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GL]》黎赛桃红

10、所谓爱情

　　Love is the smoke of a sigh. In the lover’s eyes is the purified Mars. Their tears are the aroused waves. It is the maddest wisdom, choking bitterness, as well as the missed honey.

　　--By Shakespeare《Romeo and Juliet》

　　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恋人的眼中有它净化了的火星，恋人的眼泪是它激起的波涛。它又是最智慧的疯狂，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

　　——莎士比亚《罗密欧与茱丽叶》

　　卓冰从一开始并不喜欢莎士比亚，那些汹涌的情绪与戏剧所特有的台词化的表达总予她不真切的虚无与做作的舞台感。戏剧里的冲突与情感碰撞总是鲜明而强烈的，彷如暗夜里哗然登场的烟火注定要吸引众生的目光，卓冰却觉得日常生活里的感情更该是平缓而随性的溪流，在不经意间蜿蜒而过又在回首时默默消去踪迹，激情燃烧的时刻即便再烈也不过是一刻光华终究敌不过夜空的辽远与孤寂……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卓冰的这一冷漠的世界观显然不可能是她从温暖的娘胎里带出来的，没有经历过高温淬火的冷凝也断然无法磨砺出这般由内而外的彻骨淡漠……而这个一度让卓冰烧到沸腾而后又跌落冰点的女人就是MVRD集团的董事长——冯恒。

　　22岁还未迈出大学校园的卓冰被父亲推荐进入MVRD实习的时候还不过是个带着些愤世的不羁与冷傲的疏离的富家小姐。先天的家资背景与后天滋养的聪敏使得卓冰的这份冷傲越发强势起来，可以想见在那样青春灿烂本该纵情恋爱的年纪，能实实在在入得了卓冰法眼的人可说相当有限，她本也是个激情缺乏论者视自己那淡如止水的情感生活为常态，直到那一天那个已过不惑的女人燃起她心底不曾想见的火焰……

　　已过四十的冯恒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个完美女人。

　　经历过年轻时的放纵与轻狂，跋涉过创业的艰辛与守业的磨难，事业、爱情、家庭无一不是在峰顶的高度俯瞰众生，连年少时意外怀孕而生产的女儿都是与初任美国丈夫的混血结晶……冯恒只用前半生便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人生经历过了个遍，凌天琪总爱调侃她说她是万般皆过只差空门，冯恒却自嘲为酒色熏心只恐有辱佛门清净地尔……到如今，她那早被俗世涤荡过的容颜心智恰好展现女人最为成熟妩媚的风姿韵态，幸与不幸被坏心眼的老天爷搓成一条浸满毒药的红线放到毫无准备的卓冰的面前……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

　　天空变蓝了，水流变欢了，卓冰的世界却崩溃了。她无可救药的陷入了对这个高高在上、任性张扬、完美到让人目眩却足足比自己年长了二十岁的女人的迷恋……

　　这份内蕴崇拜与憧憬的情感与她年轻身体内豁然被推至巅峰的快感一样让卓冰瞬间溃败……在后来的很长一段岁月里，她放下高傲与矜持，她努力再努力，只为在那女人的身边有一席对等之地……

　　只是，可惜。

　　卓冰是一颗稍加打磨便美得耀目的原石，却仍然稚嫩得不足以填满冯恒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冯恒爱她，宠她，教导她，将MVRD的欧洲市场给她做职场厮杀的舞台，带她到法国波尔多的波亚克村品1982年的拉图庄，她俩在金光斑驳的葡萄架下不知疲惫的做艾……

　　只是，正如每次床事结束卓冰瘫软在冯恒怀中，冯恒一脸诚恳宣称的那样：她是个“不知满足的俗物”，她那无法专注一心的爱情亦然……

　　卓冰用5年时间体会了眩晕、甜蜜、沉迷、纠结、割舍、反复的全过程，直至最后疲惫不堪，抽身无力她才开始慢慢领会到戏剧独白中那些被浓缩提炼出来的所谓经典。爱情的光芒太过刺目灼人，再唯美的想象与憧憬也只能被那光华所吞噬与耗尽，卓冰无奈的挣扎化成叹息……那个傲慢而任性的女人仍然在卓冰抬头仰望之处美得耀目，她对她倾述最甜美醉人的爱语，而后在数不清的深夜拥抱不同的女人……

