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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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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天幕之下,赵园那栋鎏金楼房孤零零耸立在平地之上,褪去白日的俗艳,只剩狰狞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恶犬,四肢伏地,蓄势待发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大门口两盏红色灯笼状的灯彻夜长明,红光透过灯罩泼洒在地面,妖异又刺目,恰如恶犬那双猩红的眼,死死锁住这方寸之地。
轿车缓缓停在门口,阿超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蔺若水垂眸攥紧掌心的玉镯,微凉的纹路硌着指尖,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厌恶强压下,才抬步跨出车外。抬头望向那栋楼房时,眼底的嫌恶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前有赵园这缚魂阱,后有赵梁理这匹阴狠恶狼,她若想逃,唯有尽快找到他是冒牌货的证据,并查明姐姐死亡的真相。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脖颈,蔺若水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只剩一抹决绝的肃杀。她抬步就往园内走,完全没理会身后刚下车的赵梁理。
赵梁理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的催促:“进去吧,夜风凉。”
“再凉,也凉不过你这狼心狗肺的人。”蔺若水回头,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的憎恶毫不掩饰,转身径直进屋,将他晾在原地。
赵梁理垂在裤缝旁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眼底瞬间翻涌着恶狼般的凶光,噬人的寒意几乎要冲破眼底。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卷走他周身仅存的一丝热意,他僵在原地,仿佛整个人都泡进了冰窖,冷意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毛孔钻进骨缝,冻得他四肢发麻。
那颗早已被寒冰包裹的心,每跳动一下都沉重如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方才的凶戾渐渐褪去,他眼底竟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转瞬又被阴鸷覆盖。
“呵……”
如果可以,谁不想当一个被人珍视的好人?
可命运早已将他推上绝路,他只能在黑暗里沉沦,做一个人人憎恨的恶魔。
次日清晨,赵氏企业总经理办公室内,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赵梁理将桌上的文件狠狠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阿超暴怒嘶吼:“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不许叶潇潇踏进赵园半步!更不能让她与蔺若水见面!”
他才刚到公司,就接到李姐的电话,说叶潇潇一大早就找上门,执意要见蔺小姐。那女人的莽撞与护短,让他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绝不能让叶潇潇打乱他的计划,更不能让她给蔺若水传递任何不该有的信息。
办公室门口,童馨儿静静站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屋内的暴怒声清晰传来,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她跟着赵梁理四年,始终像他圈养的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从未对她流露过半分关心。可蔺若水,那个死去女人的妹妹,却能让他这般紧张,这般失态。
她不甘心。
赵梁理本该是她的,赵氏集团也该是她的。
蔺若水的存在,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她心头,让她时时刻刻都被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包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戾气,轻轻敲了三下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赵梁理瞥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刺骨,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出去,这里用不到你。”
那一眼,让童馨儿浑身冰凉,仿佛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心底的恨意如杂草般疯狂滋生、蔓延——既然当初招惹了她,为何不能好好待她?既然给不了她真心,为何要让她陷得这么深?她不过是想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求一个安稳的未来,这有错吗?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和他的孩子。想到这个孩子,她压下所有复杂情绪,抬眸看向赵梁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与忐忑:“梁理,我……我不小心有了。”
“有什么……”赵梁理话说到一半,瞥见她抚摸小腹的动作,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狰狞。
他几步跨到童馨儿面前,铁钳般的手指猛地扣住她的下颚,语气狠戾:“你有了?为什么不去打掉?跟我说这些,是想拿孩子当筹码敲诈我?”
童馨儿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喉咙像是被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剩满眼的难以置信。
“我让你去打掉!”赵梁理钳着她的手骤然收紧,猛地一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童馨儿看着他冷酷的模样,满心的委屈与不甘,下意识地露出抗拒的神色。
赵梁理见状,语气愈发凌厉,带着威胁:“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童馨儿彻底崩溃,声音带着哭腔,“这好歹也是你的亲骨肉啊!”
“我只有葡萄一个孩子。”赵梁理的语气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那你以后总还要其他孩子的吧?”童馨儿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期盼追问。
“那也绝不会是你这种人生的。”
这句话如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童馨儿的胸腔。
“我这种人?”她眼前一阵发黑,手猛地砸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心思,她早有察觉,可她还是自欺欺人地抱着一丝幻想,直到此刻才彻底清醒——在他心里,她恐怕连个妓女都不如。嫉妒与愤怒冲上头顶,烧得她失去理智,她几乎是尖叫着质问:“你不会是想让你那‘冰清玉洁’的蔺若水给你生孩子吧?!”
赵梁理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沉默,有时便是最残忍的默认。
童馨儿的理智彻底崩塌,她猛地欺身靠近,眼睛猩红,一字一顿地质问:“你猜,要是蔺若水知道,她姐姐是被人害死的,她会怎么样?”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办公室内回荡,力道大得让童馨儿原地旋转半圈,重重摔在地上。原本梳得整齐的长发散落开来,遮住了她半边脸,嘴角瞬间溢出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洁白的衬衫上,触目惊心。
赵梁理的眼神,凶狠得能将人生吞活剥。
童馨儿毫不怀疑,若眼神能杀人,她此刻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瑟缩起身体,用惊恐又戒备的眼神盯着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赵梁理缓缓走到她面前,俯身蹲下,伸手强硬地捏住她的双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语气里裹着阴鸷的寒意,像毒蛇吐信,直刺人心:“饭可以乱吃,话,绝不能乱说。知道吗?”
此刻的童馨儿,早已没了刚才的勇气,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她胡乱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嘴角的血迹,狼狈不堪。
赵梁理松开手,指尖如羽毛般轻抚她光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却在她嘴角那抹鲜红上停留片刻,缓缓抹去。语气淬着毒,声音却低得像耳语:“乖,把孩子打掉。只要你一直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她。
童馨儿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支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赵梁理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绝望与屈辱。
一整天,童馨儿都像丢了魂似的,工作频频出错,连文件都拿反了方向。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那间装修奢华却冷清的公寓——自从跟了赵梁理,这里就成了她的“金笼子”。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地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孤独与凄凉。她抬手,再次抚摸着小腹,眼底的绝望里,渐渐燃起一丝不甘的火苗——她绝不会就这么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