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阿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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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剑》剧组在六月底开机，初娴的开拍戏份大概七月中旬。
进组前几天，初娴刷了会儿微博上《遇剑》的路透，刚进有关词条就见男女主粉丝在底下大打出手，狂撕番位。
说来也正常，《遇剑》男主是之前和初娴拍过《陈年》的赵煜，不仅粉丝爱吵架，他自己更是个事儿逼，剧组的人要是不把他当爷供起来拍个戏都会甩脸色。
而这局部又是定女选男，女主是同期小花里流量和粉丝很能打的白允茵，明面上说是男女主平番，但是赵煜这个被戏称“一番王子”的人粉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见开拍没几天的路透视频里的赵煜脸臭得鞋底似的，一看就是踢到番位铁板了，初娴没忍住笑出声。
进组当天的保姆车上，初娴重新过了一遍满是荧光笔标注的人物剧本。
这次她饰演的角色是祈云山承音宗的修炼天赋极高却不苟言笑的大师姐丛蕴，经历过宗门惨遭魔族侵袭几近灭门后重建却不复往日荣光。
剧中的的丛蕴开篇是个固执己见，对任何魔族赶尽杀绝的形象，其冷漠无情叫人痛恨，随着故事的发展，逐渐揭开丛蕴种种过往经历，众弟子才知如今承音宗辈分最大的师姐，是在魔族屠戮宗门时，尸横遍野里唯一活下来的小师妹。
初娴看好这个角色的最大原因是丛蕴并非非黑即白的扁平人物，她有完整的成长线，她是矛盾的，有温情也有冷血，这样的人即使站在主角的对立面也叫人痛恨不起来。
制片和导演是蛮早就和初娴合作过的，还算比较熟。
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处于热夏的长陵天气骤变，天空阴云密布。
剧组结束完了上午戏份的拍摄，初娴一身烂漫小师妹的妆造，正和演小树精的新人小妹妹一块儿吃盒饭。
小妹妹悄咪咪和她吐槽着：“姐，这雨再不下我是真和那赵煜在太阳底下耗不下去了。”
上午地长陵艳阳当天，小地精和男主有一场追踪戏份，偏偏今天的赵煜心情状态都出奇的差，一场戏反反复复拍了几十遍出不来效果，小妹妹跟被训狗一样跑前跑后上蹿下跳，累得说要是手机在身上微信步数得有两万八。
初娴比了个噤声手势，笑说：“辛苦了。”
小妹妹叹息：“钱难挣屎难吃。”
轰隆一声闷雷响，天色暗得像世界末日。
导演严华闻声赶来，面露兴奋地看着初娴。
初娴把吃完的盒饭盖起来，有点莫名：“严导，这雷劈你肾上腺素上了？”
“……”
严华“嗐”了声音：“初娴，你知道这个天气来得很是时候吗？”
初娴眨眼，几秒后顿悟：“很像丛蕴被……灭门那天？”
“对！”严华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筒状，拍在掌心，“今天天气拍这场戏再适合不过了，天时地利人和，通知一下剧组，把这场戏提前，我们要去趁雨下来时把灭门拍了，如果拍完下雨就更好了，要那种满地尸体泡在水里的感觉。”
初娴想象了下个那个腥风血雨的画面，非同一般的凄惨。
只不过严华等到了天时地利，却没算到人和。
他举着手机打电话的手，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什么？！你说师兄腰间盘突出进医院了？！那今天这场戏怎么办？！我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这天气！你知道整个七月都不会再下雨了吗？！”
初娴眉目微扬。
严华口中的师兄是剧里承音宗最为风光霁月的大师兄闻折，是将六岁的孤女丛蕴带上祈云山的宗门真传弟子，是活在丛蕴一生回忆里的白月光。
也是这场灭门屠戮之战中，最后一个在丛蕴眼前死去的人。
是她亲手杀掉的第一个人。
因为只活在小师妹的回忆里当个白月光，大师兄的戏份不多，两三天就能拍完，饰演的男艺人也是因为碰巧有档期来友情出演。
只不过现如今——
演员可以换，天气不等人。
