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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鱼船-0 桅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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桅杆上帆布早就不被束缚，葳蕤垂在甲板。四条翅翼上的薄膜依然紧绷，看上去还能承受着船身的重量再在空中翱翔，但可能是其中的主骨被破坏，它们无力的耷拉在船体两侧。构成近乎完美船身的材料坚韧得不可思议，在斑驳的装饰下没有因为虫蛀或者腐坏产生的破口，除了船身最下方。
那里是与地面相接触处，一整层都在与地面的摩擦中分崩离析，可以想见它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撞向地面。
他们终于站在了鱼船正下方，踩在落满一层的鱼类鳞片上。
“它…真是一件杰作…”
林孑感叹着。他伸手轻抚着船身，无论鳞片还是木料，入手都是温凉。
“它能给你答复，无论是有关你的回忆，有关何稚，或者是有关我的。”
何止没有过多的停留，迈步往那如同城门一般的破口走去。
对不起……明明你已经自由了，但有些事只能你来做。
船体内部在很久远的过去一定有照明的器具，如今却不见了踪迹。等眼睛开始适应黑暗，才发现这里其实也不是完全的黑暗。不同舱房里的摆设没有船身那么受得住无时不刻的侵蚀，早就被空气打磨得酥脆，水汽从破口被风灌入，给了散发着蓝色荧光的小草一丝存活的希望。它们在舱房内无处不在，接替了原本灯的工作。
黑色原本会使林孑不安，淡蓝色的微光和身旁何止的陪伴却让他不再畏手畏脚。
他感受着这地方对他不间断的牵引，拒绝了何止的带路。
“何止。”
林孑叫住进入鱼船后没再开口的何止，指着楼梯后一扇不起眼的门说：“如果是在往船中心走的话，那我们应该走这里。”
“嗯。”
何止只有轻轻的回应和应声而变化的前进路线。
“林孑……”
他听见有人在用嘶哑的气声唤他，他偏头看着何止。
“嗯？怎么了？”
但何止在微光中露出的表情只是疑惑。
“什么怎么了？”
林孑侧耳听着，觉得周围不再是一片寂静。
身旁的墙板后是平稳绵长的呼吸，像是有人在沉睡；稍远处的声响像是绅士淑女低声的交谈和愉悦的轻笑；再远一点甚至还有热闹舞会的乐声，觥筹交错虚假而热情的大笑。整个鱼船好像突然有了生气。
“这艘船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大约两百多年前。”
副族的寿命很长，两百年只是让他们刚好结束青年。而饰叶人的寿命就更长了，对人类来说他们几乎是不朽的，两百年只是弹指一晃。那那些贵族呢？他们都是人类，即使是像温室里的娇贵花朵一样每天备受呵护，一百年也是极限。这些声音……
他们又打开了一扇门，在何止触摸到门把手的那刹那，所有的欢声笑语瞬间恢复寂静，又在更远处传来。
“林孑……”
又是那个声音。
“我的朋友，如果某一天你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那个声音在哭泣。
“……你…舍弃……被母树……蒙骗…所有人都会感谢……”
那个声音的主人像是身受重伤，又泣不成声，他只能模模糊糊的听见几个零星的词句。
他的心里莫名有些悲伤的同时也感觉到这地方对他的呼唤，就像是潮水，一波一波的向他涌来。他们快走到船的正中心了。
“吱嘎…”
最后一扇门在也许是深红色的，在蓝光的映射下泛着紫黑，诡异且沉重。
一路上原本就不该出现的声音彻底爆发，欢笑和尖叫炸起，显得地面上那满当又整齐的一层微蓝人类骨骼越发诡异。
何止对用力捂住耳朵靠在墙面的林孑视而不见，只是往骸骨中央走，他轻轻的说：
“你当初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林孑几乎听不见何止的话，他的头在抽痛。
“哈哈哈…去死吧！我是国王！我是主宰！”
“…母树！庇佑我，我是忠诚的，我是忠诚的！”
“妹妹！我爱你…我爱你……”
“林孑！离开这里！”
那无数的叫喊并不是从外界收入耳中，而是直接在他的头脑里盘旋，捂住耳朵的手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林孑己经匍匐在地上开始干呕。
何止听见了他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狼狈的林孑。
“你的记忆在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应该又被抽离了一次。但不论是什么时候的记忆都在这里，我把它们全部给你。”
在最中央那一块地面上没有骸骨，只有一个犹带露水的树枝头环。何止上前将它从地面上拿起，一手稳住林孑不断挣动的头，一只手将头环戴在他的头上。
一瞬间，林孑的世界安静了下来。然后，他眼前彻彻底底的暗了下来，没有一丝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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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就叫鱼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为了积累构成外壁的特殊鱼皮，不知道花了多少人的一辈子。它建成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件劳民伤财的装饰品，还有不少人在建设之初就在反对。但它的设计者明白，再不动工就来不及了……
“船已经好了！人都上来了没有！”
有人站在鱼船的甲板上大声吼着。四周一片慌乱，硝烟四起，血腥味直冲入每个人的大脑，而他们身上也都落满了建筑倒塌后惊起的灰尘。他们如此狼狈，任谁也看不出这就是这个王朝的贵族。
“大人！叛军已经攻到野原了！”
另有人匆忙上前禀报。先前要清点人数的头目不再管还未登船的贵族，冲着他的手下咆哮。
“全员！拉帆！”
船尾的死士也配合着这声咆哮，为了在船上做奴隶的家人，奋力的推着，汗水混合着泪水打湿脸颊。
在无数奴隶的努力下，终于船身开始向前移动。
鱼船从高台上顺着台阶俯冲而下，早已绷紧的帆和船侧四扇巨翼同时起了作用，船彻底舍弃陆地，奔向空中。
而与此同时船头前竟然突然了出现一张撑的满圆的鱼口。船上众人都吓得尖叫，而头目兴奋异常，高声呵道：
“诸位，从今起我们将以异世为家，与百怪为友。愿我们再出来是将是属于人类的太平盛世！”
船，径直的没入鱼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