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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实是欠他良多。” 铁手父子很 ...

  •   铁手父子很快就在王府卫队的护送下出了钱塘门,直往孤山回去。三人刚趋近梅鹤苑,便听到一直候在门口的大刘激动地朝里大喊:“回来了!都回来了!”
      只见叶恬,还有怀中紧紧抱着念安的惠娘快步飞奔出来。
      “小念!”修远本来由弟弟扶着,此刻见了女儿心中实在悲喜交集,冲到惠娘身边,顾不得手臂伤口还在流血,一把抱过女儿紧紧搂在怀中,眼中不觉流下泪来。
      “远哥!”惠娘见丈夫情绪激动心里更是难过,抱着他便哭了起来。黑暗中她也看不真切只觉得触手又湿又黏,再仔细一看手掌上竟沾了鲜血,不由得大惊:“远哥,你受伤了?!”
      修遃忙上前接过孩子交给一旁的叶恬,安慰嫂子道:“大嫂莫担心,大哥挨了金贼两箭,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不过,现下还需马上取出箭头敷药包扎。你快去取些干净的衣衫手巾来。”说着扶了兄长快步进屋。
      “二哥!”这时阿荷也奔将出来,“谢天谢地!可算回来了!”她这一整夜几乎都跪坐在陆梦芸的灵位前祷告,默默祈求“姐姐泉下有知,千万要保佑他父子们平安归来,保佑小念快点醒转。”刚才大刘媳妇见主人们回来了赶紧跑去给荷娘子报平安。阿荷闻听大喜,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她奔到铁手身前,抓着他上下打量,瞧见衣服上有血污,慌忙问道:“你这可有受伤啊?”
      “莫担心。我还好。”铁手一面安慰阿荷,一面快步走到叶恬身边,看着她怀中仍在昏睡的念安,忧道:“小念怎样?如何还不醒转?”他爱怜地握住孙女的小手。
      叶恬忙道:“师伯莫急。想是贼人怕小念哭闹,喂了她唐门的‘南柯丸’。方才一到家我已喂她服了解药,也号过几次脉,应该没有引发伤害。但小孩子体质弱,怕是要睡上一宿才会醒呢。”
      “那就好!那就好!”铁手知道叶恬医术得其父真传已颇为了得,她说没事那应该无碍,于是放下心来。
      铁手那根紧绷了两日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顿觉胸口的疼痛似是愈加剧烈了。他不禁起手按住了胸膛,脚下一个踉跄。
      阿荷见状忙扶住他紧张道:“二哥,你无事吧?”
      “……无事……只是有点累……”铁手由阿荷搀着走进厅堂,扶着圈椅吃力地跌坐下来,又道:“你帮我倒杯水来。”
      “好,好。”阿荷连忙跑去取水,可等她回过来,却见铁手身子歪倒在椅靠上,垂头闭目面色苍白,一手捂着心口,呼吸急促。
      阿荷大惊,扶着他连声呼唤:“二哥!二哥!你怎样啊?”
      铁手指指地上轻声道:“药……”
      阿荷低头见他脚边滚落一个小药瓶,心下明白了:“定是昨日出门前已有不适,这才会随身带了丹药。”不觉心头又急又痛。
      她迅速拾起瓶子,倒出药丸喂铁手服下,一边回头急唤修遃:“遃儿,遃儿,快来看看爹爹。”
      修遃正和叶恬一起与兄长处理伤口,众人也关切地围在左右,听到阿荷呼救大家都吃了一惊。弟兄俩见父亲突然这副模样,顿时大急,赶紧抢步过来施救。
      修远顾不得自己有伤,伸臂抱住父亲身子,一手握住他掌心,探得体内真气凝滞,连忙运功与他调整气息。
      修遃立即与父亲号脉,片刻忧道:“爹爹方才急催神功,耗力过猛,伤了元气。如今心脉受阻,引发了胸痹旧疾。现下您可切莫自行运气调息,让孩儿先为您施针通络。”
      “嗯……”铁手虽觉胸痛气急,但神志尚清。
      修遃小心背起父亲急往内院去。到了房中,将人半卧在床,解开他胸前衣襟,接过叶恬递来的金针在心口四周的要穴上扎针通络。
      阿荷在旁看得心惊胆颤,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生怕扰乱他父子的心思。修远和惠娘也是满脸紧张。好在一炷香的光景后,铁手的呼吸渐渐平和顺畅,面色也有了好转。修遃又仔细号了脉象,回头对众人道:“大家莫太担心。爹爹血脉已恢复顺通,应该没有大碍了。”
      众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修遃轻声对父亲道:“爹爹这几日切莫再劳神激动,必须卧床静养以恢复元气。待明早城门一开我便去保济堂抓药,吃几帖养养神便能康复的。”
