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长恨当歌 ...

  •   作为一个常年进行创作性工作兼有流浪特质的文艺女青年,肖墨算得上是敏感而细腻的,无论是对于新事物的热情亦或是古怪灵感的涌现她总能准确的在第一时间里切中核心。然即便如此,聪明的肖墨却固执的保持着“身有所长,必有其短”的唯物辩证思想,她相当悲观的认为自己在情感方面的“短”堪称“愚钝”,离那“愚不可及”也就差两个字。要不她怎么能没心没肺的在肖家待了二十多年硬是没看出来她那温文儒雅、亦父亦友的亲大哥肖哲其实是恨她的呢?

      肖哲的恨是潜伏于华美表面的地下暗流,汹涌的冲击与经年累月的侵蚀将原本坚实的基础镂空成嶙峋可怖的洞窟与怪石。恶水的源头是一抹难以消融的女人的影子没有错,却不是中途才闯入她俩生活的夏雪凝。

      夏雪凝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那个在源头上放出毒液的女人叫张云清,肖亦君的发妻,肖哲的生母,却与她肖墨八竿子打不着边。别误会,她肖墨的血管子里的的确确流着他肖家的血是她想洗也洗不掉的事实,而给了她另一半遗传密码的神秘女士或者说她亲妈到底是谁、长什么摸样她至今还没有从她那仪表斯文偏偏生了一副铁嘴的老爹口里挖出来。

      肖墨是肖亦君的私生子在那个即便是男女间距离小于1米便会被冠上“乱搞男女关系”的敏感年代,其杀伤力远非21世界的新人类可以想象。谨小慎微的肖亦君自然也不会明目张胆公然挑衅红色政权下的传统道德观,当他把尚在襁褓中的肖墨抱回家来的时候当然只会告诉张云清孩子是他捡到的。

      工人家庭出生的张云清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丈夫的说辞,这个平日里总是温和谦恭的读书人在她心目中是绝对不会说谎骗人的堂堂君子。在最初的一年里,她视肖墨如己出,甚至给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生物远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肖哲更为偏袒的宠爱。

      只是,谎言构筑起来的迷梦太过完美和睦,那些随时光剥落而展现出来的假象下的现实才更为怵目惊心。

      细碎的流言在街坊间慢慢弥散开来以后,张云清才绝望的注意到,丈夫慈爱的目光总会透过肖墨那张尚未长成的稚嫩脸庞投向她看不清道不明却叫她心慌意乱的某个处所……女人的直觉是她们天生用以自保的武器也是老天爷施行精神折磨的最有利工具,张云清即便再根正苗红一心跟着党走其内心里不过一介痴心眷恋着丈夫的弱质女流,流言的种子在心底灰暗的角落里扎下坚实的根系……

      她那些太早释放的母性光环随着丈夫那日渐升温的宠爱而变了味道,肖墨开始呀呀学语开口叫“爸爸”的时候,张云清坐在卧室床脚将手里那件刚刚从箱子里翻出来准备给肖墨改成小外套的衣服绞成了碎片……

      因为一开始的投入与毫无保留的信赖让张云清失去了深究事实真相的最佳时机,满心的焦虑与不安恰好为深心里破土的疑惑种子提供源源不绝的肥料与养分,比肖墨大了四岁恰好处于儿童接受力最为旺盛与敏感年龄的肖哲便是在母亲日渐消沉与扭曲的精神世界里被浇灌起来。

      肖亦君这个遗传的父系,他那潜藏的“愚钝”因子显然比起肖墨自诩的来犹有过之。妻子的日益消沉与偶尔勃然大怒的性情转变并没有引起他足够耐心的重视与关怀,儿女绕膝、和乐融融的合家欢假象让他沉湎其中。张云清和所有旧时那些长于隐忍的贤妻良母们一样,没有事实根据的责难她开不了口,更别提要与能言善道的肖亦君对峙,所以在丈夫忙着陪伴小小的消墨玩闹、学语、吃喝拉撒睡的时候,还未谙人事便触及人类最为晦暗的负面情绪的肖哲陪着暗自垂泪的母亲在数不清的诅咒和恶意宣泄里摸索着人生的意义……

      流言随着季节的变换很快改了风向,张家的蜚短流长换到王家的瓜田李下,津津乐道的民众唯一不关心的无非自己屋子里那点儿芝麻绿豆的破事儿。肖家的小日子也因着肖亦君顺利入职高校教育系统而有了起色,表面平顺的生活在孩子们的闹腾与大人偶尔的争执中又过去半年……

      彼时,肖墨2岁,肖哲6岁。

      张云清的尸体是被潮汐给卷回岸边而后被一对漫步的情侣给撞见的。收到消息的时候肖亦君刚刚好批完最后一份考卷,和办公室最后离开的几位同事打过招呼正准备回家,他一边心不在焉整理着桌面一边在心头盘算着给肖哲报学前班的繁琐事宜……

      电话那头吵杂得厉害,只依稀听清楚张云清抱着孩子跳了海。肖亦君不是个手腕强势的老派男人,但在关键时刻他沉稳细腻的性子更利于他在乱麻堆里理清轻重缓急的处事程序,人心的天平也正是在此时方能将微弱的失衡展现得淋漓尽致。

