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24、执念 [修]

　　桃花仙愕然瞧着向来千年万年不曾变动的巨木忽地颤抖枝叶。
　　他顿时皱起眉头。

　　这时，扶憬不知从何处出现，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
　　桃花仙挑眉。

　　下意识地，桃花仙觉得这动静应当是和扶憬有关，或者扶憬知道。
　　未有多久，只见巨木突然抖落下许多树叶。

　　树叶从上端缓缓飘落。
　　一道微白的光芒浮现。

　　扶憬伸出了手。
　　另一只毫无瑕疵的手缓缓搭在了扶憬的手上。

　　树叶刹那间消散，随后出现的是师如醒的面容。
　　面容含笑，师如醒落入扶憬的怀中。

　　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后，桃花仙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几天前师如醒不是进入中央塔了吗？
　　为什么会从巨木中走来？

　　而且……
　　桃花仙看见师如醒后就陷入了沉思。

　　他没感觉错的话，此时此刻，师如醒变成了大罗金仙？
　　带着茫然的眼神，桃花仙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目光飘忽片刻，这才慢慢地才落到实处。

　　“如醒。”扶憬轻轻描摹着师如醒的眉眼。
　　师如醒语调上扬，轻快地说：“是我啊。”

　　桃花仙默默地走进。
　　“咳咳咳。”桃花仙用手抵着唇，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两下，问道，“敢问两位，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师如醒和扶憬相视一笑。
　　桃花仙：“？”
　　忽然觉得他自己太碍眼了。

　　＊

　　贺邱手臂撑着身子，涂钦元瑶眯了眯眼，正在思考从哪里下手的时候，一个人从不远处走来。

　　一身白衣，面容冷清薄情。
　　“祁行暮。”涂钦元瑶见到来人，微微皱眉。

　　“涂钦道友，是我。”祁行暮坦然点头。
　　“祁宗主怎么会来这里？”涂钦元瑶问道。

　　贺邱从一旁蹒跚的站起来，同样对于祁行暮的到来有些不解。
　　祁行暮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当时涂钦道友去也匆匆，倒是我的怠慢了。”

　　涂钦元瑶声音平静：“祁宗主客气，上灵衍宗叨扰多时，有些过意不去罢了。”
　　祁行暮回答：“涂钦道友客气。”

　　“贺宫主，你我也许久不见。”祁行暮朝着贺邱轻声说道。
　　贺邱皱起眉头。
　　前些日子刚见过，祁行暮当真是装模作样。

　　“祁宗主。”贺邱张开嘴，正打算说点什么，只见祁行暮忽然握紧了自己的佩剑。
　　然后，一剑斩向贺邱。

　　涂钦元瑶目光一凝。
　　只见祁行暮姿态淡定又从容的穿过贺邱的腹部。

　　“祁行暮，你……”贺邱对祁行暮没有任何防备，如今被祁行暮毫不留情的捅穿了丹田。
　　涂钦元瑶亦然一脸惊色，浑身戒备起来。

　　“你对贺邱动手，你要做什么？”涂钦元瑶身形往后站了几步，惊疑问道。
　　只见祁行暮眼睫低垂，语气依旧温柔宁静：“替如醒出出气。”

　　涂钦元瑶一时间竟然弄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剑之下，贺邱不仅丹田被毁，五脏也同样破碎。

　　明明同为渡劫，为何祁行暮只是一剑便能让贺邱这般。
　　涂钦元瑶身为渡劫修士，自然明白渡劫期哪怕捅破丹田也能暂且无碍。

　　因为一但到了化神期，身躯占据一半，神魂亦然也要占据一半。
　　只要神魂还在，总能弥补一二。

　　而祁行暮很不对劲。
　　还有……祁行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祁行暮仿佛明白涂钦元瑶所想，再次朝着她笑了笑：“多谢涂钦道友想着为如醒出气，我很感激。”
　　“如今，我也快到了飞升的时候。”祁行暮低声笑了笑，“飞升前，我总想着要是贺邱还活着，我不太好对如醒交代一二。”

　　“所以，有些抱歉了，贺宫主。”祁行暮温言解释。
　　倒在地上的贺邱故意忽地变得一颤，很快在祁行暮长剑钉死的状态下，缓缓昏死了过去。

　　飞升？
　　祁行暮要飞升了？
　　涂钦元瑶心头一震。

　　为祁行暮这话感到震惊的同时，涂钦元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眉道：“祁行暮，你疯了。”
　　她听师如醒讲过当年的真相，纯粹是祁行暮疯魔扭曲的心理，造就了师如醒的艰难。

　　而今时今日，他却竟然又杀了贺邱，说是为了师如醒。
　　祁行暮当真是疯魔，或者说从未清醒。

　　“涂钦道友，我很快就能上仙界寻找他了。”祁行暮微笑着说，“比那个蠢笨妖族速度太慢了，总归是我先见到如醒。”
　　涂钦元瑶忽地嗤笑一声：“祁宗主这么笃定，你飞升仙界后，一定能见到师如醒吗？”

　　祁行暮却坦然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你能感应到他在仙界何处吗？若他当真出现在你面前，隐瞒他的容貌，他的气息，你还能找得到？”涂钦元瑶质问。

　　祁行暮闻言，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就算是那样，我也能够察觉到是他在我旁边的。”
　　涂钦元瑶忽然间就笑了。

