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短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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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面面相觑了十来秒钟，一种微妙的气氛悄然发酵。
池栩从纪方珩皱眉的微表情里读出了“你为什么在这”的疑问。
他面不改色，问：“要进来吗？”
纪方珩眼皮一跳。
他觉着这话问得很怪。
怪得像他是这里的……男主人。
“嗯。”
纪方珩冷冷应了一声抬脚跨进来，在玄关处换鞋，门关上时，低头去看地上的柯基。
“煤气罐。”他熟稔地叫它，招招手，“过来。”
煤气罐兀自摆着尾巴在两人周围转悠了一圈，嗅了几口，又悄无声息贴回了池栩脚边。
“……”
池栩眉梢不禁扬起。
纪方珩莞尔，刚欲开口问初娴，下一秒钟女人趿拉着拖鞋噔噔噔从房间蹿出来。
“我看看是专辑到……”了吗。
视线掠过客厅里两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时，表情登时僵在脸上，剩下两个字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池栩，纪方珩……
我靠？？？
惊恐。
初娴心里现在无比惊恐。
池栩出现在她家，来送东西，顺带被煤气罐邀请进来喝杯茶，嗯，合理。
纪方珩出现在她家，作为劳动力来送卓一柠的专辑，她尚且也能应付两下，也合理。
但是。
这俩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她家客厅，四只眼睛一起定定冲她看过来时——
这场面简直不要太诡异好吗。
客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煤气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汪汪！”
不知道过了几秒，初娴挣扎着扯回即将飘走的理智，头皮发麻地说：“哈哈，方珩哥原来是你来送的东西。”
“顺道送过来的。”
纪方珩说着，伸手把包裹精美的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过去，“里面还有卓一柠塞的海报之类的其他东西，你可以看看。”
“好的好的。”初娴笑眯眯接过，“你们坐，坐啊，别客气。”
她不动声色挪到桌边抓起遥控器把升降电视调了出来。
“沙发随便坐随便躺，电视爱看什么放什么，还有煤气罐随便玩，玩死了也没关系的。”
视线一斜，随手捞了一个玻璃杯，丢下一句“我去再倒杯水来”，逃难似地蹿进了厨房，随后门“砰”地一声被合上。
池栩：“……”
纪方珩：“……”
房间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池栩瞟了纪方珩一眼，没说话，重新坐回了刚刚的位置，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入沙发里。
脚边的煤气罐依旧兴奋如初，蹦哒着用短短的前爪够男人的腿。
纪方珩在距离他身边两个空位坐下，体态挺拔，身姿端正。
他目光看向对池栩异常亢奋的煤气罐，率先开口打破岑寂：“煤气罐遇到家里来的陌生人就会变得很活跃，上蹿下跳。”
池栩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过段时间接触长了就好了。”
纪方珩不紧不慢补充。
“等它，新鲜感过了就不会这样了。”
“……”
闻言，池栩懒懒掀起眼皮，扭过头瞥他一眼。
似乎品出了这话别样的，影射意味。
他神色如常，扯起一边唇角，笑得很淡：“是么。”
纪方珩偏头去打量身旁的人。
男人过分优越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分辨不出情绪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煤气罐的下巴，偶尔会被逗乐地弯起唇。
他忍不住问：“你来初娴家……做客？”
“送东西。”池栩直言，“她昨天东西落我车上了。”
纪方珩蹙眉。
然后呢？送完不走？顺带进来坐下喝杯茶？
“你和初娴很熟吗？”他问，语气带着少许叫人难以察觉的锐意。
“还行吧。”
池栩回看过来，眼中依旧含着一种疏懒却冷淡得没几分温度的笑。
“怎么？”
纪方珩牵牵嘴角：“没什么，只是私下见到听初娴偶尔提起过的……池栩老师。”