      铁手微微颔首道:“好。我无事了。你们也累了,都去歇息吧。”
      众人依言各自回房。修遃对阿荷道:“那就烦劳荷姨照看爹爹,若他有任何不适,须得立即下来唤我。”阿荷连连点头。待人都走后,她与铁手身上稍作清洁,换了内衣扶他睡下,自己便坐在床前陪护。
      连着两日两夜没有好好休息,刚才与敌力拼又伤了元气,铁手虽然胸口闷痛渐止但还是浑身乏力,很快便昏昏睡去。待醒转时天已大亮。他睁眼就看见阿荷靠着帐幔侧板在打瞌睡,那样子必是衣未解带地在床边守了一夜。
      阿荷这两日担惊受怕,又是一夜未眠,脸色不免有点憔悴。铁手看得心疼,怕她受凉便拉过手边衣衫想与她盖上。可他刚直起身子,阿荷就被惊醒了。
      “二哥!你醒啦!”阿荷喜道。她见铁手似要起身连忙按住他:“快躺着躺着。遃儿关照这两日必须得卧床静养。有什么需要只管与我说便是。现下身上可还有不适?”
      铁手摇摇头,握住她手道:“放心,我无事了。你怎地一夜不睡。可莫要累出病来。”
      阿荷拿过软枕,让铁手靠躺在床头,道:“只要二哥你无事我便好的很……昨夜可真吓煞我了。”她想起昨晚的情形,还是有点后怕,禁不住拉起他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铁手轻抚阿荷脸颊,柔声道:“莫怕,都过去了。此番总算是有惊无险,你瞧一家人不都还好好地……”话到这儿他记挂起孙女来,担心道:“对了!小念不知醒了没,我得去看看她。”说着就要下床。
      阿荷又按住他,急道:“你莫动,我这就去看囡囡。马上回来说与你知道。”
      “也好。”铁手不想阿荷太担心,便也不再坚持了。
      阿荷站起身匆匆理好发髻,又端过一杯温水:“你先喝口水。可有些饿了?我关照大刘媳妇煮了黄芪大枣粥,这会儿该好了,我顺路去取。”
      “不急,一会让香儿去取便是。”
      “香儿这会也应在厨房帮忙呢。昨儿一早我就打发那张嫂回去了。这家里不能再呆外人了,我…实在怕的紧……”
      “也好。只是我就怕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些做惯的事。二哥不用担心。”
      “嗯。再过两日我们便回转苏州去。”
      “那最好,我也想早点回家,再待在临安,不知怎地心里还是有点发慌。”
      “莫怕,昨日幸得小王爷、虞学士的相帮,他们应该会把事情处理好,那帮奸人不会再来轻易寻衅了。”
      “嗯。那我去了,你可不许起身啊!”
      “晓得了。再啰嗦便成老太太了。”铁手打趣她。
      阿荷“扑哧”一笑,正欲下楼却见修遃因记挂父亲一早就过来复诊。阿荷这才放心离去。
      修遃见铁手精神状态不错,又与他仔细号脉,喜道:“爹爹到底内力深厚,现下脉象已正常了。如此再静养两日便可全面康复。”
      “嗯。我心里有数,你们莫担心。你大哥的伤如何?”
      “大哥也没有大碍,箭头都取出来了。不过昨晚确是好险,金人放箭时我和三叔才赶到,眼见大哥被乱箭围困真是大急……也幸亏唐恕先上去挡了一阵,要不然恐怕还不止中这两箭呢。”
      “嗯……”铁手听了垂下眼帘若有所思,片刻,他对修遃道:“我这边无事了。你且去城中看下你三师叔他们可安全,再问问昨晚的善后事宜是否都安排妥了。”
      “好的。我这就去。不过,您可莫起身,免得荷姨担心。”
      “知道了。去吧。”
      修遃见父亲身体确实已恢复了,便自进城去打探消息。铁手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想起唐恕来。
      “难怪第一眼我便觉得他面善,原来是那眉眼的模样与遃儿有几分相似呢。唉……虽说这是着了暗算后的无意之过,但他毕竟是我骨血……这三十多年我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且这回的事还累了他母亲的性命,不知他此刻心中该是如何地怨我呢……唉!我……实是欠他良多……”
      铁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唐恕抱着唐仇尸身离去时那怨恨悲痛的眼神。“也不知昨夜三师弟有没有探到他的下落……该不会去金人馆驿找完颜亨报仇吧?那可危险得紧哪……”
      终究是骨肉连心,铁手正在这暗自牵挂,却听有人敲门,原来是修远听说父亲牵挂小念,特意带了妻子、女儿过来探望。
      “阿爷,阿爷……”小念安见了祖父非常开心,从母亲怀中挣扎着下来扑到铁手床沿。
      铁手见孙女无恙,大为欢喜,一把将她抱起搂在怀中,抚着她小脸蛋柔声道:“小心肝,你可想煞阿爷咯!”
