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GL]》黎赛桃红

8、朋友的限制

　　肖墨虽自认是个不成器的“钝物”，但在情感上却不是消极被动的乖乖牌。

　　对未知事物的旺盛好奇心极容易调动起她追求探索的本性。在晴欲方面的涉猎她自然也是抢先一步走在同龄人的前头，恩，用肖大仙人自己的话来说：身体探索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原初和根本；换成现代人类的话来表述无非是：肖墨不过是个早熟的屁孩儿。

　　当然，这些过早的尝试除了为肖墨在人性关系学上学习切磋研习进步打下良好基础外，最大的益处就是让她在涉世未深之时便对自己的性取向有了明确而清醒的认识。身体的反应最为诚实与本能，在经历过最初的迷惑与彷徨之后，孜孜以求的肖墨终究是本着自己那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伪浪漫主义情怀相当顺利的接受了这一不可争辩的现实。

　　老爹和肖哲自然是能瞒多久就拖多久。一位是成天里之乎者也不断的老学究，另一个又是走在主流文化大道上的精英份子，肖墨这儿的浪漫主义情怀就算再千回百转汹涌澎湃，撞上这么两道石壁就算侥幸不被堵个水泄不通最差也会被撞个头破血流……不过肖墨担心的倒不是这些以关爱为名的交锋与对峙，她只是不想在所有的震惊、愤怒、悲痛、失望、担忧都过去之后，这份扭曲的关爱如果绝望的想要改造她那她就该头大了，弄不好还会整出些男色来导她回归正途，想想都能让她汗毛倒立的心惊不已……

　　肖墨是个叛逆孩子没错，那是对自身及周遭环境束缚的抵抗与冲突，而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她在家中的话语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保持沉默让环境不至于恶化对于肖墨这半大孩子的成长来说是必须而可行的。往后的事她还有大把的时间来思考和铺排，而计划的第一步便是从顺利入读美术学院预科并搬进住校的宿舍开始，肖墨比预计的读大学还要早一年离开了“家”这个她不愿去破坏的金丝笼，肖亦君担心她的生活状况特意在校外又另租一套空屋作为她的工作室之用，虽然还留着周末必须回家过的小小缺憾，肖墨那早已超过预期的自由生活便这么毫无预兆的猛然拉开了幕布。

　　艺术院校的开明之风显然为肖墨刚刚插上的自由翅膀又添了一笔亮色。特立独行、愤世嫉俗的才子佳人比比皆是，肖墨那早先还存有疑虑的性取向根本连最基本的谈资都凑不上边，小小失落之余是坦然放下的释怀与憧憬。

　　常言道：“人不风流枉少年”，17岁时的肖墨也算长出了几分独具颓靡的姿色，天上事知一半地下事全知的通才，虽然不会甜言蜜语的哄人却天生一张欠嘴偶尔倒也能幽人一默，她这类算得上稀缺的物种其实在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市场潜力的，初入学那会儿便有独具慧眼的女子上门投怀，更有大学部的学姐明眼送秋波，不过表面和气的肖墨着实是个非主动不合作的怪胎，送上门的便宜她不愿捡，主动出击迎回来的芳心她才乐意尝。所以兜兜转转一年下来，被她挡在门外的桃花纷纷扰扰落了一地惨淡颜色，两位她先后主动追回来的正牌女友忙着和对方争风吃醋根本无心打理她这半荒着的一亩三分地，肖墨的爱情生活比她规划的壮阔蓝图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

　　悲剧的爱情关系比她那百分百的求爱成功率更能让她深刻自省，“越挫越勇，越勇越挫”的原则在她那散仙般的思维里是不存在的，加上升学与选科目的双重压力，肖墨分心不能只得偃旗息鼓行蒋委员长“攘外必先安内”之国策，经过连番苦口婆心的战事调解与自我贬损，两位终于开了窍的前女友终于要放弃她这棵矮椰树去拥抱整片森林的时候，毫无自觉的夏雪凝便这么半途闯将进来……

　　当“愚钝”的肖墨意识到这位闻名全国的钢琴美少女是在相当主动的……恩，接近（当然，“追求”这个危险的字眼闪过肖墨的脑海，立刻被她心惊胆战的无视并抹去……）自己的时候，夏雪凝已经连续一周以“观摩”为名准点出现在她这间不足40平的小小画室里了。