　　这份绝望的所谓爱情大概会被时间的流沙缓慢掩埋，如果不是因着冯非的突然介入的话。时机和人物都没有错，错就错在卓冰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坚决和那口是心非的真意。冯非这根救命稻草的出现确确实实是打动了她，却不是因着她妄图要挣脱旧情的措辞；在时过境迁之后她细细反思而后晓得，那时候的悲怨与不甘是如此明晰，她不过卑劣的利用了冯非那单纯而热烈的情感做了自己报复的手段……

　　事态的发展恰恰好证明了她潜意识里因爱生恨的丑陋之心，而真正让她绝望的不是她与冯氏母女间搅成一锅粥的伦理故事，而是在最终幕布降下的那一刻她才幡然悔悟，那份早已失去华彩的爱情并没有在冲突宣泄后升华或消散，却是在极度压抑与怨懣中越发纠结沉重……

　　在冯恒的震惊与冯非的羞愤中，卓冰疲惫得连泪水都流不出来。

　　而结果显而易见，卓冰逃了，从自己的心魔里。而后，将心门关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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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馆的名字叫ACROSS（十字路口），与这小小店面所坐落的街角位置甚为契合，肖墨在再次踏入的时候在玻璃门的侧边看到这一串刻意雕刻在复古木牌上的深黑色文字，彷如咒语般她在口中低念一遍，嘴角一挑悠悠然踏入店去，她找到前一天与卓冰待过的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一杯温暖的拿铁，她的视线穿过半透明的落地玻璃投向街对面那栋玫瑰公馆98号的入口处，绕过入口区那不甚起眼的欧式雕塑喷水池，夹道林荫后的大堂玻璃雨棚下数不清的名车出出入入……

　　肖墨其实在发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只是模模糊糊的直觉告诉她，昨天在这大堂门口守候至深夜的金发美人还会再来，那么卓大小姐注定又没了回家的雅兴，那么以此类推，她这位需要“被陪伴”的人士的出现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只是此等自作多情的荒谬推理显然不具备任何的说服力，肖墨自己都想摇头苦笑，换了卓大小姐的口吻必定要嗤笑她这是“缅怀故人”的措辞吧……

　　是因为那张与记忆中重叠的面容在蹙眉、在凝神、在忧郁……的缘故么？肖墨问自己，她答不上来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寻答案，而正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此刻安然的坐在窗边发呆，带着三分期待与七分不甚确定的茫然……

　　那辆银白色英菲尼迪闯入视野的时候肖墨刚咽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她微微调整加速的呼吸只将视线粘贴过去，车子在喷水池后的树荫里停下来，热情的门卫上前，意料之中的金发女子下了车，她绕过车的前身去到副驾位，在门卫拉开的车门里，卓冰探身出来，那金发的女子热情的凑身过去似乎是对卓冰低头耳语了几句，她俩便相携着款步入了大堂……

　　肖墨觉得右眼皮猛然一跳，再回神间，门童正将车子驶入地下，而入口处早已没了佳人的影子。突然涌起的失落让肖墨一时间滞了呼吸，“该死!”，她轻念一声，“你到底在期待什么？”这股无法言喻的难堪让肖大仙人相当受挫，在万分不情愿的正视了自己那不知是动摇还是动情的羞涩内心以后，肖墨憋着一口气用高等数学的对比分析法将自己与那金发美人做了全面剖析，其结果如下：

　　身材：人身高1.75米以上（目测），体态优雅，举手投足间自有贵气；肖墨1.70米（本人常以此为傲），腰不能挺肩不能扛，一身颓靡，此为劣一。

　　相貌：人金发黑眼白皮肤，仅色彩一项便占了优势，此为劣二。

　　身家：人混血良种，有名车代步，她肖墨虽是海龟一枚，此间却还是英雄气短，岸边搁浅呢……此为劣三。

　　交情：人与卓大小姐显然有一段过去的故事可称交集，她肖墨与卓冰之间赖以联系与分隔的是夏雪凝的幻影……这大约连劣都排不上号。

　　……

　　综上，虽然化学反应里有负负得正的先例，物理现实里可不存在劣劣成优的荒唐事，肖墨摇摇头，晃晃悠悠的起身便往外走，站在咖啡店门口那硕大的ACROSS招牌下肖墨再次回望街对面那掩映在树丛里的公寓入口处，而后转身往十字路口的相反方向晃去……

　　华灯初上的灯火映照川流的行人的面容，

　　没有人听到莎士比亚在吟唱，

　　“……爱，和炭相同，烧起来，得想办法叫它冷却。让它任意着，那就要把一颗心烧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