在他怀里抽动着躯体，鱼船也随之剧烈的晃动。她瘦骨嶙峋，没有色彩，嘴角的一抹深棕是她体内涌出的瘀血。已经没救了。

　　没有必要再坚持了，母树，怪物，人类都是一样，谁也不比谁好。

　　他在王期待的眼神中掐断了副族女孩的脖子，“我不会帮你们找混血的副族，你们大可以自己接上这触手，成为新的核心。”

　　听着失重带来的尖叫，林孑微笑。

　　“反正这船上的人类一人坚持一天也足够到母树身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