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Per aspera ad astr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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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砰然关上。
初娴转身，见池栩蹲下身在陪煤气罐玩。
她走近说：“这么喜欢哥哥吗？”
“汪汪汪！”
“……”
池栩想起刚刚纪方珩说的，没抬头：“新鲜感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汪汪汪呜……”
“那不一定。”初娴小声嘀咕。
“嗯？”男人扬起头。
“之前煤气罐第一次见我朋友的时候也兴奋，但咬着别人裤腿不让走的事还是头一回。”
初娴眼底漫开一抹笑。
“池栩，它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你。”
“……”
半晌，池栩沉吟低应了声：“嗯。”
初娴居高临下打量了会儿穿着白衬衫男人，视线停留在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上。
她踌躇了会儿，还是开口：“池栩，你……有纹身吗？”
“……”
池栩摩挲煤气罐的手蓦地一顿，睫毛扫了几下，不置可否：“你看到了。”
初娴：“左边锁骨，靠近心口处？”
“嗯。”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初娴问。
“录节目，活动现场会遮掉。”池栩说着，停顿了下。
“没什么人知道。”
“……”
初娴不说话了。
池栩起身，垂眼端详了会儿女人这副温吞的模样，问：“想看？”
初娴朝他慢吞吞眨了两下眼。
他稍稍仰起头，喉结滚了下，一截脖颈暴露在初娴面前。
“自己来看。”
“……”
初娴浑身抖了下。
所以是，让她自己动手——
解、扣、子。
我靠。
这他妈分明就是勾引……
她抬起手，颤悠悠去解开他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包裹下的皮肉显露，以及一行纹在左处锁骨下方，漆黑的，英文字母。
——Per aspera ad astra.
初娴目光聚焦在那处看了会儿。
良久，池栩肩膀耸了下。
“好了吗？”他声音涩然。
“初娴，你呼吸有点儿痒。”
“……”
初娴陡然回过神，触电般松开抓着男人领口的手指，一阵脸热。
她口袋里的手机又疯狂振个不停，想来应当是小尹发来的。
池栩正低头徐徐系上那三颗扣子。
初娴捏了捏发烫的耳垂，问他：“什么时候纹的？”
“第一部电影上映那个春节。”
他刚过二十岁时。
“这里原本是块伤疤，”他说，“谭明来影视城挑中我那个晚上，我在给这儿上药。”
“那个时候还年纪小，蛮中二，头脑一热，想着纹个当作演男主角的纪念。”池栩似笑非笑，“挺傻。”
刚过二十岁的少年，因这笔天降高昂的片酬，付清了亲人的医疗费，填补完家里经济的漏洞，结束在泥沼中摸爬滚打的十九年。
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说来奇怪，池栩是个不易留疤的体质，磕碰也好，受伤也罢，不论伤口大小深浅，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唯独这处被铁板一角戳进去的伤口，他上完药的第二天还被小李不放心地拽去医院打了破伤风，却成了他身上最明显的一块疤痕，成了命运在他身上烙下最深最重的印记。
初娴恍惚了片刻，想起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小尹：【okok姐，他们看到方珩哥出来过了会儿就走了】
小尹：【姐你真聪明】
小尹：【我上来了姐】
初娴缓慢抬起眼，声音很轻：“他们走了。”
“嗯。”池栩戴上口罩压下帽子，走到玄关处换鞋。
出门前还顺道朝里面的煤气罐告别。
“哥哥下次有时间来陪你玩。”
“……”
明明是对狗说的一句话，倒是给初娴听得心跳漏掉一拍。
偌大的房子里剩下一人一狗。
初娴瘫进沙发里面了会儿呆，木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她像是反应过来忘了问那行字的意思。
打开软件，最后一个字母按下，点击搜索，资料显示这是句拉丁文谚语，下方跳出来的第一个翻译——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
小尹是来送《遇剑》特别客串的合同的。
她甫一进门，就见自家老板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都没察觉到她。
她凑过去一看，屏幕是一面搜索引擎，半天也没划一下。
“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小尹挥手。
初娴思绪回笼，扭头呆呆应了句：“没什么。”
