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GL]》黎赛桃红

11、受虐狂的幸福

　　佛洛依德对受虐狂有如下的解释：假如人生活在一种无力改变的痛苦当中，就会转而爱上这种痛苦，把它视为一种快乐，以便使自己好过一些。

　　——《人性的逆转》

　　当怒气冲冲的左玄月一脸正气的将这段关于受虐狂的释义对着凌静大声咆哮出来的时候，凌静含着笑意，端起咖啡杯避过老友刀光般的视线顺便也躲过那漫天涌来的唾沫星子。左玄月的指桑骂槐凌静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凌宇与卓越的合作计划已经正式提上日程，看着轩文枫这几日里春风满面的忙里忙外她便知道老友那边自己估计已经上了损友排行榜的榜首了，不为其他，只为左玄月破天荒一连三日拒接她电话就可想而知……

　　所以，这天下午，当炸了毛的小霸王一头撞进她的办公室，用相当文艺的方式谴责了她的劣迹的时候，凌静那颗忐忑了一周的小心脏总算是舒坦下来。爆发是好事儿，怨气的宣泄有助于疏导情绪化的纠结，摩擦是不能避免的，成败是会交替的，自然友谊也是不能拿来随便做筹码的。

　　凌静微微笑着又啜起咖啡来，待得左玄月噼里啪啦筛豆子般将那一肚子闷气吐出来，她才拍怕屁股颇有些无力的往凌静对面的皮椅里一靠，顺势夺过凌静手里的咖啡杯，一仰脖子咕嘟嘟喝了个痛快。凌静哭笑不得，只在唇边挑了丝欣慰的浅弧，

　　“消气了没？消完气晚上和我回老妈家吃饭。叫上羽欣……”

　　“哼，重色轻友！”

　　左玄月偏头仍然意犹未尽，凌静很识时务，起身，端壶，往左大爷的空杯里蓄满咖啡，当袅袅浓香再次升腾起来的时候，左玄月才咂着嘴巴气呼呼的说，

　　“我这是替你喊冤呢，瞧瞧你……”她颇有些老气横秋的又瞪凌静一眼，

　　“还有没有点当年桀骜不驯、藐视众生的样子了，被那妖物吃得死死的……堂堂凌氏的当家人啊，有点出息好不好……”

　　凌静笑着微微点头，颇为无奈的摊开双手，

　　“可当年我叛逆着那会儿，是谁整天求神拜佛的要老天爷派个人来管住我的？”

　　左玄月翻着白眼先瞪天再瞄地，

　　“我求的是活人，不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物！”

　　“哈哈哈……”凌静终究是捂着额头笑起来，左玄月这才砸下咖啡杯做了个掐人的手势，

　　“笑笑笑，有你一个受虐狂还嫌不够，你屋里那猛兽还要到处惹是非……”

　　左玄月的委屈水儿还在一个劲儿往外喷呢，凌静托着脸颊扬着笑意却走起神儿来……

　　……

　　一个相当有指代性的“兽”字，让凌静的思绪不由得便飘回到那日晨间……

　　她迷迷糊糊，在一阵光晕中睁眼。轩文枫撑起半身跪伏在床沿，滑落的软被绕过那光洁的肩头延伸至凌静的胸口，那束顽皮的晨曦从未合严的窗帘缝间钻进来在床沿落下一道明晰的光痕，轩文枫一脸倦懒、眼睫低垂，似乎也是刚刚醒转的样子，只是右手指间那枚昨夜凌静才刚刚替她带上的红宝石在光线里晕出半室绮丽华彩，轩文枫趴伏在床沿，被那七彩的光黏了视线，昭昭然忘记了自己是要起身还是要上床……那微微蜷缩着一脸迷茫的摸样让凌静想起“迷途小兽”这么个组合奇妙的词组来，极少看到轩文枫这么毫无防备的摸样，因为太过可爱招人凌静自然也是不愿与人分享的。

　　轩文枫抽着鼻翼似乎被寒意所扰，凌静这才收回眷恋目光偷偷伸出双臂要将那半醒的小怪物拥回怀中……轩文枫便是于此刻仰起头来，她慢悠悠的抬起右手在眼前半寸的位置，瑰丽的红宝石便在那缕脱逃的光束里愈发溢彩起来，轩文枫迷蒙的眼睛里映出暖红，她扬起唇线，在三分自得与七分满足的浅笑里轻轻吻了那颗石头……