严华挂了电话，焦头烂额：“现在怎么办，这场戏爆发力度这么强，我上哪去找一个刚看两遍剧本就能演出来的男演员。”
“……”
半晌，制片在他旁边骤然开口：“有人。”
严华神色一亮：“谁？”
“池栩。”
“……”
这个名字说出口时仿佛掷地有声，震得在场听到的人皆是一愣。
初娴眼皮随之抽了下。
副导演声音有点颤：“你的意思是要池栩，现在立刻马上来……接盘这个角色？”
制片“啧”了声，似乎觉得这话太难听：“什么接盘，这叫救急，过了今天整个七月可就再也拍不出来这种天气效果了。况且，我记得池栩最近期应该没有进组的通告吧，他家到这儿快的话二十分钟不到就能赶到。”
“就这样定了！”严华当机立断，“快联系池栩！精准天气预报显示还有两个半小时就会下雨，趁现在请人还来得及！”
副导演觉得太过不现实，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也得人愿意啊……谁特么能把池栩请来客串这个……”
“……”
制片蓦地将视线一转，落在一旁坐在小马扎上的初娴身上。
初娴忍不住缩了缩。
看我干嘛……我是能把他变出来吗。
制片挑眉：“小初？”
“嗯？嗯嗯嗯？”初娴装傻充愣，“什么事？”
“我记得你跟池栩关系还挺好的吧？”
“呃……还、还行，吧？”保险起见，初娴含糊其辞，“就那样吧。”
“好的明白。”制片了然地比了个手势，“要是别人别人可能真就那样，放池栩身上那就得算私交甚好。”
初娴：“……”
严华也看了过来，语调殷切：“初娴啊，帮帮忙咯？帮忙求一下池栩呗，毕竟得是跟你的对手戏，先前也有经验一点的嘛，而且我都听说了，那个综艺你们不是还……”
他意味深长地笑。
“……”
“严导，我说这事儿不应该你联系他经纪人更有效？”初娴说。
严华：“唉，我去联系他经纪人不如他自己乐意来啊，你说是吧？帮哥一回忙嘛，你这么敬业用心的演员肯定也想今天拍出来最好的效果对吧？”
“……”
初娴叹了口气：“我试试看，但反正不能保证他一定来。”
她让小尹拿了手机来，找到和池栩的聊天框，斟酌了会儿措辞，打字。
Salt Fish：【哈喽？在吗？有空没？】
对面几乎秒回：【什么事？】
Salt Fish：【咳咳那个，或许你想，玩游戏吗？】
池栩：【？什么】
Salt Fish：【大型，全真，模拟仙侠剧本杀，全程摄像记录还可以电视播放的那种，非常急需玩家】
Salt Fish：【人物剧本图片.jpg】
Salt Fish：【影视城定位】
Salt Fish：【期待ing】
严华实在按捺不住把头凑过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看清楚后当即两眼一黑：“你这发的啥啊，闹呢？这样发他能来？你得把姿态放到最低，口吻要乞求……”
说着他已经一把夺过初娴的手机，准备自己来编辑一手抛弃尊严的求人话术，只见下一秒，对面信息跳了出来——
池栩：【马上】
“……”
严华刚准备打字的手僵在虚拟键盘上。
这特么的？？什么情况？？
他怔怔把手机还给初娴，满脸不可置信：“他这就……答应了？？”
初娴淡淡瞥他两眼：“谢谢我吧。”
严华：“妹啊，你老实告诉我，池栩是不是有把柄在你手上？”
初娴：“……”
有你个头。
二十分钟后，商务停在影城外，男人开门缓缓下来。
严华跟在他身边点头哈腰地问：“哎呀池栩老师速度真快，你肯赏脸来简直是太好了，简直是救场的神，咱们剧组真是有福气能供的起你这尊大佛，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比如……”
似乎听得烦这些奉承的场面话，池栩抬手摘了口罩，冷冷出声打断：“不是着急？”
男人步履未停，面无表情提醒：“剧本，妆造。”
严华一愣，笑得谄媚，忙把剧本双手奉上：“是是，着急。还是池栩老师专业，秒切工作状态。”
池栩一众人簇拥下进了化妆间，几个妆发老师在加急赶造型。
在房车上休息了一整个中午的赵煜闻声下来，看到有点兵荒马乱的片场，见了制片便问：“什么事？”
制片扫他一眼，说：“池栩来了。”
“池栩？”听到这个名字的赵煜眉头瞬间紧皱起来，“他来干什么？”
“演闻折师兄的男演员急发腰间盘突出住院去了，池栩来替他的戏份。”制片解释，“噢严导说下午没有你和允茵的戏份，得等晚上了，你们可以先休息着。”
“……”