      “阿爷,你病了吗?”
      “阿爷见到小念,病就好了。”
      “真的?”
      “真的!来,跟阿爷说说,这几日那帮坏人可有欺负你?”
      “嗯……我哭,要回家。老婆婆就凶我。但是舅爷爷给我糖葫芦吃,他还带我钓鱼玩。他也是坏人吗?”念安眨着天真的大眼睛,仰着头问祖父。
      “舅爷爷?哪个舅爷爷?”铁手一时有些不解。
      “就是亲亲阿婆的弟弟呀。”
      “噢……”铁手这下明白了,小念说的一定是完颜亨。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微笑道:“唔…这个…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么,等小念长大后自然就明白了。不过这会儿他既然给你糖吃,还陪你玩,那就……先不算他坏人吧。”
      小念似乎很满意,点头道:“嗯!舅爷爷还说要带我上汴京玩,他说那里有许多好吃好玩的东西。阿爷,汴京在哪里呀,真的这么好玩吗?你带我去,可好?”
      铁手听了不觉神情一黯,对孙女道:“汴京确是个好地方,只是如今,路太远啦……等我们小念再长大些,或许便能去了……”
      惠娘见状忙伸手抱过女儿,对她道:“行了行了,小念,哪来这么多话。来,阿娘抱,让阿爷好好歇息。”说着带了孩子去一旁玩耍,好让他们父子说话。
      “爹爹看着气色好多了。”修远边说边在床边坐下,又轻声道:“此番也真是好险。若救不回小念,我怕完颜亨真会把她带去金国的。”
      “嗯。他对你母亲……始终念念不忘……这是他心里的死结。”铁手见修远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很是心疼儿子,关切道:“你这伤可痛得厉害?”
      “还好。”修远歉疚道:“昨晚是孩儿太过冲动,还连累爹爹……”
      “你明知那孩子不是小念却仍不顾危险出手相救,做得很好!”铁手称赞儿子。
      “嗯,我只是想救孩子……不过当时确实凶险的紧,若不是唐恕先过来挡了一下,孩儿怕会伤得更重……可真没想到他会帮我们……”说着修远眼中似带着些不解地望着父亲。
      铁手见了心下明白,知道必定是昨夜自己与唐仇姑侄说话时那震惊万分的反应被一向细心的修远留意到了,想来他心中有了疑惑,只是不便直接动问。
      铁手对儿子道:“远儿,你是长子,如今又主持家业,有些事情自然要让你知晓。是的!为父确与唐恕姑侄有着些旧渊源,只是……只是我这也刚刚知道,如今心里也有点乱。待回到家中,再慢慢说与你听。”
      修远赶紧站起身,垂头解释道:“孩儿不敢。我只是觉得唐恕出手相助定是看在爹爹的份上,其实还是爹爹救了孩儿。反正无论如何,爹爹您永远是儿子们心中的大英雄、大侠士。”
      “唉……什么大英雄、大侠士,也不过是芸芸众生、血肉之躯罢了!今日不说这个了。我让你弟弟进城看你三师叔去了。下午你再到韩府走一趟,打听下完颜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好的。”
      这时,楼梯上又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却见如玉一阵风似地奔进来,后面跟着彦直。
      如玉扑到父亲身上哭道:“家里出了这等大事竟然瞒得我严实!爹爹如今真把女儿当外人了吗?!呜呜……”
      铁手见女儿真情流露,拍着她肩头宽慰:“好了好了,现下又无事,哭什么?这成亲还没满月呢,新妇可不能哭。”
      一旁修远也劝道:“阿玉快起来说话,爹爹还未完全康复呢。”
      如玉忙直起身拭干眼泪,见兄长臂上缠着绷带,又担忧地问:“大哥,你的手怎样?”
      修远微笑道:“我没有大碍。你怎么来了?定是彦直告诉你的吧?”