　　凌静的心脏便是在那薄唇与那小石子凉冷表面接触的瞬间停顿下来，心之一隅，那块最为柔软温暖的腹地被一条灼热的丝线抽紧，而后轻轻弹断……

　　所有那些别扭纠结却又忐忑不安的情感，所有那些得不到回答的回避与折磨，凌静晓得，轩文枫的执着……

　　只是，时机还未到，凌静将满腔的感念又压回心底，只轻轻将那小兽又拉回温暖被窝，轩文枫微微动容，片刻后便扬着坏笑又溜回凌静怀抱，凌静很无奈，只得托起她手上的红宝石颇为不甘的在那疯猫耳边喃念，

　　“我怎么觉得我快妒忌的想把它给捏碎了？”

　　轩文枫被逗笑了，只咯咯捂着嘴缩回被窝深处，半响过后，凌静才在窸窸窣窣的被窝深处听到轩文枫咕噜出的一句话，

　　“哈……恩……哈……还说不是你自作孽？……”

　　……

　　“哎哟！”凌静的甜蜜回忆是被左玄月的一记爆栗给轰醒的，她捂着脑门瞪眼睛，左玄月目不斜视，义正言辞，

　　“我要纠正对你的定义，你简直就是个不知悔改、自甘堕落、重色轻友的快乐受虐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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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静是在卓越集团楼下停车场里碰到冯非的。鉴于凌天琪与冯恒那交织于商场与闺中的老交情，凌静与冯非也算得半个儿时玩伴，只是后来冯非跟着老爹常年留居美国才疏了联络，不想一别十多二十年，还能在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地方再聚首，两人均是惊喜交加，靠着车头闲聊片刻才又惊奇发现原来两人都是来等人的。

　　凌静自然是来接轩文枫的，难得回城的凌天琪在家里摆下晚宴要和孩子们聚聚，凌静顺水推舟邀了左玄月上门，恰好借老妈的地盘儿调解友与色间的动态平衡。而冯非毫无疑问是冲着卓大小姐而来的，她前一晚在卓冰公寓楼下没堵到人自然不会笨到故作痴情的一等再等，此路不通她便毫不犹豫的另辟捷径，白日里她已经打电话到卓越确认卓经理今天一天都是会务缠身，所以她便放心的到楼下来守株了。

　　所以，当卓冰与轩文枫处理完公务相携下得楼来，便在大门口遇上了各自“恭候”之人，当然，凌静的意料之中与冯非的意料之外并没有在轩卓两人微笑不改的面容上表露踪迹，只是凌静与冯非那似乎早已熟识的态度让两位美人不约而同挑了眉头。

　　四人简单做过介绍，冯非婉拒了凌静的晚宴邀请，卓冰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无奈的放弃了继续逃避的念头，凌静将冯卓两人间若即若离的微妙氛围尽收眼底自然不好再强人所难，只有轩文枫闷闷的在肚子里添了个无法回答的疑问：

　　那天在酒店大堂碰到的害羞女子与面前这位仪表不凡的混血美人，到底谁才是卓大小姐的真命？

　　接下来很不幸的，被冯非堵在公司楼下，进而被护送回了自家公寓的卓冰便在肖墨的目睹下携美而归，将肖大仙人那本就底气不足的一丁点图谋不轨生生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其实，卓冰的初衷与肖墨的桃色联想一点关系没有，冯非的步步紧逼让她完全失去了胃口，她自然拒绝了冯非要出外就餐的提议，此刻她只想回家，然后找个安静的空间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只是，当她俩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各占一隅，啃着微波出炉的简易三文治，大眼瞪小眼的开始解决问题的时候，卓冰才知道要后悔，因为所谓问题根本与眼前这个一脸爱慕、笑容温柔的爽朗女子一点关系没有，问题的症结从始至终不过在她一人身上，是她的软弱与怨懣造成了目前的局面，冯非清爽的眸色里除却那丝隐忍的伤郁仍旧是她所熟悉的宠溺与关怀，被这样的视线追逐而后被那些信誓旦旦的言辞所捆缚，卓冰知道深心里那渴望被呵护的寂寞孩子难免又要犯浑，只是无论怎样自欺都好，心底憧憬的影子不曾消散，那么……

　　于是，在酒足饭饱以后，在安静听完冯非的衷肠表述之后，卓冰只轻轻将冯非放在她肩头的掌心推落，她起身，在绕过那架三角平台钢琴的时候不期然闪过一抹瘦削而沉醉的背影，她摇摇头晃到落地玻璃窗前站稳，脚下是不知疲惫的车流光海，玻璃面上是模糊了的自己的倦容，沉默片刻，她终究是回头抛给冯非一抹浅笑，

　　“非，我已被这个‘冯’字困了太久了，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