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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货仓 陈百瞳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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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药味浓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姜南鱼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这两日,她喝下去的药比吃下的饭还多,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绵软无力地窝在被褥间,连睁眼都觉得费劲。
“咚咚咚 ——” 敲门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惊得姜南鱼睫毛轻颤。她强撑着坐起身,头晕目眩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扶着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她想着,定是店小二来送饭了,自己确实该吃点东西,好歹垫垫肚子。
木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光线倾泻而入,却让姜南鱼愣在原地。除了熟悉的店小二,掌柜竟也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和蔼的笑。
“掌柜怎么来了?” 姜南鱼疑惑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店小笑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掌柜看姑娘不吃饭,想着是不是厨子做的不好吃,便亲自下厨,给姑娘做了几个菜。”
姜南鱼怔了怔,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将菜肴一一摆开,红烧鱼的香气、青菜的清鲜、炖汤的醇厚,混合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掌柜在她对面坐下,捋了捋胡须,温声道:“许久未下厨了,还望姑娘不要嫌弃啊。”
姜南鱼盯着盘中色泽诱人的饭菜,突然开口:“掌柜您叫什么啊?”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姑娘问我这名字做什么?”
“掌柜都给我做饭了,不知道您名字,不太好吧。” 姜南鱼也回以微笑。
“我叫温夺。” 掌柜的声音不疾不徐,可在姜南鱼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她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丹穴原里那个名字,虽然记不清梦中少年的模样,但这名字,竟与记忆中的如此契合。
姜南鱼心中翻涌着疑惑与愤怒,加之身体的不适,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掌柜这是下了凡间,不愿意回家了吧。”
掌柜却依旧面带微笑,眼神中满是关切:“姑娘这是烧糊涂了吧,这说的什么呀。”
姜南鱼不再多言,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米饭在口中嚼着,却如同嚼蜡。掌柜再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只是闷头吃饭。吃完后,她随手将碗筷一扔,转身便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既然他们不愿意相认,那她又何必苦苦追问?姜南鱼蜷缩在被窝里,只觉得满心疲惫。
————丹穴原
丹穴原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青石地上洒下斑驳光影。落衣跪坐在蒲团上,指尖灵巧地分拣着草药,月白色衣袖扫过盛放着赤芝、青鸾藤的玉盘。忽觉肩头一沉,带着温热气息的双手蒙住双眼,耳后传来熟悉的轻笑:“猜猜我是谁?”
“让我猜猜是谁呢?” 落衣手下动作不停,将一株带露的星芒草插进白瓷瓶,“反正不是南鱼神女 —— 神女殿下可不会像小猫似的偷偷溜进来。”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攥住,她顺势转身,撞进姜南鱼佯装生气的眼眸。
姜南鱼松开手,鼓着腮帮子 “哼” 了一声,发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落衣笑着摇头,继续收拾归寻刚采回的药篓。姜南鱼见状,蹲下身托腮盯着她,目光扫过药篓里沾着晨露的叶片:“落衣,江梨江芽昨日跟你一起去了吗?”
“去了呀!” 落衣举起一支缠绕着金纹的木灵参:“她俩背着小竹篓满山跑,采的药材比我还多呢。”
“你们关系真好,总是一起搭伴去采药。” 姜南鱼声音闷闷的,指尖无意识揪着裙摆上的刺绣。
落衣将捣药臼往她跟前推了推,眉眼弯弯:“南鱼也可以一起去呀。山涧的蓝星花这几日开得正好,你肯定喜欢。”
“我什么也不知道。” 姜南鱼突然把脸埋进手臂,发顶蹭过石桌上的药渣。丹砂红的裙摆铺在地上,像朵枯萎的花。
“江梨也什么都不知道,不也跟着江芽学得开心?” 落衣用木勺敲了敲她的手背,“你看,这株紫云英要趁着露水没散……”
“哦。” 姜南鱼瓮声瓮气地应着,睫毛在手臂投下细碎的阴影。
落衣终于放下捣药杵,指尖挑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你别老跟着我,去跟他们玩玩。” 见姜南鱼没反应,又轻轻拍了下她的头,“你不去接触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再说,你可是神女,老窝在静室里做什么?”
