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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岛 明明高一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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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窈迩转学以来成绩直线上升,从一名寻常的资优生到杀出千军万马的高考重围,成功跻身全市最有希望冲击清北的热门尖子,这背后除开她自己数百日计的自律坚持外,还真离不开路惟炫临走前送她的那几本独家笔记。
凡人和天才的确是有差距的。有人日日挑灯夜读到凌晨十二点只为拼一份院校前程;有人同时兼顾学业、家事和理想,还能抽出时间来替自己喜欢的女生整理出高考全部重难点,最后潇洒挥挥手留下一句“清北见”。
但明晃晃的差距并没有击馁苏窈迩,反而把她心头那股愈挫愈勇的坚韧烧得无比旺,天资聪颖又如何?她也是花团锦簇的天之娇女,无非就是反射弧些许的参差罢了,只要持之以恒地多做几道题,她怎么就见得一定比他差?
她心底最深处有一个任何人都不知情的好胜秘密:路惟炫再如何优秀卓越,也终不是稳扎稳打通过高考赢下清北学位的,而苏窈迩,这个平日看起来有些人淡如菊甚至宠辱不惊的小姑娘,却在暗自蓄力一场大爆发!
她的目标,从来都是高考这个千万人参与的竞技赛场上实至名归的第一名!
广播站这时刚好响起一首课间放松曲,她听了下,是周杰伦的《红尘客栈》,唱到那句经典的“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就算是折腰,她也要路惟炫做心甘情愿的那个。
老师们对他们相识并不奇怪,但没想到交情还不错,毕竟二人虽同为“私高之光”,但一个轻狂不羁,一个乖巧静好,又非同届,除了学生会的工作外怎么看都像八竿子打不着的社交圈。
路惟炫一笑而过,本想保持神秘,毕竟解释起来也没法三言两语说清,孰料苏窈迩却格外坦坦荡荡:
“我读高二的时候,路学长追求过我。”
嘶。
啧。
小丫头倒是问心无愧。
但还是小,没认清他这个人有多老谋深算。
哪里等到高二了啊,明明高一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了。
……
从最初知道白岛市空降市.委.书.记有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儿时,路惟炫便留了心。
他事先早已经调查过苏家,但当陆城再次提出这个要求时,路惟炫挺抗拒,能力上他有十足的自信,想在看似封闭实则高度透明的互联网上查出一些常人查不到的信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的挣扎源于骨子里的是非观。
但即便如此,在陆城轻拍他的肩嘱咐条条细节时,他依旧喜恶不形于色地点点头,应允得十分干脆,让人看不出半分疏离。
陆城就在路惟炫妈妈的病房里换的衣服,最后一步是摘下腕间秘书新送来的江诗丹顿,一只就能抵市中心一套全款房。
接着戴上一块不过几百元、镜面还有磨损的普通机械表,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没把多余的眼神留给病床上熟睡的女人一眼,只将手表暂放在路惟炫身边,语气不屑地评议起这位外地空降的市.委苏书记:
“一个南方来的白面书生,要人脉没人脉,要靠山没靠山,接了一纸调令就真以为自己是持着尚方宝剑的御史爷了?他怎么来的白岛,我就让他怎么灰溜溜地滚回去!”
路惟炫十指流利而迅疾地敲击着键盘,从编程库里套了个之前写的信息捕捉机器人,按下最后的Enter键,开始在内外网深度探索一切和苏静深有关的资料,得空后他略过桌上那块价值百万的江诗丹顿,只拧了口矿泉水喝,随口问了句:“你能对付?”