闻言，赵煜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得宛如长陵此刻乌云密布的天际，理智摇摇欲坠。
他死咬着牙根，牙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又是你。”
妆造老师火速赶完妆造，最后呈现在男人身上的效果却没有丝毫消减。
原因无他，主要是池栩这张脸实在是太好化了，从束发到画战损妆再到戴发套，只需要考虑符合剧中人物形象，根本无需在任何个人瑕疵的地方大下功夫。
太省时间了。
期间，池栩在一刻不停地抓紧时间翻剧本，直到妆发老师提醒做完后才将将从中抽离出来，起身进了片场。
“片场准备好了吗？池栩老师来了。”工作人员拍着手掌，“摄像就位了！”
初娴闻言，放下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抬眼炒男人望去时入目便是他在风中月白翻飞的袍角，再往上是满面血色伤痕和稍稍歪斜的发冠。
片场一地的群演尸体就位，场记板拍下的前一秒，初娴和池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时，她是丛蕴，他是闻折。
祈云山承音宗内，漫天邪魔，天色猩灰，万千弟子殊死搏斗，尸横遍野。
丛蕴从山脚采完药回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
背上的药筐倏然落地，她见师傅被魔修缠身，魔气自经络渗入四肢百骸。
“师傅！”丛蕴跌跌撞撞朝他跑去，“师傅！为何会如此？！为何会这样？！”
师傅在翻天倒海的阎魔流火里，被抽筋剥骨的几乎目眦欲裂，他声嘶力竭：“丛蕴走！快走！去找大师兄，去找闻折，让他带你走！”
“拿上你的剑！快走啊！”
丛蕴仿佛一瞬五感具失，她攥着手里的前尘头也不回地跑，踏过脚下成河的血水，耳边依旧回荡着师傅神格尽散前的呐喊。
“丛蕴，你要活下去。”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丛蕴慌不择路地跑到碧溪，见到那人染了血的月白衣袍在黑雾狂袭的风中飘摇，一句“师兄”卡在咽喉里未出口，下一刻脖颈便被那只血迹淋漓的手死死掐住。
“师、师兄——”丛蕴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抬眼对上闻折那双猩红的眸。
颈间的力道加重，丛蕴涨红着脸去掰他的手：“大师兄！”
下一瞬，男人眸光一瞬清明，颈间青色经脉暴起。
“魔修傀儡。”闻折咬着牙根，颤抖着松开了掐着丛蕴的手，“我被入体了。”
“那怎么办？！”丛蕴红着眼。
闻折在神识中奋力撕扯回几近破碎的理智，震颤的瞳孔中逼出血泪滑落，丛蕴听到他说——
“杀了我。”
丛蕴一愣，下意识摇头：“不……不可能……
”
“快啊！”闻折歇斯底里，一边抗争着一面乞求着，“魔傀占据后，他会杀了你的！”
“用我给你的前尘，杀了我。”
前尘，丛蕴的佩剑，闻折赠予她之时曾望能她了却困苦的前尘。
可现在，丛蕴觉得，她的前尘，一生都无法断却了。
傀魔在体内撕裂焚烧着男人的五脏六腑，闻折痛苦地嘶喊：“丛蕴！杀了我！”
嘶——
前尘一声哀嚎的剑意嘶鸣，被直直插入闻折的心口。
一瞬间，万顷黑雾伴着流光自剑端涌散而出，汇成风涡的傀魔尽数散去。
丛蕴在惊惧中涣散了瞳光，前尘带着剑光血污刹那落地。
世界都仿佛轰然坠落。
闻折释然，满是血色的眼中倒映出面前师妹怔愣的脸，他笑，笑得一如以往那般风光霁月：“小师妹，做得好。”
丛蕴像是被这一声“小师妹”扯回意识，丛蕴颤抖着瞳孔，眼角一行泪渍划过，企图伸手去抓在金光流火中逐渐神格消散的闻折。
“师兄！”她凄厉地喊，“闻折！”
剧本内容至此告终。
可下一刹，一双冰冷的手拂上她的脸。
初娴眼中讶异倏然闪过，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戏里戏外。
他勾着手小心翼翼指拂去长睫挂落的泪，她听到那人说——
“阿蕴，眼睛很漂亮。”
“别为我哭。”
天空一声闷雷响，漫天血雨降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阿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