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奶糖 ...
-
童馨儿又气又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指着童兵的鼻子,开骂:“你说我和他们一样?童兵,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哪次在外惹祸闯了烂摊子,不是我放下身段四处凑钱给你擦屁股?”
“既然你嫌我多事、嫌我管得多,好!从今往后,你的死活我再也不管了!”她咬着牙说完,不再看童兵一眼,侧身狠狠绕过他,快步往家走去,脊背绷得笔直,似一根绷紧的弦。
童兵见状,心里顿时慌了神,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往日里,妹妹向来对他有求必应,哪怕再难也从不会说这般绝情的话。他一想到欠下的高利贷,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若是妹妹真不管他,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他这次是真的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他急忙几步追上去,一把攥住童馨儿纤细的胳膊,力道大却不敢弄疼她,语气软得像棉花,不停低声求饶:“好妹妹,哥错了,哥给你道歉!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行不行?”
童馨儿猛地回头,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语气尖刻:“怎么?怕我生气,就没人给你钱还赌债了?”
说完,她猛地一甩胳膊,挣脱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哪能啊!哥不是那种人!”童兵慌忙快步上前拦住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急切地辩解,“馨儿,哥真不是故意凶你的,刚才是被你戳中痛处,气糊涂了才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童馨儿被他这番泼皮无赖的言论气笑了,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寒凉。
童兵见状,知道软磨硬泡没用,慌忙把手插进裤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奶糖。他飞快拨开糖纸,不由分说地塞进童馨儿嘴里,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声音放得更轻了:“馨儿,你尝尝,是不是很甜?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奶糖的甜香在舌尖瞬间漫开,童馨儿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眶猛地泛红。
“你忘了?小时候你特别想吃奶糖,都是哥哥想办法给你买的。”童兵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追忆,眼神也柔和下来,“那时候咱家穷,爸爸好赌,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拿去抵债,妈妈靠打短工勉强养活咱俩。你看着别的小孩吃奶糖,眼馋得不行,就偷偷捡别人扔的糖纸,凑到鼻子前闻,还小心翼翼地舔上面沾着的糖渣。”
那些被尘封在岁月里的细碎往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撞得她心头发酸。
那时,哥哥总趁着放学捡空瓶子换钱,攒够了几毛钱就买一两颗奶糖,每当她哭了、受委屈了,他就掏出一颗塞进她嘴里,说“馨儿不哭,哥给你糖吃”。
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他身上依旧习惯装着一颗奶糖,从未改变。
所有的坚硬与伪装瞬间崩塌,童馨儿含着眼泪望着哥哥,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童兵最见不得她哭,慌忙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哥错了,哥不该凶你,哥向你道歉。小姑奶奶,你别哭了好不好?”
童馨儿埋在他怀里,压抑多年的隐忍、委屈与不安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嚎啕痛哭起来。
童兵急得手足无措,不停道歉,甚至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都是哥不好,是哥没出息,你打哥、骂哥都行,别再哭了。”
童馨儿哽咽着按住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没事……我就是怕……怕哪天我不在了,你和妈妈……该怎么办。”
小腹的隐痛再次传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小腹,眼底闪过一丝无人知晓的恐惧,那恐惧里藏着她不敢言说的秘密。
童兵愣了一愣,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妹妹不再生他的气了。
他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又听到那句“不在了”,心头猛地一紧,浑身莫名一颤,连忙甩了甩头,打断那些不祥的胡思乱想。
他忍不住在童馨儿胳膊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语气带着几分呵斥,又藏着关切:“不许乱讲话!什么在不在的,多晦气!你放心,这次之后,哥一定改邪归正,努力赚钱,到时给你很多钱花!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比妈还老气横秋。”
童馨儿靠在他怀里,默默摇头。
她的困境、她的苦闷、她那些见不得光的野心,根本无法对哥哥诉说。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可她心底的号角已然吹响:为了妈妈和哥哥能过上好日子,也为了……她要成为赵梁理的妻子,不惜一切代价。
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轻声问:“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你发现你的妹妹不是个好人,你会不会……唾弃我?”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童兵眉头拧成了麻花,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怎么了馨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哥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哥都帮你扛着!”