陆城瞥了他一眼,眼前愈发挺拔英俊的少年毕竟不算外人,他也少了几分素日的谨慎与忌惮,冷笑一声道:“前面那两任市.委和纪.委,不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路惟炫微微皱眉,双目快速扫着苏静深的升迁生平,没去反驳他日渐猖狂的行为与言辞,但心中有数。
陆城这伙人在白岛的根扎得太深了,无法无天早已称不上低调,可惜上面接连派了两任班子空降,要么是被威逼得无疾而终,要么是被利诱拉成同党,沉疴旧疾根深蒂固,苏静深是被赶马上架的第三把剑。
结果是一如既往还是一扫积弊,路惟炫也不知道。
只是从目前收集的信息来分析,这苏书记倒是个难得的好官,清廉但不固执,讲原则也讲实干,踏踏实实从基层升上来,做的都是些实打实利于人民的政绩,这种从偌大浩瀚的互联网都搜不出什么负面舆情的善人,如果不是端方君子,那就是手段高深莫测的大奸大恶之徒了。
路惟炫一直自诩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对群体没什么同理心,但他叹了口气,却依旧希望这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是个好人。
毕竟少年心性如花木,总还是期盼向阳而生的。
手机微微振动,QQ上网名为【春华】的网友来了消息。
——“我抵达白岛啦。”
他不自察地勾起一抹浅笑,正午的阳光洒进窗棂,为病床上熟睡的女人铺上一层暖意,输液瓶快要见底了,他对着窗外的盛夏伸了伸懒腰,肩身挺直得像天地间最清峻的山峦,风骨雅正。
……
苏窈迩给几个月前新认识的网友发了一声自己抵达白岛的消息,接着单肩挎起书包,随父母和哥哥一道下了车。
北方的杨柏似乎比南方的香樟梧桐挺阔不少,明明绿化距离不像江南那般遮天蔽日,却依旧能嗅出盎然的生机,昨夜落了雨,脚下的沥青道比起往日黑得更加鲜明,衬得穿短裤的少女一双长腿肌理雪白,气质干净阳光。
迎接队伍中为首的便是白岛市代理市长陆城,年过五旬依旧看得出容貌俊朗的男子,只是身间微微的啤酒肚有些走样,相比之下,苏窈迩的父亲苏静深体态匀称,白衬衫熨帖地铺在常年锻炼的薄肌轮廓外,更显儒士风貌。
盘踞多年的政坛不倒翁和中央调令的实权父母官相逢,彼此都清楚天然的对立立场,但礼貌交流起来却如同多年未见的挚友,苏窈迩不爱听那一套,压了压小腹,朝身后的母亲靠了靠。
她这几天正好在生理期,有些不舒服。
好在顶着烈日的寒暄没持续太久,陆城订了餐厅,苏静深牢记“八项规定”,把原则藏在言谈间的玩笑里:“陆市长,我头到白岛第一天,您可不能因为我超了标准啊?”
陆城何其老奸巨猾,早就让路惟炫安排了两家餐厅,一家极尽奢侈的山珍海味,一家有定价可查的自助餐。
见这新官上任的头一把火如此不动声色地冒了火星,陆城眼珠转了转,指路了第二家自助餐厅。
苏窈迩和母亲还有哥哥一辆车,相比少女的沉稳,苏家长子苏阗是个外粗内细的性格,汽车发动以后,他随手开了把游戏并看似不经意地吐出八字评价:“虚伪至极,大奸大滑。”
苏窈迩听得有些担心:“那爸过来调查这群人,会不会不太容易?”
苏阗点点头:“强龙大战地头蛇,阻力肯定是有的,不过爸他老人家也不是吃素的,放宽心,邪不压正。”
是啊,邪不压正。
就算苏窈迩担心父亲,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她很骄傲她的父亲是那个逆流而上的英雄。
刚到餐厅坐好,苏窈迩又捂了捂小腹,感觉更痛了些。
她长吸了一口气,听安排坐在陆城妻子身边,陆夫人从她坐下的一刻起便不停跟苏夫人夸她,熟络得仿佛闺中密友,苏窈迩不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虚伪,但她乖巧惯了,没法像她哥那样纨绔声名在外,二郎腿一翘谁的话茬也不接,全神贯注盯着手机游戏。
但苏阗狂妄至此,苏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重话,自然是有用意的。
比如陆城附庸风雅叫来的几名文联公职在桌上暗藏机锋地咄咄逼人时,苏静深仿佛真听不出来什么,但苏阗正好一盘游戏结束,被对面名为【M.T】的玩家血屠,气急败坏地摔了筷子,菜汤和污渍正巧溅在方才出言暗讽的一人衣上,而苏夫人也只是不痛不痒的一句:“阗儿,手机关了安静吃饭。”
苏家有气度,却也不是任人都拿捏取笑的软弱性格。
一幕幕暗自较量,藏在一番番觥筹交错中。
宴中过半,苏静深问起陆城的独子,陆夫人给苏窈迩夹了筷虾,笑答道孩子在美国工读,他们交完学费后就没操过心,生活费都是他自己和同学们做证券项目赚来的。
苏窈迩听得好笑,她吃了海鲜会荨麻疹过敏,没动虾。
论证券项目,她正在读大学的哥哥苏阗才是真的从事务所跨到国内顶级券商实习,一步步稳扎稳打发展的职业路线,至于陆家人口中没什么实话的所谓项目,恐怕不是什么涉嫌洗钱的幌子吧?
