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虞壹

99、推销的

　　洗手间的冷光灯惨白刺眼，蔺若水浑身一僵，目光落在童馨儿扶墙起身、刻意护着小腹的模样上，又低头看向葡萄哭得通红的双眼。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针般扎得她心头细密生疼。苦苦隐瞒三年的真相，终究被童馨儿这根毒刺戳破，再无遮掩。

　　她沉默良久，喉间滚过难以掩饰的痛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葡萄，对不起……我确实不是你妈妈，我是你的小姨。”

　　怀里的葡萄瞬间僵住，哭声戛然而止，泪珠还悬在睫毛上。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蔺若水，像被踩了尾巴的幼猫，嘶吼道：“你才不是小姨！你是我妈妈！妈妈你说啊！快说你是我妈妈！”

　　“葡萄，对不起。”蔺若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痛苦交织的决绝，“我真的是你小姨，你的妈妈……是我的姐姐，她叫蔺若雪。”

　　哪怕会让孩子伤心难过，她也不能再任由童馨儿挑拨，更不能继续逃避姐姐离世的事实。

　　这场隐忍的战争，该拉开序幕了。

　　葡萄彻底懵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半晌才被现实击碎防线，再次崩溃大哭，小手死死攥着蔺若水的衣领，一遍遍嘶吼：“我要妈妈！我要我的妈妈！”

　　蔺若水紧紧抱着她，任由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眼眶泛红，却只能咬着唇强忍哽咽。

　　她欠姐姐一个真相，也欠葡萄一个交代。

　　一旁的童馨儿看着这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小腹却传来阵阵隐痛，让她脸色发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既想留下来看戏，又难忍身体的不适。

　　赵梁理与朱玉闻讯赶来，客厅的暖光与洗手间的冷光交织，映得场面愈发诡异。

　　赵梁理脸色铁青得吓人，几步跨到跟前，一把将抽噎不止的葡萄从蔺若水怀里抱过，力道大得近乎粗鲁，转头就对着蔺若水厉声喝道：“够了！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不觉得这么对她太残忍了？”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抱着葡萄往楼梯口走，沉重的脚步声撞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警钟。

　　“我太过残忍？”蔺若水僵在原地，无力地抬手搭在额间，指尖冰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满满的讽刺与悲凉。

　　“若……若水。”童馨儿佯装愧疚，脚步轻移着靠近，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满意了？”蔺若水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声音很冷。

　　“我没别的意思，”童馨儿连忙摆手，语气委屈，“我只是不想看到葡萄和赵总因你产生隔阂，毕竟赵总是她的亲生父亲，骨肉至亲不该疏远。”

　　“而我，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姨，是吗？”蔺若水心头的怒火瞬间爆发，上前一步猛地揪住她的领口，厉声警告，“童馨儿，你最好收敛点，别打任何不该打的主意，否则我决饶不了你！”

　　积压多年的怀疑与怨恨，尽数倾泻在指尖，眼神凶狠得像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倚在门框上的朱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轻“啧啧”两声。

　　她本是来赵园探探合作的虚实，没料到竟撞见这么一出大戏，剧情跌宕曲折。

　　没想到往日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童秘书，今日竟这般沉不住气，手段粗劣得可笑；赵梁理与蔺若水，一个姐夫一个小姨，这俩人……有意思。

　　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缓缓站直身子，语气平淡地开口：“童秘书，赵总家事繁忙，我看我还是改日再登门吧。”

　　蔺若水闻言回过神，瞥了眼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朱玉，松开了攥着童馨儿领口的手。

　　手仿佛沾染了污秽般，她嫌恶地甩了几下，眼神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童馨儿松了口气，脖颈处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她面色微红又难堪，却偏偏不敢与恶狼似的蔺若水硬刚。于是，她转头对朱丽尴尬地扯出笑容：“好的朱小姐，我送您。”

　　心里却愤愤不平：看了这么久的热闹，现在倒想起避嫌了？

　　哼！虚伪。

　　可她面上不敢显露半分不悦，依旧堆着小心翼翼的奉承姿态，弓着身引朱玉出门。

　　两人一同抵达朱氏公司的写字楼，刚走进朱玉的办公室，童馨儿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瞥见屏幕上的号码时，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挂断键，动作慌乱。

