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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我过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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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科?
这于他而言像是一个诅咒,在无声无息中看着他的生命与希望缓缓流逝。走进这个地方,这个房间,好像都在昭示着[你有心理疾病]这个事实,强迫着他接受。他越不想面对和接受,那个诅咒的话语就死死的将他摁住无法脱身,到最后,连基本的呼吸都做不到了。
“请272号林溯漠到心理科诊室就诊。”
林溯漠听到语音播报慌忙起身,与上一个患者擦肩而过:“这里……”
四十分钟后。
林溯漠只身一人站在医院大门外,手里攥着一张用力揉到发皱的报告单。
黑色的文字是残破的噩梦一角,刺得他眼睛发痛。
[您的结果:中度抑郁]
[结果说明:结果显示您存在中度的抑郁症状。]
林溯漠站在原地,却似乎早已被泡入海洋尽头融化的冰山。他在苟延残喘中被一只大手强行拽出冰冷的海水,空气肆无忌惮的灌入口鼻,就当他认为快要得到生的希望时,那只手却掐住他的脖子,又将他溺入海中。
他由将死获得新生。
又在清醒中溺毙。
夏日的风是宿醉后的空白大脑,失去记忆,冰冷机械,在不言中经历过所有,醒后却发现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它丝毫没有同情心的划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昭告着这个世界残酷的真实。
林溯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世界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公正,为什么自己明明拥有和他人一样的条件和资质,可偏偏独自走向另一条黑暗阴冷的路,明明这条路正常人不会驻足,他却反对阻拦,不顾生死的踏入了最深处。
最后他被困住,盘旋的荆棘将他无情缠绕,尖锐的刺划破皮肤,渗出刺目的鲜血。
他才知道,这些荆棘来源于他自己那颗破败微弱跳动的心。
他被自己困住了。
他尝试面对,强迫着自己拥抱那些带刺的现实世界。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这样好累,好痛。他对自己说[别这么矫情好吗],可没有注意到他整个脆弱的身躯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一地。将所有自我都抛之脑后,最后换来一身血淋淋的伤疤。
林溯漠蹲坐在原地,头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助。
风好大。
吹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怎么办。他压根不敢告诉别人,队友不敢,家人不敢。
还有……
林溯漠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笑了。
他连一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这下好了,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拿药,接下来还要一个人面对疾病。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林溯漠一只手攥着报告单,手腕上挂着一堆药,傀儡一般缓缓走出了医院。
回基地的车上,他认真端详起袋子里的一盒又一盒药。
舒肝解郁胶囊最多,有四盒。
一盒奥氮平片。
还有两盒盐酸氟西汀胶囊。
他此时真正体会到,原来自己有病。
是个病人。
下午的阳光暖暖的,更显得他现在格格不入的冰冷。
“小漠漠,你回来啦!”
林溯漠看向声音的来源。余佩正笑着朝他走过来,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塑料袋:“我的天,你买这么多药啊,全都要吃完吗?”
林溯漠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把袋子藏在自己身后。
“怎么样,”余佩问他,“医生怎么说?”
林溯漠下意识的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眼神接触:“就是消化道的一点问题,吃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余佩放下心来,也没在意他的闪躲:“那就好那就好,按时吃药哦,要不你把吃药的时间给我说一下,你忘了的话我提醒你。”
林溯漠摇头:“不用了。”
“哦哦好吧,”余佩又关心了他几句,“那我先去训练啦。”
林溯漠点头,随后静静看着他回到自己机位上。
林溯漠请了半天假,这会也不敢耽误太多时间。队友的练习赛才打完一半,现在正是休息时间。于是他打算先开两把单排。
进了游戏,林溯漠随便扫了一眼队友界面,愣了一下。
他们这边打野的ID是[魇唯-Active]。
是魇唯战队的人。
林溯漠眼里没什么波澜,顶着自己大号的ID,在队聊里打出一句话。
[Trust-Solve]:[打野是魇唯的人吗?]
