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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祝 ...

  •   祝怀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第一堂课,赶上班主任下课,双方正好打了个照面。不过她学习好,平日里有什么举动,只要不算太出格,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比如,她时不时无缘无故旷课,又突然来上学的举动,实在管不住,也就随她去做。

      但是,今时不同以往,初三的时期很是关键,这次祝怀没能被打马虎眼忽略过去,直接被叫到教室外,领到了午自习去办公室谈话的好消息。

      “这一身土,你去哪个地方和狗熊打架去了吗?”
      祝怀刚把书包放到桌子底下的铁丝书筐,一段时间没来,桌子上整整齐齐摆好一堆试卷,每一堆前边还做好了科目标注,这是她同桌林不语的手笔。

      “这些试题是都做过讲过了吗?”祝怀没理会林不语对她的调侃,随手开始从第一叠上翻起试题来。

      “现在这坏毛病,从手机上已读不回,延伸到现实来了。你这一身土到底怎么回事?”林不语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把那一堆试卷一抢:“今天你不说,也别想看我整的卷子了。”

      上课铃响了,祝怀疑惑去看黑板上放的钟表,还真的到了下节课的时间。
      林不语顺势把那一堆试卷塞到自己桌子里,嘴里不满嘟囔着:“说着不拖堂不拖堂,把五分钟当一分钟过,这日子没法活了。”

      祝怀明白过来,班主任又习惯性拖堂讲数学题了。
      果不其然,语文老师站讲台上,她是个喜欢穿碎花小裙子的二十多岁年轻老师,特别喜欢给大家讲一些文人的有趣故事。
      这次来班上课,班里又是一半人没在。铃声早过去三分钟,楼道里还又一堆人跑上来的脚步声。

      “报告!”先到的那一队在门口打起报告,语文老师明显有些生气,指了其中一个短头发穿篮球球衣的男生:“王峰,你说,这怎么回事,三番五次说过了,不让迟到!”

      王峰是个一米八大个子,校篮球队的,平时和谁说话都不发怵,跟教练还能三言对两语梗着脖子说话,单单就怕文化课老师,课上睡大觉的事,也是照做不误。
      这时候,他支支吾吾说半天:“上,上节课,是数学,老师好像讲题了,讲了上次考试的题……”

      “你们班主任又在课间讲题了?”语文老师看不下去,根据那段只言片语,问出来问句,让王峰答。
      王峰支支吾吾回答的时候,后面那一批学生也赶到教室了,大家一听这问话,都语气略带不情愿和委屈拉长声音说是。

      无奈之下,语文老师点点头,示意大家赶紧回教室上课。
      “谢谢彭老师。”
      一堆人过去的时候,有个女生还特意凑过来小声喊了句谢谢,彭思雨老师往回顺着声音找,果然是她的课代表。

      班主任拖堂的时间越来越不像话,彭老师现在一拉看,连她的课代表都不能幸免被困在门外了,等学生们坐好,拍了拍讲桌:“这次的拖堂,就算过去了,下次迟到三分钟,要被五篇必备古诗词。”
      在学生一片不情愿的声音里,彭老师接着说:“我课下会跟赵老师说的,让她尽量不要拖堂。”

      这话一出,又引起学生的一片鼓掌喝彩,仅仅用五篇必背古诗词,能换来不拖堂的课间和不迟到的秩序,双方都认为很赚。
      在大起大落的循环里,祝怀重新开始了她在三山初级中学时日不多的初三生活,与此同时,周小小梦到了帮她擦尘土的小孩儿——左肩膀靠近锁骨下方位置那块褐色胎记。

      看完这一场课前大戏,林不语还护着那一堆白花花的试卷,祝怀也不抢,大有那种“不给送你了”的慷慨趋势。
      看样子前段时间刚结束小月考,这堂课语文老师让整理出考试的那张试卷,先从文言文开始讲。教室里说话声还在,不过更多的是哗哗哗翻试卷的声音,文言文那一部分在卷子后页。

      林不语这边撒不开手,祝怀又悠悠闲闲用手撑着桌子,有些迷迷糊糊。这俩人大眼瞪小眼,在那里现场表演“一二三木头人”。讲台上的视野是一览无余,语文老师巡视一周,一眼就看到她俩在一群人里一动不动,格外扎眼。

      祝怀歇着的这些天,作息不大规律。小猫还小,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夜里喵喵叫要出去,出去玩一会儿又想回来找人,尤其格外粘她。上下床的形式,也有些不方便,更指望不上趴在床上养伤的周小小能起来给小猫开门,一来二去,说是今天打算在门上开个小窗口,让小猫自由进出,不知道等放学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完工。

