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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季节与年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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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自|杀过,因为我怕被人发现。]
[所以我反复的用刀割自己的手腕,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点绝望的痛苦。]
林溯漠缓缓放下手机,怔愣的坐在卧室的地板上。
他看着自己垂下来的手。
夏末秋初,他穿的还是长袖。
布料下遮挡的,是整整二十三条刀痕。
他明明有时候真的痛苦到不想活了,内心被反复撕扯,身体还有躯体化反应的折磨,让他生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可他偏偏就害怕,不仅仅是害怕失去生命的绝望感,更像是怯懦的讨好者,害怕因为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不好的负面影响,从而不想,也不敢解脱。
哪怕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而不是自己。
他被这种近乎悲哀的担忧在空中反复抛扔,落地时,只剩下了残破不堪的身躯和心灵。
“小漠漠!东西收拾好了吗?”
林溯漠强行从脑海中抽离,回到:“哦,马上好!”
他摁了一下手机亮屏键。
已经快到九月中旬了。
好快。
世界赛就在9月25日,他们要提前收拾东西去入围赛和瑞士轮的位于首尔的场馆。
林溯漠把躺在地上的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再扶正,拖着出了卧室门。
其他队友已经在楼下了,林溯漠顺着楼梯护栏往下看,张了张嘴,安静了片刻,没说话。
如果是以前那个小太阳一般的他,会说些什么呢?
[我下来啦!]
现在大概不会了。
于是他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下了楼:“等很久了吧。”
“今天的举重冠军是小漠漠!”蒋禾答非所问,“你这行李箱看着好重,居然单手就提下来了,甚至都不用左手撑一下。”
林溯漠呆了一瞬:“啊?”
他居然真的掂了掂那个行李箱:“还……好吧。”
通过行李箱落地的声音判断出这玩意至少有六十斤的众人:“……”
“我的天,”余佩绕着那个26寸的行李箱绕了半圈,“小漠漠你是打算去炸碉堡吗?”
林溯漠是真的笑了:“可能吧。”
Fence似乎是看不惯他们这和谐的氛围:“炸什么炸,浪费了我们那么多时间心里没点数吗?再不走飞机都赶不上了。”
几人终于停下手上的打打闹闹,开了门出去。
他们人多行李也多,足足分了两辆车才塞下全部的人。
林溯漠独自一个人坐在第二辆车的最后一排,头靠着窗。
这样显得他像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的,不被人在意的边缘人。
清晨时分,是连午夜都遗忘下来的闲暇。空气中的缱倦气息可以将人淹没。
早上九点多的航班,就连机场都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几个队友在旁边坐着候机,歪东倒西的喊累,骂领队为什么要订这么早的机票。
林溯漠平时虽然睡得晚,但是在高中过习惯了,真要早起也不怎么觉得困,安静的坐在旁边听他们发疯。
“我|操|了啊……困死爷了……”
“哎呀蒋禾你他妈别抢我包!!”
“现在倒还好,等半决赛飞巴黎就好玩了,还要倒时差。”
“别说了……他们那边的洋玩意儿根本吃不惯,去个世界赛能给我瘦十斤。”
“诶诶诶我不给!你这包挺好看的送我了吧。”
“余队长好精力,年轻真好。”
这几个人吵吵闹闹的,整个候机大厅都是他们的声音。
林溯漠看着他们几个,无声的笑了下。
真好。
但是好像缺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连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他不想那么多了,打开手机,对着不远处的几个人拍了张照。
照片里,蒋禾抓着一个从余佩手里抢来的TumiAlphaBravo双肩包绕着候机大厅的铁座椅绕着圈跑,余佩在后面追他追得要死要活。萧澜语和Fence略显不合群的坐在椅子上,偏头和领队聊天,面上带着笑。
好像整张照片里充斥的都是意气风发和青春年少。
林溯漠在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放松。
尽管是在大赛之前。
就好像,他在过往的时刻一直颠沛流离,受到反复而接连不断的创击,在不安定又来不及适应的生活中习惯了担惊受怕。但在这一刻,他发现这么多天以来的小心翼翼都被一群闪闪发光的人从他的身上一点点剥落,在欢笑和言语中安抚下了他那颗不安的心,并告诉他,没事的,你还有我们,我们都在呢。
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汹涌着的分享欲。
于是他选择了满足和释放。
[Trust-Solve]:[/图片]
他和裴沄在之前本来就是互关了的,所以私信里是可以发图片的,林溯漠之前也发过不少。
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动回复。
[Trust-Solve]:[出征世界赛啦~期待一下我们的结果吧~]
[Trust-Solve]:[要是你也和我们一起就好了。]
林溯漠正看着手机,突然听到领队喊了一嗓子:“诶,都过来都过来,我们拍张照!”