他没等来Active的回复,倒是剩下的路人见到这职业选手互相交谈的场面有些意外。
[路人甲]:[哇塞,两职业选手,这局稳了。]
[路人乙]:[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居然排到Solve了!啊啊啊啊啊!!]
[路人丙]:[魇唯?是那个Print转会过去的魇唯吗?]
[路人乙]:[我天,这怎么不算是新老战队的碰面呢?]
林溯漠没从这些杂七杂八的对话中找到Active回复的消息,于是就没打字,一面打游戏一面往聊天框那瞟。
等他推掉中路一塔的时候,那位高冷的选手终于给他回话了。
[魇唯-Active]:[嗯。]
林溯漠心一动,正想打字,就看见对面的打野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大招就放在他脚下。
林溯漠心知自己要是被控住就完蛋了,于是拼命的把方向杆往右下角拉,结果根本无济于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让林溯漠没想到的是那个打野Active居然一下子就冲过来了。
Active直面着对面的打野,也不管自己只有一半血量,二话没说挡在林溯漠面前,帮他抗伤害的同时还一顿输出。林溯漠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往后一退,随后跟着打伤害。
死亡播报响起。
先是对面打野的。
林溯漠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听到Active死亡的播报。
他有些意外,随后就看见那个倒在自己跟前的游戏角色。
林溯漠一时间觉得有些抱歉。
他点了回城,快速打字到:[对不起啊。]
[魇唯-Active]:[没什么。]
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
林溯漠被传送回自家的泉水,顺着他这句话继续往下说。
[Trust-Solve]:[你们队里的队员是不是都特别厉害。]
林溯漠硬着头皮,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这条消息。
好突然。好尴尬。还好刻意。
他们现在正处于游戏的中期,复活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Active还是给林溯漠回了消息。
[魇唯-Active]:[没有。]
林溯漠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Trust-Solve]:[那你最近怎么样?]
林溯漠发出去的瞬间就想撤回了。
但似乎并不行。
这太奇怪了。他明明和这个人完全不熟,不清楚他的一切,可为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去询问他,送出几乎像是关心一般的肉麻的言语。
他到底是在问他,还是透过他在问另一个人。
林溯漠自私的将结论归咎于是前者。他或许只是想通过一个人确定他队友的状态而已。
可尽管如此,等待回复的时间依旧仿佛有钟声在敲,一下一下,像是在催命似的。
最后,他等来了对方的两个字。
[魇唯-Active]:[不好。]
林溯漠确实是愣了下。
他正想打字,却随即又看见了一句话。
[魇唯-Active]:[挺好的,放心。]
林溯漠看到这句话更懵了。
他就像是一直小心翼翼的猫,先是畏畏缩缩的伸出爪子递交出自己的内心,却又害怕被误解,或是被无情的退回,只好慌慌忙忙的收回这个答案,转而给出一个相反的结果。
而那颗真正的心,则被他的主人雪藏了。
林溯漠知道自己不应该揣测这么多,可被情绪化操纵的大脑最终却还是向理智投了降。
打完这局游戏,林溯漠在原地坐了许久。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的旅行者,迈出一个步子,不知道前方究竟有些什么。
怯懦,不安,担惊受怕,一切情绪都堆积在了一起。
最后,他还是点开了微博私信里被他置顶的聊天框。
[Trust-Solve]:[你过得怎么样?我问了你们队友,他说挺好的。]
甚至还没过去一秒。
[魇唯-Print]:[很感谢你的喜欢,我也会努力的,争取配得上你的喜欢。尽管我们只能这样聊天,我也很期待与你的真正相遇,就像光与时间一样。]
林溯漠看着这个回复,突然笑了。
[Trust-Solve]:[可是我不相信。]
林溯漠看着安安静静的聊天框,突然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堵住了心口那个宣泄的小道。
后果就是,他突然就红了眼眶。
那些参杂了不舍的固执情绪在临门一脚狠狠的撞击着他的胸腔,林溯漠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被他们操控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身体的主人试图反抗,却在多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止不住的颤抖。
[Trust-Solve]:[我过得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