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25、难解 。

　　轮回井边发生的事情格外引人注目，许多人都在等待寻止最后的结局。
　　同样的，他们也认为这一次寻止失败的几率终究是高过于成功的几率的。

　　不知这次寻止被轮回井投入到了哪方小世界里。
　　仅仅三日寻止就有了清醒的征兆。

　　在他苏醒之前，魔念显现。
　　眉间的红痕时现时隐。

　　周围已经有仙有所准备，看守轮回井的老者目光落在他身上。
　　轮回井偶有意外发生，便也有人时刻看管。

　　师如醒也将目光投注到他的身上。
　　“扶憬你说，他会清醒过来吗？”师如醒问道。

　　扶憬扫了一眼寻止恰好浮现出来的红痕。
　　“会。”扶憬冷静地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师如醒点了点头：“既生魔念，便是心劫难消。”
　　“今日寄声道友要消去这份魔念，我见亦然不容易。”

　　“但……”师如醒转而笑道，“我猜寄声道友想来也是知道的。”
　　寻止能够猜到自己斩断魔念很难，但是今日他还是来了。

　　运气好，他能彻底斩断魔念，若是终究不能斩断魔念，他也能求得一个静字。
　　只见此时，寻止眉心的红痕隐去，彻底消失不见。

　　有人惊讶道：“莫非他魔念已消？”
　　“可是……我瞧着怎么不太像。”也有人迟疑。

　　无论如何，寻止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
　　蒙眼的白纱此刻坠落，露出一双澄明的眼睛。

　　昔年寻止生魔念，他便覆了一双眼。
　　今时今日，他终于能够去除他带了许多年的眼纱。

　　守在他旁边的九恒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寄声道友，你可算清醒过来了。”
　　天知道他跟着寻止，就见寻止入轮回井轮回是怎样懵逼的心情。

　　轮回有时候时间漫长，九恒本能一走了之，不过想到是寻止帮了他，他也许下承诺要保护他。
　　九恒最终便留了下来。

　　“多谢。”寻止知晓九恒做的事，轻言道谢。
　　九恒却是一愣。

　　“你……”九恒犹豫了一下，“你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只见寻止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自是不一样了。”

　　“此刻魔念虽然未除，最初的我却有几分回来了。”寻止说。
　　九恒张了张嘴，有点惊讶。

　　看来真的的的确确不一样，之前的寻止只会用冰冷的语气说着冷冰冰的话。
　　这会儿寻止竟然能耗费时间跟他解释了。

　　九恒若有所思。
　　他在这儿也听别人说了许多有关于寻止曾经的事情。

　　说寻止曾经唤作浮青仙君，性子温和有礼，和他往来犹如沐春风。
　　此时此刻，从第三次轮回中走出来的寻止，仿佛真的有了点从前的模样。

　　寻止目光微移，最终落在师如醒和扶憬身上，他刚刚就已经发现了两位故人。
　　寻止朝着两人微微一笑，传音道：“两位道友，过去一叙。”

　　师如醒笑着点头。
　　几人离开轮回井附近，便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寻止和九恒结伴而来。

　　寻止先行开口：“几日不见，不曾想这般有缘，今日又在此处相遇。”
　　师如醒微微一笑：“的确如此。”

　　九恒望了望师如醒和扶憬。
　　这两人一看就非等闲之辈，也不知寻止何处认得的这两人。

　　“上次相遇，太过匆忙，我们还未曾交换名姓。”师如醒说道，“我名师如醒，号霁玉。”
　　“这位是我的道侣，扶憬。”师如醒未曾称呼玄照此名。

　　玄照此名，仙界中人少有人不知是神君名讳。
　　师如醒倒也不想吓到他们。

　　寻止露出一点笑意：“当时我邀请二位，便也猜出二位关系密切。见之有缘，便邀请二位做客。”
　　“如今想来，颇为冒昧。”寻止说道。

　　师如醒：“寄声道友客气了。”
　　随后，师如醒目光移向九恒：“不知这位道友是？”

　　九恒说道：“我名九恒，遇到危险时是寄声道友帮了我一把，我暂时无处要去，便也跟在了他身边。”
　　九恒？
　　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师如醒和扶憬对视一眼。

　　这个九恒可会是星渊说的九恒？
　　扶憬瞧了瞧九恒，师如醒的目光也打量着他。

　　九恒察觉到两道目光一脸茫然：“二位为何这般看我？”
　　扶憬声音平和：“你可认得星渊？”

　　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刹那，九恒瞪大了眼睛。
　　他顿时急切地问道：“二位知道星渊？”