　　当初师如醒下界，就在灵衍宗，也不曾见祁行暮去他所说的那般，能够笃定的察觉到师如醒在哪里。
　　祁行暮也不过如此。

　　涂钦元瑶有预感，若是师如醒当真不想，就算师如醒在他身边，祁行暮也不会察觉到的。
　　而且，师如醒已经有了道侣。

　　涂钦元瑶想到当初那个陪伴在师如醒身边，片刻不离的那个人。
　　那人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师如醒的身边。

　　那种目光是温柔的，带着爱意的。
　　而不是如同祁行暮这般自诩为爱的占有后疯狂。

　　祁行暮似乎认为解答的她的疑惑，丢下贺邱的身躯离开了。
　　涂钦元瑶能够察觉到贺邱没死。

　　但贺邱丹田已经被毁，祁行暮留下的手段也并非那般好破解。
　　涂钦元瑶也不打算管贺邱。

　　她留下一枚留影石扔在贺邱旁边。
　　刚刚祁行暮一出现她就开启了留影石。
　　祁行暮并没有太在意，或者说是在乎。

　　涂钦元瑶转身，身形也渐渐地消失了。

　　两日后，涂钦元瑶看见了从天而降的雷劫。
　　的确如同祁行暮所说，他要飞升了。

　　曲洛仙望着雷劫的方向，目光有些复杂，隐隐中带着忧虑。
　　“别担心，”涂钦元瑶认真地说，“师如醒会没事的，哪怕祁行暮飞升上去了。”

　　缓缓呼出一口气，曲洛仙点了点头。

　　＊

　　在妖王殿中的桑虞察觉到有人渡劫飞升时，愕然地抬起目光，看向渡劫那处。
　　他走出殿中，发现外间站了几个妖族长老。

　　“谁飞升了？”桑虞这几日似乎刻意地闭了几日关，没有接收外界之事。
　　其中一位长老目光复杂地说道：“是灵衍宗的祁宗主。”

　　“……谁？”桑虞的嗓音忽地有些哑了。
　　这位长老见到桑虞的神色忽地想起来什么，不过想着这事儿终究也瞒不住。

　　“是祁行暮祁宗主。”他说。
　　桑虞宛若被谁定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目光望着那方，桑虞说：“祁行暮飞升？”
　　“他怎么会突然飞升？”桑虞笑了声。

　　他仿佛确认般地再次开口：“祁行暮怎么会这么快飞升？”
　　“距离师如醒飞升这才过去二十多年。”桑虞低声喃喃。

　　没有人回答桑虞的话。
　　好半天后，桑虞愣愣地说：“他飞升了，是不是可以见到师如醒了？”

　　＊

　　师如醒和扶憬二人请桃花仙喝了顿酒。
　　桃花仙喝了酒，姿态更加散漫。

　　“真的不给我说发生了什么？”桃花仙眨了眨眼。
　　师如醒摇了摇头：“不说。”

　　“好吧。”桃花仙抱着酒壶往嘴里倒。
　　“不过我总感觉你们这是要走了。”桃花仙嘀咕。

　　扶憬又拿出一壶好酒来。
　　他替师如醒满上一杯。

　　师如醒弯了弯眼眸，两人的杯子碰撞在一起。
　　然后，两人一齐饮尽。

　　桃花仙看得有些羡慕。
　　道侣之间感情真好。

　　这种纯粹的感情最令人羡慕。
　　想到这里，桃花仙又叹息一声。
　　不过他遇不见。

　　并非他不渴求，而是他似乎命中注定每一段情缘都不长久。
　　其中发生的种种意外桃花仙都不想再言明。

　　自从上一次投入最深的一次被伤的透彻之后，桃花仙忽然间便没有再投入一段感情的想法。
　　缘来缘去都是散。

　　做别的事情也会开心的嘛。
　　桃花仙抱着酒继续喝。

　　两人同桃花仙告别后，便离开了中央塔。
　　中央塔外就是熟悉的轮回城。

　　明明不久前才来过，但是此时此刻的师如醒又有新的体悟。
　　而且……

　　似乎和他们来的时候不太一样，有一处地方有许多人围着。
　　师如醒若有所思：“有人在过轮回井。”

　　“可要去看看？”扶憬问。
　　师如醒点了点头。

　　只见轮回井前面，盘膝坐着一个青年。
　　师如醒和扶憬都很熟悉。
　　正是他们遇见过的寻止，那位寄声仙君。

　　此时他似乎全然将神魂投入轮回井中。
　　在他旁边，有一位陌生的青年守着他。

　　围着的人其中有一人叹息一声：“他又来了啊。”
　　“又来了？”

　　“对，他这是已经来的第三次了。”这人说，“第一次，他神魂重创，性情大变。我记得他从前性子温润，自从那次变得喜怒无常，生了魔念。”
　　“第二次似乎为了解决魔念，再次入了轮回井，然而一切结束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如今已经是他的第三次了。”

　　师如醒眉眼间带着几分讶然，记得了全部的记忆后，他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再一再二，最好不再三。

　　第二次没能斩断魔念，第三次的概率也很小。
　　若是这次失败，机会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很罕见了。

　　九恒也听见了他们说的话，随后望了望寻止。
　　说实话，他希望他能渡过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