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GL]》黎赛桃红

9、被陪伴 真相与谎言

　　真相与谎言是千百年来人类一直纠缠不清的一对矛盾命题。

　　照常理来说，获取真相、击破谎言该是全世界正常人类的共同愿望，当然这一假设的前提是非常理性及理想的，一旦把人类这么一种复杂多变且感性充盈的物种给加诸进去，其结果往往便会变得荒诞而出人意料。

　　思考问题由来冷淡旁观的卓冰便觉得：真相与谎言的边界是如此模糊，主观性占优的人类选择相信的真相未必就与事实有关。

　　这一看似矛盾的论断在她与左玄月一段关于自己私生活的谈论中再次得到论证。

　　至于那官家的小霸王之所以对我们这位卓氏大小姐的私生活有兴趣那也是无可厚非的，当然这理由既然能拿到台面上来讨论就必定不是因着左玄月风流复发，想要蠢蠢欲动的缘故；说来惭愧，曾经的左大作家好歹也算得半个混迹文化圈的有为青年，天知道她那颗热衷八卦的心也曾不知疲惫的跃动过……可惜，时过境迁，曾经的风流才子目前已为人妇被套牢锁死，身边的亲友一个一个都没出息的赴了她的后尘，除了凌静那厮有求不应的求婚持久战尚可拿出来娱乐一下神经，其余新闻均无甚新意让她乏味得浑身无力。

　　卓冰的出现毫无疑问填补了这个越来越大的空缺。仅仅是夏卓两家纠葛二十余年的恩怨已经让她振奋不已，就差没立刻提笔成书一部现代版的豪门恩怨录。姐姐夏雪凝的故事似乎已经告一段落，而妹妹卓冰较之那香消玉殒的美人更添一份淡漠与不近人情的神秘，卓越集团的未来接班人，才色兼具的年轻美人……左玄月的八卦雷达早已闪烁起兴奋的红灯，她坚信在那张冷若冰霜的绝色面容后多少还藏着些精彩纷呈的过往故事……

　　而又有什么故事堪比爱情故事的凄美和流芳呢？

　　所以，挖掘卓美人的过往情史成了左玄月在与卓越合作之余最为兴致勃勃的余兴与消遣。当然，做狗仔也是项台上5分钟，台下十年功的技术活儿，左玄月熟手得很，这看似不经心的话头便是在两人因合计工作计划而误了午餐，在街边咖啡馆里凑合一顿下午茶的空挡里开始的，左玄月照例要Espresso,卓冰叫了红茶，待得浓郁的芝士蛋糕将饥饿的胃袋安抚停当，左玄月这才叼着银质小勺用半吊子的口吻开了头，

　　“小冰冰，听说卓越以前都是和美国跨国公司MVRD合作的？”本就冷言少语的卓冰除了公事根本不会废话什么个人生活，八卦的左玄月自然也要投其所好从软肋入手才好步步深入，事前的功课她多少也是要准备的，卓冰从馥郁的茶烟里抬起双染了睡意的眼睛，

　　“MVRD着重旅游地产的开发，和卓越的海外拓展计划是吻合的。怎么，华远对此也有兴趣？”

　　“哦，老头子有这方面的考虑，MVRD的冯总是凌姨的旧识，据说又是一位堪比武则天的厉害女人……”

　　卓冰抿着嘴角终究扬起一抹暧昧不明的浅笑，左玄月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小细节，看来她这功课还是没有白做的，她满意的舔着勺子上的蛋糕屑，

　　“据闻那小冯董可是个中美混血的大美人……”左玄月摇晃着勺子把头往卓冰那边一斜，话题终于转到她兴趣所在的重点，

　　“呐，小冰冰，坊间传闻你与那冯氏二世祖走得很近嘛……叫什么来着？”

　　卓冰被左玄月故作神秘的小动作逗笑了，此刻那小霸王意图八卦的愿望已经全部展现在那张笑意暧昧的俊脸上，卓冰放下手中瓷杯，饶有兴味的单手支起一侧脸颊，酒足饭饱她自然不介意配合一下饭后消遣加入这出刺探与反刺探的游戏，

　　“Michelle Feng，中文名叫冯非。”

　　卓冰笑得坦然似乎毫不介意，左玄月觉得刻意的遮掩已经多余，直接进攻的时间到了，

　　“哈，传闻属实，她是你女友？”

　　卓冰笑着微一点头，

　　“可以这么说，不过前面要加上ex-”(ex前缀，表示前女友之意。)

　　“不是吧，我这儿才探到的消息这么快就过气了？”左玄月降了声调颇有失望之意，“不是那混血公主又另觅新欢了吧？”

　　卓冰咬着下唇从左玄月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意味不明的笑，她是在商场圈子里养大的，真真假假的故事或生活于她早已是分不清彼此的常态，更多时候制造并维持谎言或许比认清接受现实更为重要。只是今天这出八卦小插曲实在有趣又无伤大雅，加上左玄月这厮早就出名的私生活证明她对真假世界的接受度更为广泛，卓冰玩心一起即便兴起要拿这官家大少验证一下人类对真实的承受力限度，

　　“不是她，是我。”

