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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磨磨蹭 ...

  •   磨磨蹭蹭,时间还是不由自主的,到了中午。
      祝怀该去办公室“受审”了。

      班主任倒是没有过多的批评,苦口婆心说了些普天下老师批发的车轱辘话,诸如最后一年时期、好好学习是正道。今天迟到事小,等到了考试那天也迟到,后悔来不及。

      按照流程说完,到了亲切问候的时期。祝怀这时候,才打开话茬说了几句。

      坐她对面的老师,笑脸嘻嘻的问:“要考哪所高中啊?”
      其实问与不问,回答都是一个:三山第一中学。

      它是这里唯一一所重点高中,本科考取率,尤其是重点大学录取率,是这里数一数二的。甚至于,有的外地学生家长慕名而来,到这边借读三年,再回原籍考试。

      因着这所学校的名气,那周边的环境也是连年长进,听说有计划再建一条高铁线,至于是哪一年,还没有定期。

      祝怀坐在对面椅子上,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盯着墙上正在走字的表,大脑放空听老师训话。

      这表有些年头,看不出来太过久远的痕迹,但时间都比别的表慢下来好久,已经不准确了,却还挂在当初的位置发光发热。

      办公室里除了自己老师之外,还有几个零零散散其他班的老师,虽然在整理自己的事情,但看得出来,有关注他们这边的谈话。

      去哪所学校上学?
      祝怀随口说了句,好像对这个话题的兴致不高:“能考上哪里,去哪里吧。”
      那表确实慢,三分钟当成一分钟用。
      班主任刚表示:“那怎么行,小小年纪这么随便可不好,这届的年级第一指定是你了。”

      铃声响了。
      祝怀以急着去上课为由,火速离开了好几双眼睛盯着的奇怪氛围。
      被寄予厚望,在学生时代,是可以当做学校里变相自由的一种砝码。

      但在祝怀身上,某种程度上,它是又一座山,考上了能怎样,考不上又能怎样。她不是那种非要有圆满和幸福的人,但心里空荡荡,一切于她,无聊的像是世界存在万万年。

      不过在四四方方围墙内,成绩差的有成绩差的阻拦;中等的,是不被允许显露人前,因着一切逾越规矩的坏事;所谓优秀存在,不过是一场角逐场里的虚假荣耀。

      祝怀走出门,往教室的方向走,等到了楼梯口,身子一拐,下了楼。
      剩下的那几堂课,就只有被逃掉的份。

      所有人习以为常,对她的去向不管不顾。
      只是被通知了情况的班主任,嘴上叨叨起来,说给这个孩子说话,就像竹篮子打水,白说。

      念叨叨完了,接着照例在学校里转悠,企图把她抓回课堂。

      这孩子像是穿了隐身衣,或者有变大变小魔法,专门找了个墙缝躲进去看笑话。
      于是,班主任次次尝试,次次失败。如今到了祝怀快毕业的时候,找到她战绩还是为零。

      不过,作为比较对她知根知底的老师,这不是丢人的事。
      全校里,暂时只有一个人,找到过祝怀一次,因着朋友义气的“保密协议”,不明面上公开战绩。

      学校里光天化日之下,“丢”了个学生,再怎么样,也会急得风风火火、不可开交。

      这个众人平平淡淡的麻木情况,还有个原因,大概是初一开学半个月的某一天,她逃了三节课。

      那时,全校调动人,找了足足两三个小时,祝怀她爷爷祝一锅也在场,是被人连拉带扯带过来的,还带着一身酒气。

      那个如今一命呜呼的老头子,那时候脸上也带着皱纹褶子,在太阳底下站了十几分钟,用几句话遣散了大部队。

      对于这个窝囊人,窝囊的一生来说,他后来直言,这辈子也算值,当了回“大将军”。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在闷热的烈夏,天然自带一种冻结人心的冷意:“嘿,找个屁找,丢了正好,省的花钱养那个不正经路来的赔钱货!”