　　“恕我冒昧，这是我的长辈，二位知道星渊的名字，可是见过他了？”九恒努力地按耐住自己，不过仍旧问了好些问题。
　　寻止见状，不由得挑眉，只觉得真是巧合。

　　师如醒抿了抿唇，温声：“九恒道友稍安勿躁。”
　　“敢问九恒道友同星渊是什么关系？”师如醒问道。

　　闻言，九恒安静下来，说：“星渊是我的表叔父。我出生时，族人都不管我，唯有星渊表叔和叔母袁箐待我好。”
　　“直到四千年前，他们失踪了。”九恒声音变得失落。

　　师如醒微微沉默，随后轻叹一声：“他们二位都陨落了。”
　　当初见到的星渊，不过是残留的神魂。

　　师如醒依稀感觉到，在星渊残存的神魂里，似乎还藏着一个更加微小的灵魂。
　　那应当就是袁箐的神魂。

　　九恒听见这句话后，心沉了下去。
　　寻止闻言，也不由得一怔。

　　“陨落了？”九恒的声音有些干涩。
　　师如醒点了点头，简要说明当初在遗迹中通过一些考验，获得他们认可得到传承一事。
　　就连他们星渊当初说的一些话，师如醒也挑了一些说出来。

　　在听说星渊最后拜托他们找他的时候，九恒抬起手抹了抹眼睛。
　　“我就知道表叔和叔母不会无缘无故抛下我，甚至几千年我曾和我联系。”

　　其实九恒离开南域，本来也是想寻找他们的。
　　九恒想到他们，心情越发地低落。

　　扶憬此刻突然说：“洞府还在。”
　　师如醒闻言，想起来了什么，说道：“九恒道友，我们从传承洞府离开，至今不过几月而已。”

　　“传承洞府哪怕会消亡，也并非是片刻之功。”师如醒说道，“况且我观星渊神魂强大，想来哪怕消散，也不是现在。”
　　九恒突然就愣住了。

　　一旁默默听着的寻止也开口，若有所思：“意思是，若是九恒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们。”
　　九恒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在北方区域，九恒道友若要去，我们现在启程也可以。”师如醒说道。
　　扶憬亲身带他来中央台本就是为了他觉醒本来一事。

　　如今他已经明悟从前，同扶憬之间拥有漫长的未来。这件事也算办完了。
　　如今回去，便也是顺路之事。

　　九恒有些激动，不过他努力按捺下来，说道：“麻烦二位道友了。”
　　师如醒摇头：“不必客气。”

　　寻止见状，开口：“我可否与你们同去？”
　　“我向来是闲散仙，无有固定去处。”就连当初的方夕城也不过是他临时停脚的地方罢了。

　　前些年有些疯疯癫癫，但今日也算结交了几位朋友。
　　寻止许久未曾有过这般正常的社交了。
　　他此去，也想看能否帮得上忙。

　　九恒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应道：“好啊。”

　　＊

　　桑虞这段时日，总是梦见从前的一些事。
　　半夜梦醒后，桑虞会静静坐在床前，脑海里便会浮现梦中的那些画面。

　　桑虞记起了第一次见到师如醒事的事。
　　那时的桑虞并不是妖王，只是一条被人追杀的蛟。

　　师如醒那时候也不过刚刚踏入修行三年而已。
　　就是那时候的师如醒救下了桑虞。

　　师如醒最初并不知道他是一条可以化形的蛟，只是捡到他之后当做一条普通的小蛇养着，给它疗伤。
　　桑虞也由最初的警惕变得不那么紧张。

　　桑虞那个时候想过，救命之恩他一定会报，他是一个讲究的妖怪，等他养好伤，他就能帮到他了。
　　不过那会儿的桑虞并没有想到，追杀他的妖怪又找上了师如醒。

　　桑虞当时很焦急，生怕连累了师如醒，就想趁机离开，不想给他带来麻烦。
　　桑虞离开的过程很困难，不过他就是撑着一口气，终于甩掉了追兵。

　　再后来……
　　桑虞怔怔，再后来又发生很多事。

　　几年后，他重新找到师如醒，露出真实身份打算跟他说报恩的时候，师如醒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
　　他冷硬了许多，而且也不记得曾经救过的小蛇了。

　　他剑指着桑虞，杀意显露。
　　于是乎，原本的报恩变成了一场逃亡。
　　他差点死在了师如醒手中。

　　桑虞经历过这一遭，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后面再次遇见师如醒，他们之间便只有针锋相对。
　　师如醒完全不记得他。
　　不记得第一次见面，不记得第二次见面想杀他。

　　桑虞却骤然生出一种浓烈的情绪。
　　凭什么不记得。

　　他记得第一次的恩，记得第二次的恨。
　　而师如醒却完全没有认出他来。

　　此后的每一次见面，师如醒的影子便在桑虞心上缠绕一圈。
　　不甘心，桑虞不甘心。

　　他的恨意在不甘心中渐渐滋长，唯有杀意能解。
　　于是，每见一次，桑虞便想杀师如醒一次。
　　桑虞想亲手杀了师如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