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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亮相 红酒对于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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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对于卓冰来说真是一份让她爱恨交织的物事。
倒不是她嗜酒如命或是滴酒不沾。作为一位混迹商圈的成功人士,其酒精考验的功力也算得是出了师的个中翘楚。比起轩文枫的豪情万丈、千杯不倒,卓冰在酒桌上进退有度,有礼有节,奉行以保存实力为优先、以放倒敌方为目的的游击战术,绝对是个技术层面上的酒林高手。
从卓冰懂事时起,她从老爹的言传身教及周遭环境里习得的酒类知识好比是向一位冲向沙场的战士全面而系统的概述了各类武器的性能及杀伤力。她凭借自己通透的悟性与无数实战经验积累早已将之磨练成身体本能,喝酒对她来说无非只是简单的量化计算与田忌赛马般的博弈而已。而红酒这种酒精度过低、适合自娱而杀伤力有限的种类显然不在卓冰那按武器性能排行的喜好酒品之列。
而她对于红酒的喜爱也仅仅只是因着青春情动的结果。
那一年的盛夏,她还茫茫然陷在那场完美得彷如迷梦的爱情风暴里难以自拔。她随冯恒辗转欧洲MVRD分公司,她们在工作视察的间隙相携溜到了法国南部的波尔多。
维克多•雨果说:“这是一所奇特的城市,原始的,也许还是独特的,把凡尔赛和安特卫普两个城市融合在一起,您就得到了波尔多。”卓冰对于欧洲城镇除了英、法、德、意、俄的建筑风格差异尚无特殊喜恶情感,而波尔多于她来说简直就是葡萄酒的代名词。而冯恒酷爱收集古董酒,那时候的卓冰愿意跟随甚至于尝试那妩媚女人所中意的一切物事。
她们在繁忙庸常的海边码头穿行,在郁满浓浓酒香的地中海暖燥空气里嬉笑交谈,在铺满细碎石子的乡间小路上描摹头顶那一席仿佛风吹便能起皱的蔚蓝天幕……到底是因为爱情而迷上城市还是因着美景而强化了情思彼时的卓冰早已晕头转向的分辨不能了。
古堡般的酒庄屹立在平坦的山头,脚下是繁茂而望不到边的葡萄架海洋,粗糙而厚重的毛石、层叠错落的坡顶与林立期间的别致塔楼,凝重而威严的历史表皮下是井然有序而风情独特的现代化作坊,笑容可掬有浑然肚皮留八字须的庄园主人,昏黄灯光下橡木酒桶的沉香,冯恒用流利法语与风趣的法国大叔讨要珍稀存货,卓冰在一边掩嘴轻笑,而后是不经意便落到她腮边一记宠溺的亲吻……
彼时花好月圆,她们在乡野露天的夜色下品味酒香,看透亮酒液蜿蜒过水晶杯的杯壁漫过杯底,晃杯时那缓缓成形的红色漩涡与冯恒眼底何其相似的魅惑暗流一样让人动心,用杯口轻轻压住舌尖,浅酌一口,任浓郁酒液包裹舌面而后才用舌尖游移其中,最后方缓缓咽下,甜、酸、苦、涩便如润滑丝绸般寸寸退去,片刻后再带起最后一缕回味的甘醇……对于卓冰来说也算得是真正意义上享受到红酒在商务功能外的独特魅力……
在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中意这绵柔酒液在口腔中独特而持久的芬芳感触,即便是独酌独饮也带着几分情欲宣泄的满足与陶醉……然后,在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某个时间点之后,她幡然醒悟,红酒的魅惑与催情不过是自己爱屋及乌的情愫转移,那些倾心的迷恋与喜欢说到底也不过只是由着一个人而已。而现实的沉重创口却明明白白让她晓得,再浪漫迷人的场景与故事也只是让人沉沦的圈套,高贵、优雅、多情同样可以是刺痛人心的利器……
她结束在欧洲的工作回到国内,而后才慢慢戒掉喝红酒的习惯。