      十几岁的少年人,从未见识过这场面的,给在心底震撼,无异于赤道千年万年的热带雨林,下起了从无可能的雨夹雪。

      那句话刚出口,连聒噪的蝉鸣都消无声迹,清楚爆炸在每个人耳朵里。

      接着,祝老头儿恶气说出口,心里一下子舒坦,还知道给自己找个阴凉。

      他自顾自踱步到最近的楼梯口,迷迷糊糊看人群乌压压散去,呼呼睡起大觉,任谁搬动也无济于事。

      放学铃响,林不语骑车来学校后山旧教学楼楼下,这边空无一人,窗户长久没擦,一些斑驳痕迹在上边印记。

      隔着这样的玻璃,里边能不能看到外边有待考证,但在楼下,是看不得一分半点窗户里边的情况。

      林不语不大确定人是不是在这里,更不能大喊大叫对方名字,只能摇着车铃,尽可能弄出来一些,类似风吹草动的迹象。

      车铃响着响着,三楼最靠近老榕树的那间屋子,窗户敲击声响起,吧嗒吧嗒三声,三声以后,又是三声,一共敲了五组。
      林不语知道,人在这里,她支起车子往上边看,看到的只有一树青绿。

      “有什么事吗?”
      楼梯口的铁栅栏锁着,只是年久失修,栅栏破开一个大洞,稍一侧身就可以自由出入。

      那锁合着铁链缠在那儿,架势十足,不过往旁边偏偏视角,铁锈大破洞映入眼帘,零零散散的破叶、烂木、厚尘土,再回头一看,完全是只剩下心里安慰般的作用。

      祝怀就从那里走出来,踩着树叶轻轻嘎吱嘎吱响,跨过倒在楼梯口的腐木,面色毫无惊喜地问出那句话。

      林不语对这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倒是很惊喜真能在这里找到祝怀本人。
      毕竟,她东躲西藏,这个地方,还是那次找人大搜查,林不语误打误撞找到的。

      那时候的铁栅栏还不想现在锈烂,林不语看着走过来的人,想了想,那时候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侧着身钻进去,又稀里糊涂正好爬到三楼止步。

      她忘记了,不过这么一想,回忆跟阳光里的扬尘一样,避都避不开,扑面而来。
      那时候的祝怀,坐在一把断了一边的木头椅子上,安安静静,借着光亮在窗边看书。

      当时满脸灰土的林不语,愣在门口,脑袋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干净一人。

      从那以后,林不语就开始和祝怀做同桌,一直限定到现在。用林不语的话来说,这是她找到学校神秘人物的头彩大奖。

      “你今天没骑车来,走回去天要麻麻黑了,我接你回去。”

      祝怀刚想要拒绝,林不语已经把车子推着停到她面前了,硬有一种“今天你要是不坐我这车,就别想往前再走一步”的架势。

      俩人等人走的差不多才回教室拿了书包,故意绕路,避开还有可能放学的人群,走到庄稼地踩开的小路上,再骑过一段乱葬岗,成功绕了一个大弯,走到正路上。

      这一路上,除了颠簸的小土路被车子碾过的闷闷声音,和着庄稼地被风调动起的噼啪作响,没有来来往往人群,她们也一言不发,谁都没打破这个平静。

      直到林不语骑到正路上,车子骑到小土路和泊油路的交界,实实在在绊了一下。

      人差点从车上摔出去,祝怀下意识一手拉住林不语衣服,一手拉住车子后座,才没跟着飞出去,只是打折扣,径直倒在了地上。

      “抱,抱歉,我没注意到……啊,你没事吧?”林不语紧张兮兮问,直接把车子扔一边,就跑过去拉祝怀起来,说话都打磕巴了,生怕真把祝怀摔个好歹。

      虽然自己被祝怀扯的那一下,晃晃悠悠,差点跟着也摔下去,林不语见人摔下去,心里全都是对方安危的愧疚。

      看人这样子,祝怀没去拉递过来的手,自己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土,撇开话题,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骑车进学校?”