说着,他从自己身上的一个小包里掏出来一块布,展开。
是Trust战队的队旗。
旗身是纯白色的,黑色花体字的“Trust”印在最中间。不需要过多的装饰,仅仅是这样,就可以展现队旗主人的风采。
一面旗帜,彰显了一群人。
“为什么不拿国旗啊,”林溯漠大脑有些迟钝,“我看其他人拿的都是国旗……”
领队被他逗笑了:“国旗要在赢了比赛之后才举呀。”
林溯漠茫然的眼里突然反应过来,他一边笑,一边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几人笑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对啊,不知道问一问不是很正常吗?”
“好了好了,”领队一心拍照,出声打断,“快过来,就五个人,那就站成一排吧。”
蒋禾大着嗓门喊他:“领队你不拍吗?”
“我又不比赛拍个什么劲,”他举着手机,手在空中挥来挥去的让他们调整位置,“余佩你往右走一点,那么大个空留给鬼站的。”
“领队你被沈教练传染了吧,”林溯漠笑了,“说话一股子人民教师味。”
众人跟着笑,可算是站好了位置。
萧澜语抓着队旗的一角,镜头向右依次是队里的其他人,最后是余佩抓住了布料的另一个角。
旗帜因为重力微微下垂,上面的文字变得些许扭曲,像是易碎又难醒过来的梦境。
“别动啊,三……二……一,来看镜头。”
林溯漠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安静的看着镜头。
“OK,可以了。”领队比了个OK的手势。
几人笑嘻嘻的散开,可谁料萧澜语和余佩一个往左边走,一个往右边走,薄薄的布料差点被直接扯破。
“诶诶,你们悠着点,”领队大喊,“这旗是你们经理当年31块6定做的,都用三四年了。”
林溯漠有些惊讶:“三四年吗?这么久啊。”
“是啊,”余佩听了这话畅想当年,“那时候我都才刚入队,第一次去世界赛,就举着这面旗。”
“蒋禾和萧澜语比我晚入队一年,当时还有两个选手,小漠漠你不认识,现在都已经退役了。”
众人听着他的话,不约而同的沉默。
余佩笑了下,用极其轻松的语气接着说:“他们退役的时候跟我说,出征世界赛的那面旗他们只用过两次,还挺遗憾的。”
“但是希望我们,可以一直一直,一直用下去。”
他说完了,却没人接话。
林溯漠默默盯着不远处,似乎是为自己的眼睛找一个焦点,一言不发的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机场外场地空旷极了,喷涂着不一样颜色与标志的白色庞然大物安静的停在空地上,正和他此时一样。
被身旁的同类簇拥。
停靠在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马上就要去到远方。
林溯漠突然觉得心中浮现出一丝丝的酸楚,就好像不清楚原因的糟糕病症,在他的身体里丝丝入扣的折磨着。他试图阻止,却好像病入膏肓了一般,无论做什么,都不管用了。
面对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面旗,他会想些什么呢。
季节与年轮颓败,热情与爱永远存在。
三四年,是怎样的一个数字,一段时间。
他不去思考了,仅仅知道,这似乎是一种冠冕的象征。
象征他们战队的不朽历史与光辉。
象征在笙歌中挥舞的信心与勇气。
象征延续一千多天以来的赓续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