“比较好奇罢了。”
“她怎么说我的？”似乎是这个话题勾起了池栩的兴趣，男人嗓音提高了几分，尾音带着隐隐的期待。
“……”
一股恼人的不爽袭来，纪方珩温和的表情仿佛渐渐崩裂，一点点将微微上扬的嘴角压平。
他状似在回忆着：“说，池栩老师看着高冷，其实很有礼貌，人很好。”
“……”
池栩突然哼笑一声：“猜也猜到她会这样讲。”
纪方珩：“……”
那你在明知故问什么？
你们很熟吗就猜？
初娴这一杯水足足倒了十分钟。
她坐在中岛台上，对着手机屏幕那边的人疯狂输出。
初娴：【卓一柠！！！】
初娴：【人呢？？！给我出来！！滚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半分钟后，卓一柠：【来惹】
【什么事呀小咸鱼？】
【是不是收到姐姐的专辑小礼物很开心？很感动？】
小咸鱼现在不仅不开心，并且咬着压根，美甲恨不得把屏幕戳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来送东西的是纪方珩！！？？】
卓一柠故作惊讶：【哎呀，太不好意思】
卓一柠：【我给忘了】
初娴：【你再骗？】
初娴：【朕赐死你.jpg】
卓一柠：【啧啧，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昨天确实不是纪方珩送的，但是你也不在家啊】
卓一柠：【再说了，是他又怎么了？他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发挥你精湛演技装傻子混过去不就行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问题是——
初娴：【你知道他来了谁去开的门吗】
卓一柠：【谁？你助理？经纪人？阿姨？你爸妈？难道是……煤气罐？那狗肥成这样能把门踹开了？？】
过了一分钟，见对面迟迟未回，某种猜想隐隐成型。
卓一柠：【不，会，是，池，栩，吧？？】
初娴：【……知道我为什么连环call死你了吗】
卓一柠突然想起：【你不是说你今天不陪野男人？】
初娴：【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昨天东西落他车上了他送过来，怎么就陪了？】
卓一柠：【然后顺带进来坐坐喝杯茶顺带再谈个恋爱呗，有什么区别】
初娴懒得跟她解释这么多：【你知道看到这俩男的一块儿有多奇怪吗，我现在厨房出都不敢出去】
卓一柠“嘁”了声，似乎对这种场面十分游刃有余：【怕什么？】
【妹子，这是你家，拿出点主人的态度来把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间，OK？】
初娴：【……】
你把你姐妹当什么人了。
资本家吗。
听卓一柠扯了一堆没什么营养的垃圾话，初娴关掉手机，决定出去直面一下恐惧。
厨房门拉开，客厅外的两道视线一齐循声望过来。
初娴端着水走过来，轻轻放在纪方珩桌前。
男人朝她弯起唇：“谢谢，初娴。”
初娴干巴巴地笑一声，故作轻松：“你们……聊得怎么样呀？”
“还行。”纪方珩视线一扫。
“挺好。”池栩跟着应了一声，嗓音不咸不淡。
“……”
这太他妈尴尬了啊。
程度不亚于某年过年初娴和亲戚共处一室时，被来事长辈要求当场一人分饰多角表演甄嬛传滴血认亲。
池栩慢吞吞站起身来，垂头看了眼地上的煤气罐，说：“玩够了？”
煤气罐有些依依不舍地汪汪叫，扒着男人裤腿的爪子似在挽留。
他朝初娴看过来：“我先走了？”
“噢噢，好。” 初娴低声提醒，“那个，天暗了，开车……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手机以一种打架子鼓般的的频率振动起来。
小尹：【姐！！！×10086】
小尹：【楼下有人在拍！！！】
初娴急了：【怎么回事？】
小尹：【刚刚准备上来送合同，在小区对面便利店里看到一群人举着摄像机，说刚刚进去那个背影好像池栩。
【他们现在蹲在这里拍到了正脸就爆给媒体说池栩晚上出入初娴小区】
小尹：【池栩哥没下来吧？】
……
池栩在门边刚换完鞋，手指搭上门把手的下一刻听到——
“等等！池栩！”初娴大喊一声，“你不能走！”
池栩：“？”
纪方珩：“？”
煤气罐突然亢奋地跳起来。
他转身，问：“怎么了？”
初娴小跑过去，把和小尹的聊天记录举在她家眼前：“外面有人拍。”
池栩垂下眼粗略扫了几眼屏幕的对话，蹙了下眉。
纪方珩霎时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他瞟了下池栩，“他走不了了？”
“……”
初娴愁眉苦脸的：“一时半会儿应该是。”
