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言》一季稻

19、第 19 章 祝

　　祝怀原本没打算看，连手机静音都是在锁屏状态下，重新设置好的。
　　她正好要按到息屏按键，装作没看见的时候，周小小那边好巧不巧又发来一段视频，视频署名“团团1521”。

　　相处的这短短时间里，祝怀发现周小小一个小习惯，她会把拍的照片分类保存——拍到的万事万物，有自己的视频照片收藏夹，一开始它们会被安置在手机集体相册里，积攒到一定时期或者每几天的休闲时刻，会被传到贴有小兔拿相机拍照贴纸的电脑上，再经过重新命名，有条不紊躺在橘色U盘里自己的那块位置。

　　这个习惯，因为周小小摔断骨头养伤大幅度减少，一是她行动不便，能出去拍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另一个是因为分批运送的行李，她的电脑和相机还在路途上向她奔波而来，尚且还没成功会师。

　　直到前几天，新一批的快递显示到了上次的收取点，那时的周小小直接成了个卧床不起的，于是左央求右哀求，让祝怀帮她忙去那里把东西取回来，可怜巴巴的说再晚一会儿，生怕像寄过来的吉他一样，和心爱的东西永世分别。

　　祝怀一开始丝毫不松口，连带可算找到机会，光明正大盘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摔到的。

　　周小小也是死咬住不松口，愣不承认自己是偷看葬礼从柴火垛摔下来的，外加眼神可怜看着她，每天关灯之前，甚至做梦也不忘忧愁念叨几句，像是唐僧西天取经迷路，顺便悄悄来了这儿一趟，看周小小骨骼精奇，传授了什么念念叨叨绝学给她。

　　最后，先败下阵来的人，去做对方心心念念的事，默默要求中止这场拉锯战。
　　祝怀在周小小又一次偷偷下床差点摔到地上，答应她去把送到的快递拿回来：“你愿意好好躺在床上养伤，明天我就把快递给你拿回来。”

　　周小小听到这话，两眼放光抬头看她，肉眼可见开心，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欢欢乐乐的语调：“真的？！好啊好啊，我肯定好好养伤！你果真最好了！”

　　祝怀觉得新奇，这人心思实在和平常人不一般。相处这短短的时刻，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去念念叨叨表达自己，答应了会去帮忙拿快递，就是她这里嘴上说说的“最好的人”了。

　　非要让她联想，至今遇到的，除了之前借来拴在树那边的小狗们，会因为前一天她有记得给好吃的，第二天就两眼亮晶晶和她打招呼，恐怕没有什么能因为一点点事情这样。

　　不过她没说什么，心里庆幸，周小小终于要结束嗡嗡蚊子一样，念念叨叨的生活模式了，不由地在心里真真切切松一口气。

　　只是还没安生一会儿，那边又传过来：“那你可以帮忙带巧克力脆皮草莓蛋糕吗？我上回去拿的时候，看到那附近有一家店，贴着“店长推荐”的牌子，看着可好吃了。”

　　“狗不能吃巧克力。”祝怀回道。
　　周小小没听清全部的，只听到了“不能",反问回去：“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能什么？不能买巧克力蛋糕吗？我没听清楚。”
　　祝怀乐了，有种扳回一局的快乐感觉，笑着说：“我说的是：只能带一样。要么拿快递，要么买蛋糕。”

　　前后两句话，字的数目都相差甚多，周小小再没听清，也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坚定起来自己听到的是：“不能买巧克力蛋糕”。
　　刚刚话头上，祝怀是占了便宜的，现下自然不和她争辩，大方承认道：“对，我说的是这句话，所以不买。”

　　快递拿回来的时候，周小小还在睡觉，昨晚十点关灯，现在中午十一点，最少睡了有十几个小时，超长待机的时间，快赶上在太阳底下睡大觉的团团小猫。

　　都说物似主人形，祝怀突然在脑子里灵光一闪，担忧起来团团会长成一个只知道睡觉的大草包小猫。转念一想，一只小猫就算只会喜欢睡觉，也没什么大事。

　　担忧过去以后，祝怀直接把快递放到周小小床边，出去附近山上转悠了。
　　不知道为什么，祝怀最近总喜欢去山上转悠，周小小听她说，最近的那座山上，半山腰有一栋木制的寺庙古建筑。
　　周小小提到好了以后想去看，祝怀答应下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往山上转，神神秘秘的，不让告诉别人。周小小还挺有契约精神，愣是没告诉身边的“别人”——她爷爷周如海和她奶奶王慧芳。

　　等祝怀回来，周小小已经开始捣鼓她的照片视频收藏夹了，她翻了翻从前那一堆名字各异的文件夹，见到祝怀进屋，开心挥挥手，迫不及待展示自己以前的杰作。

　　“你要看哪一个，这些都是我自己拍的。”周小小说的一脸骄傲，让祝怀从哪一堆名字里挑一个。
　　祝怀的手从那一堆里，点了一个名叫“建筑”的，于是，周小小把笔记本电脑往她那边靠了靠，好让祝怀能看的更清楚。