姜南鱼别过脸去,窗外传来丹顶鹤清越的啼鸣,伴着落衣整理药材的声响,在静谧的室内流淌。
————
姜南鱼悠悠转醒,床榻旁的铜炉早已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屋内空荡荡的,唯有窗外传来的风声,裹挟着远处零星的叫卖声。
裹上厚实的斗篷推开房门,阴沉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姜南鱼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往外走,路过沈书钥他们的房间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石板路上积着昨日的雨水,她踩着水洼往前走,冷风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发间银铃也发出细碎的呜咽。
突然,肩头一沉,带着熟悉气息的手掌轻轻落下。姜南鱼猛地回头,沈桑晚就站在身后,玄色衣摆被风吹得翻卷,眼底映着她惊讶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 姜南鱼嘴角不自觉上扬,寒风中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沈桑晚:“跟着你的。”
姜南鱼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沈桑晚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却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人少的街道走去。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姜南鱼望着街边紧闭的店铺,开口问道:“陈百瞳那边怎么说?”
“她很急着要走。”
“那你们答应什么时候走吗?” 姜南鱼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问你。” 沈桑晚低头与她对视。
姜南鱼赌气似的甩开他的手:“我不想去京城。”
“那就不去了。”
姜南鱼叹了口气,重新牵回他的手:“那不行,你们失忆肯定跟陈百瞳有关,得跟着她。”
“那你呢?” 沈桑晚握紧她的手。
“我也跟着吧,不然呢?” 姜南鱼苦笑着摇头,任由他牵着往回走。
风越刮越猛,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刚拐进客栈所在的巷子,姜南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排官兵,铠甲在阴云下泛着冷光。她和沈桑晚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客栈跑去。
推开客栈大门,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陈百瞳正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沈书钥、纤凝等人,个个面色凝重。客栈伙计和掌柜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来全了,那就走吧。” 陈百瞳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向姜南鱼,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沈桑晚将姜南鱼护在身后,带着她走到沈书钥身边。姜南鱼心跳如擂鼓,低声问道:“怎么了?”
纤凝:“不知道怎么就被她发现了,她带来了官兵,只能跟着她走了。”
“还在说什么呢,走了。” 陈百瞳身边的侍卫不耐烦地催促道。
姜南鱼咬了咬牙,突然挣脱沈桑晚的手,跑到温夺面前:“掌柜,我这一去,可能就不回来了,你是不是文夺?”
温夺神色平静,摇了摇头:“姑娘是认错人了。”
姜南鱼望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想起这些日子他偷偷为自己加的饭菜、悄悄送来的草药,眼眶瞬间红了:“文夺,武安,我不知道你们为何不与我相认,你们想在人间开饭馆就开,我来此就是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在人间呆够了,随时都可以回家。”
温夺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姜南鱼心中一酸,转身准备离开,却见陈百瞳一个眼神,一名官兵便朝着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桑晚如同一道黑影闪过,一脚将官兵踹翻在地。
“沈桑晚!” 陈百瞳气得跺脚,脸色铁青。
姜南鱼深吸一口气,重新牵起沈桑晚的手,跟在众人身后。
————船上
姜南鱼看着面前的“豪华邮轮”都惊呆了,众人踩着晃悠悠的跳板上船,姜南鱼刚要跨过门槛,陈百瞳手持鎏金折扇 “啪” 地展开,挡住她的去路:“你只能在下面。”
纤凝:“什么下面?”
陈百瞳冷笑一声,折扇轻点甲板:“货仓里。”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薛牧也脾气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却被沈书钥一把按住。沈书钥与纤凝对视一眼,默契在目光中流转。纤凝柳眉倒竖:“这货仓里怎么能呆人?阴冷潮湿,正常人都受不了!”
陈百瞳:“我说能呆就能呆。”
纤凝眼神一厉:“那我们就不去了!”