      说起放学,今天可能要赶夜路了,那辆自行车会不会被人当废铁拉走,她还不敢保证,毕竟路上的东西,不捡白不捡是这里的“优良风气”。

      一个粉笔头飞过来,偏了点方向,正巧扔到林不语脑门上,疼的她小声哎呦,赶忙去摸自己的头。小桌角的镜子里,她低头去看,眉心印了块淡红色圆印,合着歪打正着,给她点成了临时的美人痣。
      粉笔扔过来,语文老师还是不放心,绕过两排课桌位置,走到了她俩身后。

      这不过来不知道,俩人不止大眼瞪小眼,课桌上的试卷全是两张白纸拼凑的。祝怀是没有可用的,林不语这边是有却用不上,合着刚才不是表演木头人,是上演滥竽充数来了。

      “试卷呢?”
      祝怀指着林不语的桌子抽屉那一堆试卷,平静地说:“老师,她拿着不给我。”
      “站后边去。”
      林不语立马灰溜溜拿着东西,跑到她常在的后墙位置,眼睁睁看着那一堆试卷物归原主,轻轻松松回到祝怀手里。
      “这一张。”语文老师看到试卷上方标注了时间,给祝怀指出来最近考的那张,随即接着指了指林不语另一侧的墙角位置:“你也去后边。”

      俩人一人一个墙角,林不语笑嘻嘻幸灾乐祸,完全没意识到,她自己算是“伤兵一千,自损八百”的典范,靠近垃圾桶,唯一方便的地方,可能就是看看窗外的风景走神发愣。都这样了,她还要趁老师转身的间隙,对着祝怀挤眉弄眼。
      有句话说的好,一个人罚站是惩罚,两个人罚站,那就是教室里伟大的左右护法。

      祝怀那边的位置起码更说的过去些,是班级的图书角,再往上边一点儿的墙面弄成了成绩榜。顺势看下去,新贴出来的打印表上,成绩排名靠前的依旧是些老熟人,看到第五名的位置时,林不语的名字像是奇迹一样,明晃晃印在了上边。
      她愣了一下,重新顺着第一个人的名字从上往下默数,数到第五个人名停下,红纸黑字果真写着“林不语”三个字,没看错,真的没看错。

      林不语早在祝怀注意到新成绩打印表的时候,就在一边默默等她回头。
      她转过身去,把试卷用手按到墙上,假装在记笔记,实际上,眼睛里全都是祝怀的一举一动,她期待这份惊喜,能给这个平平淡淡像水一样性格的人,带来多大涟漪。

      过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天午后,三十岁的林不语迷迷糊糊记起来,这个初中和她做了三年同桌的人,那个叫做祝怀的女孩儿,站在墙角,连看成绩单都那么认真,仔仔细细数着上边她的名字,迟疑了一刻,又重新去数,毫无预兆的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冲她笑。
      就算到了三十岁,过往如烟尘,很多事情记不清,林不语还是觉得,这辈子有天大的荣幸,在那段时间没有片刻走神,怪不得昙花易逝,千千万万的人无怨无悔,宁愿等到凌晨,就为了看它一眼的绽放。

      天空像是老化的电路板,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大片大片的云顺风往北方迁徙,教室里什么声音都不见了,像是电影定格的间歇,只听得见心跳声,林不语等到了独属于她的昙花一瞬。

      彼时,十几岁的年纪,她也只是呆了一下,心里暗暗念了一句:原来,祝怀也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丝毫没料到,那个笑容就是在那时候正式被种在心里,经年累月扎了根,先是往心底去钻,钻的心脏升腾又下落,最后也只剩下,后知后觉的一段胶片,像走马灯一样循环往复。

      祝怀只笑了一小会儿,转而恢复一本正经的平常模样,用右手悄悄比了一个数字五,林不语当然看到了,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再表示什么,语文老师那边发话了:“你们俩,别打暗号了,回去听课吧。”

      这场关于第五名的讨论,在落座回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后话。直到这堂课最后十五秒的倒计时里,祝怀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林不语一心一意等着下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祝怀没等她,把纸条放到桌角,又埋头奋战,去看这些天的试卷题目去了。
      上边的字依旧很好看,林不语打开纸条,它替祝怀传话:考的不错,再接再厉。
      与此同时,铃声响了。

      那张纸上,除去八个字和两个标点符号之外,还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个可可爱爱的颜文字,画的很传神。林不语疑惑不解,这人从哪里学来的。
      祝怀的手机声音忘记开启免打扰模式,三声微信提示音传过来的特别及时。
      说曹操曹操到,屏幕亮起的最后那条消息,正是纸条上同款可爱颜文字原版。

      周小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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