      肖亦君砸下电话,顾不得拿文件包便冲出校门。他没有直奔事故现场而是一头撞进了家门,肖墨还趴在小床里流口水,肖亦君心跳的频率缓和了些,桌面上有两页信纸与散落在桌脚的亲子鉴定报告书。他拧着眉心只匆匆扫过一眼,将那两页笔记潦草的留言叠好收入外套内侧的口袋,又将报告书小心点燃,待最后的余烬在火光里化成飘飞的黑灰,肖亦君将肖墨抱到隔壁交给赵妈这才登上自行车出了门……

      张云清在投海前喝了大量白酒麻痹神经,肖哲被她用细麻绳捆在怀中,被人发现时,张云清已经断气,而肖哲昏死过去……

      三天以后,无辜的肖哲终于从混乱的梦魇里苏醒过来……肖亦君将胸口郁积的闷气悄然释放到空气里,张云清用生命做代价所施行的最绝望的反抗也便在不知情者的唏嘘声里落下帷幕……

      肖墨懂事以来,被告知的仅仅只是这个被她当做母亲存在了20多年的张云清罹患不治之症而早逝,留下她与肖哲兄妹俩与一直未曾再娶的老父相依为命。这么出历经磨难的温情家庭剧或许会永远持续下去,如果没有夏雪凝的突然闯入的话……

      此间又再度回首,肖墨仍然忍不住要叹气……

      夏雪凝是她此生没法躲过的一道坎儿,肖哲要怨她她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情绪失控也罢,借题发挥也好,不就事论事而是扩大战火般又扯出些陈年旧创来让她肖墨来服罪,就算她肖墨脾气再好基本的逻辑思维因果关系她还是晓得的。再说了,如果当年两岁的她便可以在精神上实行折磨进而将一个大活人逼上绝路她肖墨此间肯定在国家级的研究所里做小白鼠等着被开膛剖腹吧……

      问题的症结很明显,她俩一直敬重且满心信赖的老父才是那个肇事的源头,然而肖哲的生活重心似乎一直纠结在赢得肖亦君的肯定和认同上,长期得不到宣泄的情感因着夏雪凝这道缺口齐齐涌向肖墨……

      所以在逃离这个家长达三年以后,肖墨再次回国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要回家,她不过是回来见……夏雪凝的,事件平息过后不足一月,她被肖亦君的一通电话邀来赴这顿家庭聚餐也是十分之勉强的,在酒楼二层的独立包房里,父子三人带着各自渲染过的笑容占据着十人大圆桌三个相对最远的角点形成鼎立之势。

      可以想见这顿洋溢着家庭团圆氛围的热闹重逢对肖墨来说无异于精神上的极刑,三位各怀心事的肖家人相当有默契的绕开那些敏感的话题仅将交谈的重点放到肖墨那显然不想为外人道的国外游历上,一顿长达2小时的午饭吃下来肖墨自己都不敢相信“夏雪凝”这颗炸弹的名字居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而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却不代表就不存在,肖哲的视线里根本就没有她,而肖亦君慈爱的目光后总透着股让人猜不透的阴霾……肖墨强忍着胃袋里一阵一阵翻腾的恶心吃完一顿午餐,她没有和父兄一起离开就是不想再引发些让人难堪的身体不适,她在酒楼大堂的休息区里转圈圈助消食,一回头便碰上刚刚谈妥合作事宜的卓冰被轩文枫与左玄月左右夹持着正在下楼……

      因为要赴约,卓冰难得的施了些淡妆,眉眼间多了分薄红,淡漠的神色里因着事态的顺利演变而添了喜色,左玄月还在她耳边念叨着抱怨的混话,她弯起嘴角撇开视线与楼梯对面肖墨诧异的目光撞在一起……

      上次机场一别已过了一月有余,卓冰的名字并未在肖墨那还没完全理清头绪的脑袋瓜里留下线索,那张酷似夏雪凝的脸庞让肖墨再次重温了一遍那种仿佛过电般的不真实感,只是这一次时间很短,她很快清醒过来,然后条件反射般往身边的大理石柱子后一躲,行鸵鸟自欺的行径……

      卓冰这边也很意外,由得她不愿深交的脾性原本也就是点头示好也便过去,只是肖墨那么明目张胆的躲着她……身边的两位贵人很有默契的做着眼神交流,卓冰不得不停下脚步让两位狡猾的总裁先行离开,自己憋着一肚子不满意绕到柱子后来去截人。

      肖墨那起伏的心绪还在意外、欣喜、失落与说不清之间切换,那张让她神思不诸的漂亮面容已然凑到面前,

      “肖小姐?”

      “……啊……”

      肖墨喉头打结,可惜背靠冰冷石壁她自断了退路。那个惯来以“叛逆”出名的肖墨居然在紧张……卓冰饶有兴味挑起眉尾,微微弯起细腻唇角,

      “所以……希望不是我的过肩摔让你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

      肖墨汗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