周边官兵见状,立刻抽出兵刃,金属碰撞声在甲板上回荡,气氛剑拔弩张。
姜南鱼看着对峙的众人,心里一紧。她不想因为自己引发冲突,咬了咬牙,转身就往货仓走去。沈桑晚二话不说,紧跟其后。
“沈桑晚,你要是跟着她,你就永远别上来!” 陈百瞳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沈桑晚脚步未停,沈书钥眉头紧皱,上前一步:“郡主,现在天寒地冻,在货仓里呆着会被冻死的。”
“你不被冻死就行。” 陈百瞳甩袖转身。
纤凝几人很是生气,纤凝伸手就要打面前拦着的官兵,薛牧也也没忍住动手,现场开始混乱了。
货仓方向,姜南鱼听到动静,心猛地揪起:“他们是不是打起来了,不要去看看吗?” 她拽着沈桑晚的手腕,眼中满是担忧。
沈桑晚神色凝重:“我去看看。”
“我也去!” 姜南鱼跟在后面。
沈桑晚一把拉住她,语气严厉:“你别去,太危险了。”
“我离远远的。” 姜南鱼眼巴巴地望着前方。
就在两人争执间,打斗声突然停止。姜南鱼疑惑:“这是结束了?”
沈桑晚:“结束了也好,郡主身边有超过三十个高手,打起来可能会受伤。”
“你怎么知道?” 姜南鱼歪头问道。
沈桑晚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习武之人,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
姜南鱼点点头:“那去货仓吧。”
两人掀开货仓铁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姜南鱼浑身一颤,牙齿忍不住打战:“下面比上面还冷。” 她抱紧双臂,嘴唇瞬间冻得发紫。
沈桑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后悔不已。早知道货仓如此寒冷,刚才就该和薛牧也一起动手。
“我还是呆在上面吧。” 姜南鱼哆哆嗦嗦地说。
沈桑晚看着姜南鱼苍白的脸,心下思索着,姜南鱼现在身上还有重病,肯定是不能呆在外面的,要不直接武力解决吧。
姜南鱼拉住他:“你想干嘛。”
“你不能呆在外面。” 沈桑晚语气坚决。
“没关系。” 姜南鱼强撑着微笑。
“有关系,你会死的。” 沈桑晚的声音低沉。
姜南鱼愣住:“哪有那么容易死。”
沈桑晚不再多言,转身就走。姜南鱼急忙拉住他:“你去干嘛?”
“我说了,你不能呆在外面。” 沈桑晚大步朝着舱室走去。
姜南鱼跟上,舱室门口,两名侍卫横戟拦住去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桑晚眼神一冷,身形如电,三两下就将侍卫撂倒在地。打斗声惊动了其他侍卫,众人蜂拥而至,却都被沈桑晚凌厉的招式逼退。
陈百瞳听到动静,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卫,柳眉倒竖:“沈桑晚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沈桑晚眼神冰冷。
薛牧也站在陈百瞳身后,双手抱胸:“郡主,你这船上的人,拦不住我们的。”
陈百瞳看着沈桑晚等人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势,咬了咬牙,最终恨恨地一甩袖:“让她进来!”
姜南鱼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到了里面来又开始发热了。
姜南鱼躺在床上,身边是沈桑晚几个人,沈书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立马跑去找陈百瞳。
————
雕花舱室内,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陈百瞳斜倚在金丝软垫上,目光紧锁在来回踱步的沈书钥身上:“书钥,别走来走去了,快坐下。”
沈书钥忽然停步转身,沉声道:“船上有医师吗?”
陈百瞳手中的鎏金折扇 “啪” 地合拢,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没有。”
“你怎么可能会没带医师在身边。” 沈书钥逼近半步,靴底踏在雕花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百瞳猛地起身,裙摆扫翻案上的茶盏,琥珀色的茶水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我让她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想怎么样?别忘了,我是郡主!”
沈书钥皱眉:“都说了,你这船上的高手,根本打不过薛牧也和沈桑晚的,现在的情况,你必须得听我们的。”
陈百瞳没想到沈书钥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现在确实,船上的高手根本打不过薛牧也和沈桑晚,自己反而是最危险的一个,陈百瞳咬牙:“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