      如玉瞥了身旁的夫君一眼,嗔怪道:“他起初还不肯说呢。可哪有平白无故一夜未归的道理。我再三追问,才道原委。哼!你们如何能这般瞒得我紧!还当不当我是这家里的人哪!”
      “这事体牵涉太大,爹爹让不告诉你是不想连累韩叔。如今你是韩府的少夫人,若是随我们一起行动搞不好就被秦桧老贼抓着你公公的把柄伺机陷害。”
      铁手最关心事件的后续状况,急着问女婿:“我们离开之后,王爷、虞学士他们如何与完颜亨周旋的?不会有后患吧?”
      彦直道:“岳父放心,事情都已处置妥了。昨夜,那完颜亨见势不妙本想溜走,却被正赶到的冷四叔逮住了,押到王爷跟前。因着他目前的使节身份,王爷也不能怠慢,只故作吃惊地问他为何深夜造访学府。完颜亨心虚,推说日前见这园子风雅,故而趁兴来此赏月,谁料竟遇到了刺客。他也不想这下雨天哪来的月亮!王爷也不拆穿他,只指着那些擒住的金兵说刺客已拿住了。完颜亨连称误会,说这些都是自己手下。他转身四下寻看找不到你们便说刺客已经逃走了。王爷又故意道:‘确有报说有奸人要行刺贵使,竟还果真如此!不过,贵使不必担心,这位刑部的冷大人乃我大宋第一神捕,缉拿刺客的事就交于他去办。现下本王立即派人护送贵使回馆驿,明日早朝奏请官家遣御营精兵加强守备。同时也请贵使配合,莫要再独自离开馆驿了。’完颜亨也知这事哪会如此简单凑巧,但我方人多势众,王爷措辞得当,他只得吃下这哑巴亏,带了手下伤兵悻悻离去。”
      铁手还是不太放心,道:“金人向来与秦桧老贼沆瀣一气,只恐会唆使他去御前告状。”
      彦直道:“如今却是不怕。完颜亨回去就会发现小念已被救走,他那个负责看守孩子的女护卫也被三叔废了武功,最重要的是他所有的机要文件都不翼而飞了。因为昨日张五侠在秘道监视书房时窥见了完颜亨藏文件的密匣所在。后来崔三叔进去后就把里面的信函尽数取走并交给了虞学士。虞学士发现其中竟有一封是秦桧老贼写给完颜宗弼的密信。信中内容涉及两国将要进行的岁供谈判细节,字字句句卖国谄媚。”
      铁手叹道:“唉!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竟然是个汉奸,家国不幸啊!”
      彦直道:“是啊!现如今这些文件都在郡王爷那边收着了。虞学士说目前秦老贼党羽遍布朝野,势力正旺,不能与之正面交锋。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行揭露。这几日,虞学士会让人故意放些风声出去,教那老贼有所耳闻,进而投鼠忌器,不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而且,从现下的情况来看,不出几日完颜亨必定要回国了。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地私下采取行动,是因前几天他父亲给他来信中提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前两年病死的完颜宗干有个儿子叫完颜亮,这几年在宗弼军中任使,管理万人,极负才干,近日被金熙宗加封为龙虎卫上将军,调任中京留守。但是宗弼却看出他似有觊觎皇位的野心,很不放心,所以就教自己儿子暂且放下这索讨《北征方略》的事,速回中京任职,留在完颜亮身边监视他的举动。”
      铁手喜道:“还有这等事。好极!让这帮金人窝里斗去!如今小王爷手中有了秦老贼通敌的把柄,得了制衡的筹码,对日后入主东宫应是大大有利。小王爷既有胆略又有志向,但愿有朝一日岳将军的战略书也能在他手中有一酬壮志的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
      铁手又对女儿道:“阿玉,临安这边人手少,你荷姨如今又怕来外人,可这一大家子的事倒也不少,所以后日我们便要回转苏州去了。你在这边好生留意着事态动向,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须得及时往家中报信。”
      如玉握着父亲手道:“女儿理会得。爹爹只管回家安心养好身子,待过些天您与荷姨定下吉日,我还要回家观礼呢。”
      修远也道:“对对!这可是大事,也不能耽搁了。”
      阿荷刚才就端了早点回屋了,正与惠娘一起坐在榻上听他们说话。这会儿见兄妹俩这般说,她心下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口中却忙道:“这事不急的……”
      哪知铁手故意玩笑道:“如何不急?你不急,我急啊!”
      “呵呵呵……”一屋子人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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