　　那个收藏夹是从周小小五六岁的时候开始拍的，前期的照片和后期的照片命名风格不同:“前边的是我爸爸帮忙整理的，那时候个子小，只知道跟在队伍里摄影师叔叔身边，他拍哪里，我也跟着拍哪里。”

　　一张张照片从后往前翻，前边的是最近几年拍成的，虽然祝怀不明白什么叫拍照的风格和想法，但对比之前的，越来越像周小小的性格。
　　前边的照片有时候完整的建筑缺一块，留下一大片蔚蓝的天空和飞走的燕子；有时候角度很神奇，照片角度看起来矮矮的，略过古建筑，开始拍起来墙根角的蚂蚁和小野花。

　　也有不止晴天，不止雨夜，不止春夏秋冬融进里边，连带和她隔着这些色彩照片打招呼的，是拿着相机、个子小小从时间长河里走出来的灵魂。
　　这个灵魂不是无言的虚拟质存在，而是悄悄地从三万五千张照片里显形，从承载岁月的古建筑间回头，她说：“看我拍的这张，是一只趴在石狮子上的蜗牛，可爱吧！”

　　祝怀没说可不可爱，她点点头，把电脑退回去，团团过来讨要好吃的，围着住坏的裤腿绕来绕去，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小猫开心吃饭的时候，周小小这边开始整理起新的照片夹，是属于团团小猫的。原本打算按天数给照片命名，尝试了一些之后，周小小果断放弃，在短短地时间里，她拍的太多张。

　　祝怀安顿好小猫，回头正好瞧见周小小的电脑页面，第三百五十二张照片。
　　团团蜷成一团，执意躺倒要祝怀抱它，人坐在蒲团上，猫睡在人怀里。绿色漆面的窗框圈住无边无际的蓝，万里无云，红色窗花把影子印到地板上，写了一个倒着的福字。
　　暖色调的氛围，只有猫眯缝着眼在睡大觉，有一种今生圆满的幸福感。

　　周小小把照片命名好，鼠标已经点到桌面下一张照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刚才那张照片点开，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把页面停在了那里，转过头去找喂猫的人，好巧不巧正好对上祝怀的眼睛。
　　双方都是稍稍一愣，周小小先笑了起来，她说：“你要这张照片吗？小猫很可爱，你应该喜欢的。”

　　这边教室里，下课后乱糟糟一团，祝怀看到署名“团团1521”的视频，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打开，点开周小小发过来的视频，小猫用来出入的小门做好了。

　　手机的声音已经关掉，她只能看到团团小黑猫用爪子扒拉那扇新出现的小木门，门上贴上了红色的方块小纸，跟人出入的门一样，都写上了福字。

　　林不语在旁边，秉持着偷看不好的原则，大张旗鼓的明看，视频里那只小猫冷冷着脸玩小门，一会儿跑过来，一会儿跑过去，挺有意思。
　　视频就一分钟不到的时长，祝怀快看了三遍，林不语忍不住问：“你养的？”

　　祝怀把手机收起来，屏幕还亮着的间隙，视频退出，那个可爱颜文字冒了出来，以及背景里她和小黑猫的合照。
　　林不语全部一览无余。
　　“不是，周小小养的。”
　　几乎朝夕相处的同桌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名字，林不语把背都稍稍挺直，略带疑惑问道：“谁？”
　　“周老师的孙女。”

　　林不语皱起眉头，绞尽脑汁想在脑海里搜刮一下，关于周老师孙女的相关资料，除了空白还是一片空白：“她之前有在三山镇待过吗？”
　　“可能过年的时候，会回来几天。”
　　祝怀若无其事的把手机放好，另一边林不语不安静了：“但是，刚才的视频是现在在周老师家拍的，她回来了？”

　　“说是要在这里上学。”
　　“什么？！”林不语说话声音大了一些，教室喧闹的声音突然停下来，还有好几个人瞥向这边，她连忙把嘴捂住，示意无事发生。

　　“周老师他孙女脑子有包吗，想来咱们这儿上学？”林不语的注意力面临两难地步，她已经不知道该何处安放，是放在祝怀认识了个她不知道的新人，还是放在有人居然主动要转学来这儿上学。
　　最后还是转校生的事站稳了天平：“她来这儿读三年，是以后想学美容还是美发？”

　　“可能读不了三年还会转学。”祝怀根据周小小的性子下了一番论断。
　　林不语更好奇了，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上学都上的这么随意，东一榔头西一棒追的。好奇之余，还是摆正态度宣誓了一句：“只要不是读初三就行。”

　　最后这句无来由的“不读初三就行”，祝怀没懂，但是脑子有包的何方神圣周小小又发来一段视频，。
　　这次的没署名，还没等祝怀下定是看还是不看的决心，隔了没几秒，“周不周”撤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