　　卓冰啜着红茶慢悠悠的述说事实，左玄月冷不防被心里早对卓定位的大家闺秀形象将了一军，牙关一收门牙撞在银勺背上，她吃疼的蹙了眉。卓冰忍住笑意没有给她表示诧异的机会继续自说自话，

　　“再说也不是什么新欢，不过是被个旧爱搅了局……”

　　左玄月赶紧将那勺子从嘴里掏出来以免再发生什么惨剧，

　　“嘿，小冰冰……真看不出来，你……”

　　左玄月笑得狡猾，卓冰自然知道这么些个始乱终弃的桥段于那花花大少来说也不过是曾经反复上演的日常。所以她忽略掉那道想要激起她共鸣的暧昧视线，决定进一步加大实验的力度，

　　“我们交往了半年，而后被她撞见我和她母亲一起……所以便分了……”

　　这最后一颗炸弹的威力让左玄月忘了自己是要张嘴还是闭嘴，今日这八卦她算是挖到宝了，而且还附赠一颗地雷把她自己给轰晕了。她此刻表情虽然呆滞着脑袋里却转得飞快，她自己那些不甚光彩的过往虽有堕落糜烂之嫌却与伦理道德无关，认识的亲友里边，只有轩文枫与吕尘之间的纠葛超越在年龄与伦常之外，但此刻与卓冰口中与母女两代人的恩怨一比较便又显得小儿科起来……

　　卓冰用小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余的蛋糕屑津津有味观察着目瞪口呆的左玄月在吞口水，半晌过后，那小霸王恍然大悟般一拍桌沿，

　　“小冰冰，你，你，你……你不是在耍人吧？”

　　看，真相有时候是如此的背离常态，即便是像左玄月这样的老油条也会选择性逃避或否定，卓冰眯着眼睛，只将那薄而锋利的眉尾挑出一道淘气的浅弧，

　　“怎么样，这故事够不够精彩？”

　　“啊…………哈哈哈……小冰冰，你真坏……”

　　左玄月的惊疑被轻松的开怀取代，卓冰将那丝小小的失落掩于波澜不惊的眼底，任何时候，一个不经意的谎言便足以支持人们心里所构筑的最为坚固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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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走运的肖墨在一顿食之乏味的家庭聚餐以后又被卓冰堵在酒楼大堂遁逃无路，她自然拒绝不了卓冰那意图不明的“陪我一下”的请求……不，说要求比较合适。她跟着卓冰回了她的公寓，不过这次没有上楼，两人在楼下街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上桌以后，卓冰与肖墨间那本就不多的对话越发苍白起来，卓冰放空的视线不时投往窗外的某个处所，肖墨便识趣的啜着咖啡配合着这样的沉默……

　　其实她一早便注意到了，街对面那辆算不得低调的银白色英菲尼迪敞篷跑车想不留意都难，更别提此刻正斜靠着车门悠悠吐着烟圈的金发美女，那一副仿佛在等人又有几分悠然自得的优雅美态让肖墨都忍不住一瞄再瞄……

　　没错，这位金发黑眼的混血美人便是卓冰口中的前女友，MVRD的年轻董事——冯非，此刻，卓冰那复杂的心情实在难以言明，当初正是冯非的坚持和热情点燃她想要改变的星星火光，而后来的事实不过证明她不但无法爱人还残忍的摧毁了这份信任，或许惨淡放手才是于她最好的解脱……只是单方面的离去似乎仍不足以将这段纠结的关系判处死刑，这一次，冯非的坚持让卓冰不得不再次回首那些不堪的过往与悔恨，卓冰很头疼，她既不想辩解也不想聆听爱怜；她不愿见人却也不愿徒劳的独自神伤，肖墨非常合时宜的撞到了枪口上……

　　至于卓冰拉着肖墨“作陪”有几条她非常清楚的好处：首先，她和肖墨不算很熟，太过熟悉的朋友难免要八卦那些她此刻根本无心去谈及的过往；其次，她和肖墨就算再不熟，对面那人也没法拒绝她这张脸的邀约；再次，前两次的接触让卓冰确信肖墨是个聪明人，而且是那种即便知道也不会点破的聪明人，这点让卓冰莫名安心；最后，卓冰自觉自己好歹也陪着这位姐姐的旧情人过了那“悲痛”的一夜，那么根据礼尚往来的古训肖墨自然是欠着她这么个人情理应要还的……

　　所以，卓冰坐在自家对面的咖啡馆里被肖墨安安静静的“陪伴”了1小时以后，终究将心头的乱丝线暂时抛到脑后，她转回视线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肖墨也正悄然打量着街对面的冯非，不由得便漾出三分自嘲的笑意，

　　“没见过金发美女啊？”

　　卓冰开了金口还带着几分调侃之意，肖墨便笑着抬起修长手指往那对面的身影懒懒一指，随后又转向自己的鼻尖，

　　“她在那儿和我在这儿似乎有些关联？”

　　卓冰笑了，肖墨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走了，你便不用再陪我了。当然，很遗憾，这张脸也就不能再陪你了。”

　　想不到惯常冷淡的卓冰还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俏皮的反讽语，肖墨微一愣神，随即笑开来，

　　“鉴于我这需要‘被陪伴’的迫切愿望，看来我只能殷切期望对面那美人天天来了？”

　　卓冰只觉得脸颊微微一热，却不知是被恼的还是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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