纪方珩感到莫名烦躁，没接话。
门边的池栩顿了下，一脸不甚在意的模样：“拍吧，我让经纪人截了，不会影响到你……”
他刚准备压下门把手，又听初娴中气十足地吼了声。
“不行！”
她板着脸，语气凶巴巴的，有点急眼了的意味，“你不许踏出这个门！我允许你出去挨拍了？！”
“……”
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乐，池栩垂下脑袋低低笑了几声。
“嗯，那怎么办？”
初娴眼珠转了一圈儿，倏然灵光一闪。
她轻轻扯过池栩的衣服下摆把人往室内拉，朝沙发上的纪方珩扬下巴，“方珩哥你站起来一下。”
纪方珩乖乖照做。
两人被她安排着背对背站着。
初娴视线在两人脑袋上来回比划了两眼：“我看你们俩身高体型应该……差不多吧。”
“……”
话音刚落，两个男人几乎一瞬间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们来个狸猫换太子。”初娴自信挑眉，下一秒突然想起什么，又乐呵呵地改了口。
“是太子换狸猫。”
池栩：“……”
“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的话。”纪方珩说，“我没问题，你呢？”
池栩应道：“没问题。”
“OK！”初娴一拍手掌，“换衣服！”
“……”
过了几十秒，初娴仍旧站在原地，迎着两个人投来的目光，歪了歪头：“还不换吗？”
池栩朝她眨两下眼：“你，要看……？”
初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股红热登时蹿上脸，丢下一句“我走了你们慢慢换”，转身就往卧室逃。
盯着那一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了两秒，池栩被逗笑似地弯了下唇角。
一转眼，和身旁的纪方珩对视。
纪方珩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翘起的嘴角，抬手去衬衫领口的扣子，突然开口沉沉问：“或者你要单独去洗手……”
话没说完，池栩已经动作利落地套头脱了那件灰色的印花短袖，光裸着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单手拿着衣服，眼尾朝他扫过：“什么？”
“……”
纪方珩只觉这人皮肤白得晃眼，他移开视线，缓缓将扣子解到最底端，“没什么。”
交换完衣服，池栩顿了下，问：“裤子……要换吗？”
纪方珩嘴角抽了下，低头去看。
他穿的西裤，池栩穿的卫裤，都是黑的。
“算了。”纪方珩回，“都是黑的。”
池栩点点头，手臂套上衬衫袖子。
纪方珩套头穿上那件灰色短袖，被他身上那股香味迎面糊了一脸。
什么味。
还挺香。
短袖穿脱方便，池栩还在慢条斯理地扣扣子。
纪方珩默默观察发现这人扣扣子有个习惯，从下往上扣。
慢悠悠扣到一半，拖鞋声又噔噔噔响起，初娴在墙边谈了个脑袋出来，“好了吗……”
池栩一抬眸，和她对视。
初娴视线缓缓下移，衣缝中看到男人露出来的腰腹和胸膛，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抬手捂着眼。
“对、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
初娴揉了揉自己红得发烫的脸，呼出一口气试图散热。
脑子里刚才那副画面一闪而过，她回忆起了一点细节。
他一侧的锁骨处，好像有一行黑色小字。
初娴几乎一瞬间想起来那天早晨，在戚林家泳池边沙发上睁开眼时，看到的貌似也是这个。
当时她没去细想。
现在看来她倒是真的很好奇。
是纹身吗？池栩竟然还会有纹身？从来没听说过的事。
真是稀奇。
“好了。”池栩扣完最后一颗领口的扣子。
初娴平息完面色转回身来，笑说：“OK，麻烦方珩哥先出去了。”
纪方珩点点头，话里含着一点温柔的笑意：“不麻烦。”
临了前，他站在门外，冲里面的男人问了嘴：“这身衣服，找时间换回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开口的话带着揶揄意味：“还是……池栩老师会像上次在枫源一样——”
“一百块两件，换就换了？”
初娴云里雾里的还没听懂什么他说的什么事，就听身旁的池栩淡淡接了句。
“还是换吧。”
他的目光落在纪方珩短袖上的灰色小猫印花，上挑着带笑的眉梢和眼角，语调扬着。
“这件我挺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短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