“没有。”童馨儿想也不想地摇头否认,飞快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强装平静。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母亲李小芳的呼唤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母亲扶着墙,慢慢走了过来。
原来是李小芳出来倒垃圾,碰到邻居张阿姨,听说兄妹俩在路口吵架,特意过来看看。
“我刚刚碰到你张阿姨,她说看见你们俩在这儿吵架,”李小芳语气微弱,眼神透出疑惑,“怎么?你们俩吵架了?”
由不得她不信,这兄妹俩从小到大,红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感情好得让人羡慕。想当年,馨儿能考上高中、读完大学,全靠童兵辍学打工,省吃俭用凑齐学费;如今馨儿工作了,也主动扛起养家的担子,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兄妹俩都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没有的事,我们没吵架。”
童馨儿快步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柔和:“妈,我们就是聊了几句家常,张阿姨看错了。”说着,便扶着母亲往家走。
童兵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李小芳看着身边孝顺的儿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是妈妈不好,拖着这副病怏怏的身子,连累你们兄妹俩受苦了。”
童馨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妈,你说什么呢?我和哥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小芳看着女儿乖顺的模样,眼底泛起淡淡的欣慰,可欣慰之下,又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黯然。
生活对她何其不公,让她遭遇赌鬼丈夫,又常年受病痛折磨;可又何其善待她,给了她这么一双孝顺懂事的儿女。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心里满是感慨。
“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李小芳随口问道。
童兵身子猛地一僵,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
向妹妹借钱还高利贷的事,绝不能让母亲知道,不然以母亲的身子骨,定然会急出病来。
该怎么解释?
童兵憋了好几秒钟,才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没、没聊什么。”
童馨儿见状,连忙替哥哥解围,笑着说道:“妈,刚才哥跟我说,他碰到一个好的赚钱项目,想拉我一起入股,我们正商量着呢。”
李小芳闻言一愣,眼神里满是疑惑,反问她:“真的?馨儿,你可别蒙我。你哥这次真的是跟你谈赚钱的事?不是又向你借钱?”
“真的。”童馨儿重重点头,眼神诚恳。
身后的童兵也连忙附和,快步上前拉住母亲的另一只手,语气急切地辩解:“妈,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这次真的是好项目,我跟馨儿正合计着怎么赚钱呢。”
“好,好,这样才好。”李小芳终于放下心来,欣慰地点了点头,轻轻拍着儿子的手,眼底满是期盼,“妈就盼着你能改邪归正,走上正途。只要你好好干,咱们这个家,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这辈子亏欠儿子太多,只希望他能踏实过日子。
童馨儿站在一旁,偷偷对童兵挤眉弄眼做鬼脸,眼底满是戏谑。
童兵脸上一臊,慌忙别过脸,不敢看她,耳根都红透了。
童馨儿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挽着母亲的手,慢慢往家门口走去,轻声说着家常。
晚风携着暮色的凉意,路灯昏黄的光拉长三人身影,落在斑驳的石板路上。
童兵默默跟在身后,目光牢牢锁在母女俩的背影上。看着她俩缓步行走、低声说笑的温馨画面,原本沮丧慌乱的心情竟一点一点平复下来,丝丝缕缕的温情从心底漫开,裹住了所有不安。
方才馨儿那句“怕哪天我不在了”还如阴云般萦绕在耳边,彼时只觉晦气。此刻望着眼前这两个此生最重要的人安安稳稳站在那里、笑语盈盈,他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后怕。
原来所谓幸福,从不是腰缠万贯,而是所爱之人皆在身旁,这般踏实安稳的感觉,是他从前沉溺赌博时从未体会过的。
眼眶不知怎么就热了,酸涩感顺着眼角蔓延开来,他慌忙抬手蹭了蹭,却越蹭越红。
就在这一瞬,他在心底立下了此生最坚定的誓言:从今往后,再也不碰赌桌分毫!他要彻底改邪归正,努力赚钱,要为母亲和妹妹遮风挡雨,要为她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而挽着母亲的童馨儿,嘴角虽挂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冽的坚定。
她知道,这份短暂的温情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为了守护这份温暖,她必须更快地抓住赵梁理,把那些阻碍她的人、那些肮脏的过往,一一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