      其实,她一路也在好奇,只是一直没说出口。毕竟,她到学校那个时候,才下第一节课,而且那时候班级里在拖堂。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果。

      没等林不语解释,祝怀先一步说出疑问:“你被罚站了?”
      林不语收回手,去推车子,应道:“对,下午还罚站了一回。”

      “你也是没谁了。”祝怀对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表示对林不语一天三连站成就的认可。

      “我当时站在课桌边,老师说挡住后边的人了。还多亏我长得高一些,要不然都没机会看到你。”,林不语重新开始骑车,乐呵呵接着说:“拿起书往教室后排去站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从学校门口进来。”

      “这就能断定我没骑车了?”

      “当然不能,不过我看到你带着一身土进教室,今天不像你。而且……”林不语顿了一下,说道:“下午你没在,我去学校自行车棚转悠了一圈,你骑的那辆车没在。”

      自行车棚里,一天下来少说没有大几百辆,一两百多还是有的。林不语说的轻描淡写,要真一辆辆去看,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完的。

      “这么多车,你一个课间一个课间去找的吗?”

      “肯定没有啊,我数来数去,到后边还总是数重了,后边给我弄急眼了。干脆逃了一节半课,要不说下午罚站呢。”

      祝怀沉默了一大会儿,说:“我骑着车从学校走了也不是没可能。”

      林不语乐了,先笑了几声,指指车筐里的书包,道:“你当我傻的,你的书包和东西在学校留着过夜,才是破天荒了。更别提还有个人在学校转悠着找你,骑个自行车,等着被抓啊。”

      祝怀断掉车链子的自行车没被推走,一点零件没丢,好好的躺在杂草里,等着埋它的人来捡。

      后边的路,就成了林不语在前边控制速度专心骑车,祝怀在后边拖着那辆破烂自行车。

      坏掉的车子,让林不语心里又心疼又有一点侥幸的喜悦。
      第一次送祝怀回去,就能有接送上下学的机会。
      不过多数也是心疼,在她眼里简直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却只有这样一辆车,来行走在这样颠簸的路上。

      “在修好之前,我这几天来接你上学吧。”林不语把话在嘴里转到肺里,又从肺里滚着吐出的气推到嘴边,如此三番五次,才算说出口。

      话音刚落,那棵醒目的梨子树到了眼睛里,门槛上坐着个吃着水果、逗小猫玩的陌生女孩儿,看着像是和她们同阶段少年人模样。

      “就知道你说到学校的时候,在扯谎话。”那女孩第一句话说出口,带着些嗔怪,直接略过林不语的脸,看向祝怀的眼睛。

      祝怀也不解释,把那辆坏掉的自行车支到墙边,想着拒绝林不语的好意。

      周小小在这时候很开心走过去,要加林不语的联系方式,这一顿操作看的祝怀一愣一愣。

      毕竟,虽然今天是复查的日子,她是没见过,有人医术如此妙手回春。
      早上还要靠稍稍支撑一点走路的人,下午回来,好了,生龙活虎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不语。”

      周小小点点头,发过去自己的名字,跟林不语说道:“你明天来这边找她吧,不用问,不然指定拒绝。”

      林不语加上联系方式,也点点头,问都不问一句,转身骑着车走了。
      此时此刻,素不相识的俩人默契度直接爆棚,给站在一边看戏的祝怀,上演了一场强买强卖的现场情景剧。

      等那边人走远了,周小小突然扶起墙来,赶忙边说边向祝怀伸手:“快快扶我一把,我有点站不稳。”

      果然,世界上还没有哪位神医,妙手回春到以至于如此地步的。
      做到这样,全靠装出来的面子扯着。

      何况,周小小有时候还是脑子犯迷糊。
      就像现在,自己站不稳了,还笑嘻嘻看着祝怀破掉的车子,说着:“它坏的好及时,没迟一会儿,也早一会儿。我们果真太有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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