小尹把合同放在桌上，“这个是《遇剑》剧方的合同，姐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哦好。”
初娴随手捞了支笔，心不在焉地签上自己名字。
“哦对了，一柠姐让我顺带提醒你一下，她给你那袋东西里还有一些是她认识的你的一个粉丝寄给你的。”
初娴点头，拿过桌上的袋子，一样一样开始拆。
第一个是一张放在透明光碟册里卓一柠自己的实体专辑，通体天蓝，边缘有一颗橙黄的柠檬。
卓一柠是一个从小就有音乐梦的人。
这张专辑的背后，她所付出的东西，远比他人想的要多。
再往里翻，有厚厚一沓他们在澳洲卖唱时照片印出的海报，明信片，还有一些油票和风景照。
最后是个盒子，翻开盖子看，里面是她粉丝送给她的咸鱼玩偶，她的剧照，自印的小卡和亚克力立牌和一些琐碎但用心的小玩意。
最底下是一封手写信，粉紫色的硫酸纸信封口印着金灿灿的火漆印章，图案是一条在照镜子的鱼。
初娴眼睫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揭开印章，拿出里面长长的信封纸。
to：在我眼里最坚强最漂亮的初娴。
初娴姐姐你好！
姐姐，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漂亮精致的纸写信，写给于我而言成长道路上很重要的人。
我第一次见到初娴，是在爸爸妈妈吵完架各自摔门而去的时候，我饿着肚子一边哭一边打开电视想找个节目让我开心起来，于是我看到了你演女三号的那部《格子巷》，我看到你在爬上泰山时哭，哭着说‘于北，往前走吧，哪里都是好去处’。然后我就哭得更起劲了，嘿嘿。但是我认识了一个叫初娴的女孩儿。
我偷偷拿外婆手机登微博关注你，我看到你半夜拍戏饿得站不稳，看到你一身伤下水顶着太阳在剧组跑一天，看到你没拍好戏被导演骂哭，看到你安慰小演员，看到你和粉丝拍合照，看到你被人造谣骂上热搜。我那个时候总是在想，你这么漂亮，这么努力，这么优秀，为什么总是差点运气呢。
我家里条件不好，我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爸妈重男轻女，总是打我和妹妹，我的脸上总是鼻青脸肿，好丑。吵架的那段时间我不想上学，什么都不想干，就好生病了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有一天，我在同学手机上看到你的高考祝福，你说‘请天下所有心怀赤诚的人勇敢往前走，世界属于你们’。我又哭了，我躲在被子里，下定决心好好学习，我要带妹妹逃离这个家。于是我学啊学学啊学，累了晚上偷外婆手机看你面对镜头时明媚的笑，幻想着姐姐会在我旁边摸摸我的脑袋，告诉我‘你很棒’。
高考前我压力很大，我一边看着成绩单抹眼泪，一边在你微博下评论说我没考好好难过，那天你竟然回我了，你回我‘宝宝，可能是糖沉底了，高考前记得摇一摇，加油！’。我好开心，我开心得哭了很久。那天我想，姐姐，我好像要爱你一辈子了。
是的，我好苦啊。我总是想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爱我，为什么学习会这么累，为什么我的家境这么窘迫。但是，没关系啊，今年高考，我考上了长陵最好的大学，我赚到了第一笔兼职的钱，我给妹妹买了新衣服，我认识了爱我的新朋友，我有了脱离家庭的底气。
姐姐，我喝到沉底的糖了，好甜。
我看到过一句话——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我们中的一些人正在看星星。’
初娴姐姐，我前十几年总是活在阴沟里，我自卑，懦弱，自暴自弃，但是直到某一天，你降临在我生命中时，你就是我一直在抬头仰望的星星，是那个教会我勇敢，自信和爱，陪着我成长，也永远坚强真诚的初娴。
很多人问我，初娴真的支撑你走了这么远吗？真这么有魔力吗？
我说是的。
因为，仰望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from 会永远永远一直一直爱你的X。
“啪嗒”几声。
初娴的眼泪砸在信纸上，哭得喘不上气来。
小尹着急忙慌地去扯餐巾纸：“姐怎么哭成这样。”
小尹见过很多次老板看粉丝的信，有时候会被逗乐地哈哈大笑，有时候又会感动得悄悄抹眼泪，但是哭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初娴一边擦眼泪一边擤鼻涕。
她盯着信纸上那行英文，突然想起了很多人。
她想起了无数个深夜里溜去练习室的弹吉他的卓一柠，曾经在舞台上求来一个表演机会的封子烨，想起了那个曾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被折断脊梁却仍旧在努力活下去的池栩。
更想起了她自己。
一个从小便怀着演员梦想对着镜子练情绪，练神态，却无数次在娱乐圈换碰壁和不尽如人意的，初娴。
她转头看着小尹，破涕为笑地揉了揉眼睛：“我就是很感慨。”
小尹疑惑：“嗯？”
“感慨原来这样的我也是别人走下去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Per aspera ad ast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