　　厨房里煤气炉上预备用来泡茶的热水壶里咕嘟嘟冒着白烟……

　　肖墨环抱双臂斜靠着厨房外的墙壁颇有些无奈的注视着一脸兴奋的夏雪凝很失大体的蹲在画室一角正在翻腾她那些陈年旧作，空气里腾起一阵带着霉味的颜料气息和夏雪凝淡淡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肖墨很无奈，不是因着这位一尘不染的白衣女子破坏了这间疏于打理的画室的杂乱和谐，而是这一由陌生人的闯入而引起的不适感正在慢慢转变为无法被忽视的愉悦让肖墨对自己那颗才刚刚痛下决心一心向学，此刻面对那张温煦笑脸便立马又变了有些失控的心脏很有些无语……

　　在注视着那洁白长裙被画板边角又蹭出一块斑驳污渍以后，肖墨终究是走上前去轻轻将夏雪凝从跪坐的地板上拉起来，那长裙下摆的污渍被她连拍数次仍旧固执的留守原位让肖墨微微蹙起了眉心，

　　“我说，夏……夏小姐……”犹豫半天，她终究选了这么个貌似疏离的称呼起头。

　　“叫我雪凝，要不叫学姐也行。”夏雪凝抬起一脸灿烂的笑，肖墨撇嘴，每次和这女人对话总让她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挫败感，

　　“我不知道原来学音乐的人是靠观摩画作来提高自己的琴艺的？”

　　夏雪凝莞尔，又微微上前半步将那双灵动媚眼凑到肖墨脸前半寸之处，

　　“看，这就是天才和凡俗的不同之处……”

　　鼻端的淡香水味有缓缓上脑的趋势，肖墨知道自己快脸红了，片刻前不过在拍灰尘的手掌此刻恰好停在女孩的腰侧还来不及唐突的收回，这么个半拥的姿态让她僵硬得很紧张，

　　“若让你的粉丝知道夏雪凝不过是个如此自恋的女子……”

　　肖墨的反讽突然被截停，是因为夏雪凝在这有限的距离里居然又出乎意料的往她怀里又靠近半分，这下肖墨下垂的视线便陡然凝聚到那近在咫尺的殷红唇瓣上，口腔里涌起的潮意淹没她想要预警的潜意识……

　　“……对……”从那温润而略带光泽的迷人曲线里柔柔的飘出一个单字重重砸在肖墨的心头，那双唇似乎还不甘心，转而交叠压紧又扬起一道上翘的弧，

　　“况且……我不只是来观摩画作的……”

　　狡猾的夏雪凝总是将话语断在这么一些让肖墨费思量的岔路口，肖墨脸红，好在夏雪凝已经微微闭起了眼，此间暧昧到能自燃的空气里充满着索吻的浓烈气息，肖墨脑子里那道名为“哥哥女朋友”的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她不受控制的低下头去……

　　……

　　……嘟……嘟……嘟……

　　电子热水壶的报警声响起得分毫不差，肖墨还没来得及品尝唇间骤然升温的暖意便本能的跳将起来，放开怀拥的软玉一头转进了厨房……

　　……危险……很危险……十分之……危险……

　　肖墨闹腾着满脑子的红灯抖着手肘去泡茶……厕所里传来清脆水流声……待肖墨将满脸的血色都憋回腹内端着茶杯转出来夏雪凝已经擦着干净的手掌坐在茶几边等着她了。照例是一脸带着阳光味道的浅笑，仿佛刚刚的一切已经在光线里消融……

　　这顿意味深长的下午茶便在两人均有意闪躲的视线里按下启动键，肖墨反应快，顺手拿过一本《美术观察》然后塞给夏雪凝一侧《城市画报》，啜着茶汤做勤奋阅读状行浑水摸鱼之实。夏雪凝笑而不语，只从书页间偶尔抬起打量的视线，茶汤过半时她才微微仰起头，

　　“肖墨……”

　　“恩……”肖墨不敢抬头，只讲视线定格在书页上第三行与第四行字间的空白处。

　　“明天，我……”

　　“哦，明天下午我有课，你别过来了。”肖墨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夏雪凝抖了一下眉心终究没有把它们蹙拢形成一个结。降温的气氛让肖墨好一阵挠心，

　　“因为过两天要专业考，我没你那保送的好命，好歹要拜拜佛烧烧香，你这观摩期没我批准得无限期延后……”

　　肖墨翻白眼，夏雪凝笑了。

　　在续第二杯茶的时候，夏雪凝抬起迷离视线问了肖墨那个她自生日起便一直在思量的问题，

　　“肖墨，我们是朋友么？”

　　……

　　放下茶壶，肖墨无意识的往自己杯里又多加了一块方糖，

　　“……你是肖哲的女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

　　……

　　“所以……如果我和肖哲分开了，我们还能做朋友么？”

　　肖墨不语，只低头啜着甜味过浓的茶汤……半晌过后，焦灼的空气变得凝固不安，她仿佛听到夏雪凝用叹息般的吐词又轻声喃念了一句，

　　“……果然……如此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