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23、记忆 [修]

　　“师如醒。”青年的影子浮现在师如醒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师如醒刚用手抹了嘴角的鲜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看见满是鲜血的手时，有些迟疑。

　　青年并未仿若未觉，轻轻握住师如醒的手。
　　手掌温热，是有温度的。

　　师如醒扯了扯嘴角：“每次都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有时候，我都会觉得，你我之间的相遇，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青年摇了摇头。
　　师如醒怔了怔，忽地一笑，唤他：“……扶憬。第三次。”

　　这是他们第三次相逢。
　　第一次，是飞鸟相伴。
　　第二次，是被迫离开宗门时，所遇见的那个少年。
　　第三次，却是如今望着他的青年。

　　师如醒在见到他的时候，便已经回忆起了前面两次的所有。
　　然而，在未曾遇见他时，他只是隐约有这么一个印象，却没有那般鲜明的点滴过往。

　　直到重逢后，那些被模糊的记忆才渐渐变得清晰。
　　“为什么，我会忘记你。”师如醒问，“为什么？”

　　扶憬垂眸，师如醒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他的模样。
　　扶憬声音很轻：“不是我。”

　　师如醒看见了很复杂的情绪浮现在扶憬的面上，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你？”师如醒犹疑，眼睫轻颤。

　　“那是谁？”师如醒下意识地问道。
　　扶憬沉默，片刻后说：“是你。”

　　师如醒陷入更深的茫然。
　　下一刻，他便被扶憬背了起来，就像很多年前，扶憬便背着他，行过了不知多少路程。
　　回到熟悉的背上，受伤后的疲倦一下子汹涌而出。

　　明明脑海里还在回想扶憬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下一刻便疲倦地睡着了。
　　脑海轻轻垂在扶憬的肩上。

　　察觉到师如醒的呼吸变得很轻后，扶憬脚步也更加轻缓。
　　扶憬轻轻一叹。

　　师如醒不知道扶憬要带他去哪里，却有一种异常的信任。
　　便任由扶憬将自己背走。

　　中途，师如醒醒了，他眷恋地闭上眼，感受着扶憬的温度。
　　“你这次出现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呢。”师如醒问道，“而这次，又会停留多久？”

　　第一次，飞鸟陪伴了他一年。
　　第二次，却只停留了半年。

　　世间在一点点地缩小，师如醒不知道扶憬这次又能停留多久。
　　扶憬说：“三个月。”

　　“会不会有一下一次，我也不知道。”扶憬回答。
　　师如醒眼睫轻颤。

　　扶憬没有听见师如醒的回话。
　　“那你在哪里呢？扶憬。”好半天后，扶憬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话语。

　　扶憬说：“听过仙界吗？”
　　师如醒眨了眨眼：“知道，可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能飞升了。”

　　“甚至有传言说，登仙梯已经断了。没人能够再飞升。”师如醒说。
　　他听见扶憬幽幽一叹：“没有断。”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扶憬说：“如醒。”

　　师如醒轻轻地应了声。
　　“飞升好不好？”扶憬语调温柔，带着轻哄声，“这样，我们会再见的。”

　　师如醒抿了抿唇，忽地张嘴在扶憬肩上咬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咬到最后，反而是他有些舍不得了。

　　“飞升这么难。”师如醒嘀咕。
　　扶憬轻笑一声：“师如醒那么厉害。”

　　抿了抿唇，师如醒忽地说道：“我知道的，你上次最后悄悄离开的时候，偷偷亲我了。”
　　扶憬脚步一顿。

　　那一吻，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眉间。
　　带着某种眷恋和不舍。

　　师如醒是醒着的，是知道扶憬什么时候离开的。
　　去的无声无息。
　　仿若天地间并不存在扶憬的痕迹，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时候，师如醒就知道，扶憬并非常人。
　　而且，扶憬也不想离开他的。

　　但是，冥冥之中，师如醒也有一种预感。
　　他是不能再停留了。
　　思及这里，师如醒忽地揽住扶憬的脖子，更紧密地贴近他。

　　“抱歉，”扶憬的声音略微哑了一些，“我……”
　　师如醒却转而问：“这一次，带我去哪里呢？扶憬。”

　　扶憬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带你看看你未曾看过的风景。”
　　师如醒笑着回应：“好啊，那么，我们去海上吧。”

　　“我还从未见过大海呢。”师如醒说。
　　扶憬应道：“好。”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中间走走停停，应对那些追兵很是自若。
　　世间一点点地流逝。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扶憬坐在一旁，师如醒靠在他的身边。
　　轻轻眨了眨眼，师如醒忽地在扶憬的侧脸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扶憬那一刹，眼眸变得更加幽暗深邃。
　　带着某种炽烈的情感。