所以,在事隔两年之后的这个炎热夏季,卓冰捧着那张轩文枫亲自差人送过来的红酒品鉴会邀请函在肖墨的微笑注视下轻轻蹙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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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凌静才是这场红酒品鉴会的幕后筹办人,她于去年在海滨买下的私人酒庄这个月算是正式开始试营业了。当然,她还没有发癫到在国内红酒业低迷的情况下自产自销的盲目挥金阶段,这庄子是建起来用于收罗世界各地的名酒佳酿再适时的将其销往国内市场,虽然名义上来说,仅凌轩两家用于会所、别馆及各类宴席的酒类需求量已足以支持这庄子的正常运营,轩文枫却也知道凌静那点儿怀揣私心的收藏癖,她没有公开赞成或反对,只是早早在亲友间发下了英雄帖,无非就是让各路豪杰都来捧场造势的。看看,贤内助的意思绝对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酒庄这名头说起来颇似一座传统意味浓重的手工化作坊,不过也只是承袭传统造酒业的名号,既然不是自己酿酒,那么这里的实际功能不过是个商品分销的中转商铺,平日里挂旅游度假的旗号为国内好酒的豪客提供高级品鉴场所而已。在临海而建的五层法式古典纯白庄园式建筑的二楼露台之上,来品酒的客人陆续登场。
对红酒向来无感的左玄月是被老婆大人拉着来充数的,虽然童羽欣自己是个沾不得酒的圈外人,但她深知轩文枫那长满逆鳞的小心眼轻易得罪不得,再说左玄月目前那半吊子的总裁前途还有一半在女王陛下手里攥着呢,她自然是抱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美好愿望而来的。
不远千里从吉隆坡飞来的凌怡是跟在王敏芝屁股后头屁颠屁颠来凑热闹外加偷闲的。她个只俗不雅的粗人和“品”这个字基本没啥关系,好在她不挑食,红酒、洋酒、土酒对她来说没甚分别,能入口就成。
秦琴和项琳看来倒成了这批不靠谱宾客里少有抱着端正态度来尝美酒的异类。加上这庄子目前还是秦琴在搭手管理着,她倒也算半个主办师傅。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嘉宾之一的刑易大才子,即便今日他带在身边的新女友是模特出身的混血美人也很难在这么一群气场强大女人们中间凸显半分。此刻他那些酸溜溜的抱怨被凌静三两句憋回腹内,便又得劲儿的拉着新女友四周显摆去了。
此外尚有些张、王、李、陈等等商场上的人士前前后后的到来,有赏面来露脸的,有诚惶诚恐来道贺的,更有不请自来献殷勤的,不一而论。
可以想见,当卓冰携肖墨姗姗来迟又迎面撞上轩文枫和左玄月两位不同风格的好事之徒,本来顺理成章的私事倒成了突然曝光的艳闻,左玄月吹着口哨打开八卦的麦克风行狗仔队跟踪报道的作风,轩文枫含着暧昧笑意和凌静咬耳朵,好吧,两位八卦总裁的行径卓冰多多少少还是有预感的,可为啥一脸憋笑的肖墨还那么故作正经的有问必答又是刮的哪门子的邪风啊……
虽然卓冰清楚知道自己和肖墨间不能自己的情愫已然被一个热吻点燃,只是顾忌未消、疑虑重重,她此刻早已蜷缩于内核一隅的真心又怎样让斑驳创口再次暴露于不安与纠结的现实之中?然而这份升温却未及定论的情感用她不急防备的强势将她拽进了漩涡,肖墨有温暖、世俗却坚实的怀抱让她无力挣脱,好吧,也许她还真有些不愿挣脱的意思在里边,总之发生的总是历史必然,她俩之间突然加速往朋友之上奔去的关系也不是一句喜欢与否就可以定性的问题。所以今天她借这么个公开的场合带肖墨来亮相也无非是借题发挥将问题抛到自己面前,逼迫自己正视和面对而已。
好在第一轮的品酒会已经七七八八让外围宾客饱了口腹之欲,轩文枫便担起主人家的架子客气大方的送客或是招待贵宾们到别墅区消遣娱乐去了。下半场有凌静专门为“亲朋”准备的特级收藏,散布的小圆桌撤去,换上展示味道隆重的三层条形长桌,大伙三三两两随性围在桌边,等着专门的品酒师斟酒并做简单说明,轩文枫这才飘到卓冰身边,冷不丁吐出句,
“我们家肖墨还好用吧?”
轩文枫对于中意的东西的最高敬意便是在那东西前面加所有格,已然成为习惯,比如项琳是她们家管事儿的,秦琴是她们家管人的,厨子是她们家管饭的……等等等等,凌静不在此列,因为严格来说,凌静不是她们家的,她是凌静她们家的。
五大名庄的佳酿次第登场,第一杯82年的红颜容卓冰便被轩文枫的一句话给噎住了,舌尖一酸她险些咳出来,这个意味不明的“用”字让她一阵慌神儿,轩文枫还在坏笑着等她回话,卓冰这才又浅浅啜回一口大大方方扬了笑意,
“不错,有创意,手艺也不错。”
好嘛,一个同样模糊的“手艺”二字便将那“用”字顶回去了,这下轮到轩文枫怔愣了,凌静在对她挥手,她这才匆匆抛出句,
“尽管用,别客气。”便又飘走了。
卓冰浅浅呼出口气,这才回过头来打量身边人,这一看她倒是被震住了。她虽然不喝红酒好多年但基本的品酒常识和礼仪还是谙熟于心的,然而这一大桌子的顶级嘉宾却出奇得来各有各的特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