也难怪几个月前父亲看完陆城一家的资料后,一向修养极好的他难得在书房发了脾气,狠狠骂了句“蠹虫”。
白岛的积弊,确实亟须一场雷厉风行的清洗。
“窈迩,吃虾啊?”
陆夫人又添了一筷,表现得十分亲切,但全然没注意她一口虾没动。
苏窈迩看着这张保养极好的脸,忽然就有些反胃,不再想和这些表里不一的败类虚与委蛇。
她强忍着致了一句歉:“谢谢阿姨,但我荨麻疹有些过敏,吃不了海制品。”
母亲关切地问了一句:“严重吗?”
苏窈迩摇摇头,借口离开了餐桌:“我看对面就有医院,我可能需要去拿盒氯雷他定,叔叔阿姨们,先失陪一下。”
陆夫人要陪着一起去,被苏母巧妙地拦住。
苏窈迩一直到走出饭店的门才捂着肚子蹲在地面上,重重喘了口气,正午的太阳摇摇晃晃,蔚然树木挡不住,晒得人有些烦躁。
一个个鲜活的人,整日戴着面具,判定着阶级调整着喜怒,累不累?
在地上蹲了会儿,她感觉腿有些发麻,起身坐进旁边的便利店里点了份关东煮,想着喝点热汤胃会不会舒服一点。
点开手机,QQ上,网友【寒木】依旧没有回消息。
可能也在忙吧,之前聊天说过,他开学就要读高三了。
思绪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比方才在餐厅里放松太多,但很快,视线就被对面医院门口的一幕吸引过去。
发生了医闹。
原因是听从医院出来走进便利店买东西的客人说的,一对小孩子的父母,生气护士扎了孩子几次都没扎进去,孩子哇哇大哭,但隐情是孩子实在调皮,虽然年纪小,可或许是接触网络过早了解了不良信息,性骚扰女护士。
女护士也委屈,但孩子爸妈听完解释后更加勃然大怒,两口子追着人家又抓又挠的,夫妻俩既对吵也吵别人,一路从诊室闹到医院门口,鸡飞狗跳。
苏窈迩深呼吸一口,喝完了关东煮的热汤,有些悲叹。
网络高速发展的当下,强噱头、高密度、娱乐至死的低俗流量确实会影响太多人、伤害太多人。
就像她刚刚得知自己要转学来白岛拿手机搜索这座城市看到的新闻,当地一名高中自媒体博主被诬陷黄谣自暴自弃的悲剧。
此外,父母教育孩子的课题,同样任重道远。
医院门口闹得着实不小,男人痛骂了自家女人一顿,又转头找护士的麻烦,既说不上缘由,也不图解决问题,就好像窝囊了大半辈子总算抓住一个机会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浑撒泼了,野蛮行径与牲畜无二。
“这位爸爸,您先理智一点。”男医生试图上前劝说,却被狠狠一拳砸在鼻梁上冒了血。
“我理智你妈逼,把那个臭娘们给我交出来,他妈的,我儿子才几岁啊,怎么可能骚扰她?我看是她诽谤我儿子!我要求赔钱!开除她!”
女护士大约是忍够了,不愿被这么侮辱下去,站出来大喊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不了我工作不要了,你告我一个试试!”
“嘿!我操你妈……”
男人一听对面要反抗,更是恶从胆边生,沾满泥垢的大掌转眼就要打向护士!
便利店的苏窈迩放下杯子,马上要冲出去!
但毕竟隔着一条街,就算她此时冲出去,护士也难逃被人欺凌的命运。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年轻却遒劲有力的手掌横空出世,稳稳当当拦住男人的施暴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