　　“如醒。”声音略微哑，扶憬唤着他的名字。
　　“你快走了。”师如醒说。

　　扶憬揽住师如醒的腰身，在他吻他的那一刻，手臂便紧了紧。
　　“再见时……”

　　扶憬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闭了闭眼。
　　他说：“再见时，我们便结为道侣。”

　　师如醒唇角微弯：“好。”

　　扶憬消散的那天，阳光明媚，天色正好。
　　扶憬给了师如醒一个拥抱。

　　随后，他消失在了阳光里。
　　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刻，师如醒仿佛忘却了刚刚的所有。

　　只是他心中还记着一件事。
　　他要去海上。

　　如此想着，师如醒便也这般朝着原本计划的路线前行。

　　师如醒站在巨木之前。
　　这一刹那，他从回忆中醒来。

　　曾经失去的记忆重新被他拾回。
　　这一刹那，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忘记扶憬了。

　　见一次，忘一次。
　　原来是这样。

　　同样，他也明白了当时扶憬回的那个回答：“是你。”
　　的确是他。

　　这和他的来处有关。
　　作为在这世间千载万载的树木，他本质便极为特殊。

　　于是，他便下凡走了一遭。
　　原本这牵扯不到扶憬什么。

　　然而恰好是师如醒转生那一年，扶憬来到了中央塔。
　　他碰了那一棵巨木。

　　转生后，巨木的灵落到了人间，而停留在仙界的躯壳却出了些岔子。
　　没有灵，只剩躯壳的巨木那一刹那，将之灵魂投影到了凡界。
　　送到了师如醒的身边。

　　这是一切缘分的开始。
　　最初将扶憬投入飞鸟中，并不涉及仙界的本质，便能停留久了一些。

　　后来再将扶憬送下凡间时，力量上的本质会让下界规则察觉，从而有了限制。
　　所以扶憬在下界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暂。

　　正是因为师如醒将扶憬的力量投了太多了，引起规则排斥。
　　而他会忘记，则是某种保护机制。

　　扶憬的落入，本是是一场意外。

　　躯壳残余的意识直到自己在下界是要历练重回仙界的。
　　于是涉及仙界气息的扶憬被屏蔽了。

　　于是便出现了这种情况。
　　扶憬在时，他能够记得所有，一但扶憬离开，他就会忘记，或者模糊记忆。

　　一切便是这般巧合。

　　直到重新接触到他的本来，明白他自己的本质后，师如醒才回想起来了所有。
　　巨木是身躯，师如醒是魂灵。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他便能重新化作巨木，拥有其他仙人更无尽漫长的寿命，甚至实力。

　　师如醒轻笑一声，缓缓走向巨木。
　　他的身影消失在巨木之中。

　　“说不得，他再次出现时，便会吓你一跳。”臻和玩笑着说道。
　　毕竟是仙界之初就存在的一株巨木。

　　飞升之时，师如醒便拥有天仙的实力，待到融合完毕，便会一瞬成就大罗。
　　扶憬笑了笑：“那时，如醒便会很厉害了。”

　　臻和：“玄照你啊……”
　　早在第一次扶憬被送到师如醒身边回来后，为了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便拜见了臻和。

　　臻和做了一番推演，才知和那一株巨木有关。
　　两人之间不知何时缠起了因果来。

　　臻和当时也不知是好是坏。

　　再后来，扶憬便一直守在巨木旁。
　　直到师如醒飞升之前，扶憬才特意回去了一次。

　　扶憬，本就是等待着师如醒的。

　　臻和此时又开口：“不过你能笃定，重新和巨木融合的他，可还认你。”
　　扶憬一顿。
　　随后他认真道：“会的。”

　　＊

　　涂钦元瑶身躯回落，身形有些不稳。
　　然而比他更惨的是贺邱，一身皮肉没有几处是好的。

　　刚刚按照贺邱的阴险，涂钦元瑶也差点中招。
　　不过手上的一枚储物戒帮助了他。

　　那一刻，一股更为宏大的力量阻止了贺邱。

　　力量浩浩荡荡，令涂钦元瑶窥见了另一种玄妙。
　　同时令涂钦元瑶不由得失笑。

　　相聚的那一个月里，涂钦元瑶没提，师如醒却猜到了她会来。
　　没有什么比留下自己力量护身更让他放心之事了。

　　想到那几枚储物戒，涂钦元瑶便知道，那几枚应该也是有的。
　　同样，涂钦元瑶也明白了几分师如醒的道理。

　　和这些人是理论不清的。
　　有时候真相他也不耐烦挖出来，苦衷？他不论苦衷的。

　　所以师如醒等着祁行暮结果在他手中的那一天。
　　至于其他人，真的不重要。

　　涂钦元瑶笑得畅快。
　　果真打人最舒畅。

　　这与她最初所想的也相差无二。
　　这一次，长剑再出。

　　贺邱可还有再抵挡的力量？

　　贺邱猛地吐了口血，模样凄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