　　朱玉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瞥见她的异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淡淡问道：“怎么不接？”

　　“哦……是推销电话，”童馨儿强装镇定，飞快将手机塞回口袋，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耐，“这种电话天天打，烦都烦死了。”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与朱玉的目光对视，生怕被看穿心底的慌乱。

　　“既然如此，那我们说说朱赵两家合作的具体事宜……”朱玉的话刚开了头，童馨儿的手机铃声又一次刺耳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朱玉抬眼扫了眼手机，示意她先接。

　　童馨儿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还是硬着头皮接起，刻意转身背对着朱玉，压低声音低吼：“你烦不烦？我说了我什么都不买！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语气里的烦躁带着几分刻意的掩饰，挂电话时几乎是重重按下屏幕。

　　她转过身，对着朱丽挤出歉意的笑容，抱怨道：“还是那个推销电话，死缠烂打地推销产品，真是没完没了。”

　　“既然困扰，就把号码拉黑。”朱玉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牢牢锁在她紧绷的脸上。

　　“瞧我这记性！”童馨儿猛地一拍额头，故作猛地想起某事，瞪大眼睛，随即面露难色，搓着手嗫嚅道，“朱小姐，实在抱歉，我……我突然想起赵总之前交代了件十万火急的事，得立刻去处理。您这边……”

　　她语速飞快，眼神闪烁，连借口都编得漏洞百出。

　　朱玉沉吟片刻，想起这只是朱赵两家合作的一个小项目，核心事宜本就需要与赵梁理当面敲定，便挥了挥手打断她：“既然你有急事，就先去忙吧。这是两家首次合作，关键事宜我会亲自与赵总沟通，等他方便了，再约时间敲定细节。”

　　童馨儿心头一松，连忙点头道谢，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办公室，关门的瞬间，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焦灼。

　　而办公室内，朱玉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童馨儿这慌乱的模样，哪里是推销电话能吓出来的？

　　这里面，定然藏着猫腻。

　　告别朱玉后，童馨儿快步走出写字楼，拐进身后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堆满落叶，晚风卷着寒意掠过，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颤抖着拨通了刚才的号码，一手捂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哥，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鲁的男声，带着几分恼火：“刚刚为什么挂我电话？”

　　“我刚刚在和客户谈事，不方便接。”童馨儿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哥，是不是妈又出什么事了？”

　　“妈没事，是我找你有事。”

　　听到妈没事，童馨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却又生出几分疑惑：“既然妈没事，你这么急着找我干什么？”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

　　童馨儿的心猛地一沉，语气陡然变冷，警觉地问：“你是不是又去赌了？我都说了多少次，让你别再赌了，找份正经工作好好干！”

　　“你这丫头，还管到你哥头上来了，我的事不你少管。我就问你，手上有多少现金？”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不耐烦。

　　“没有！”童馨儿对哥哥整日不务正业、沉迷赌博的行为深恶痛绝，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她正要再劝说几句，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啐骂，随即便是冰冷的忙音。

　　童馨儿握着手机，心头又气又急，虽恨哥哥不争气，却又担心他真遇上难事，犹豫片刻后再次拨号，可听筒里只反复传来忙音。

　　“真是的！”她气得跺了一下脚，声音里满是无奈。

　　周围路过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童馨儿察觉后，脸颊一热，匆匆逃离了小巷。

　　暮色渐浓，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回家的路上，童馨儿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了等候在路边的童兵。她心头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住。

　　童兵脸色阴沉，语气里满是讥讽：“你总算还认得回家的路。”

　　童馨儿本就满心烦躁，见他这个态度，火气顿时也上来了，反唇相讥道：“你管得着吗？怎么？向你的狐朋狗友借钱碰壁了？”

　　这话正中要害——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他要借钱，不是推说没钱，就是干脆躲着不见。童兵被呛得语塞，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不也不肯给我钱？你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既然这样，我的事你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