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画外颜色》韦小林

31、我才看不透你 你早就看透

　　清明当天。
　　江忠林提前一晚在李清齐在郊野的屋子准备东西，一个竹篮子，里面三小束花：她自己在院子和山坡上摘的野百花和绿色长叶，搭配花店买的菊花，简单包扎了一下，还有一些酒和糕点、水果，都放在篮子里了。

　　她撑着伞去了墓园，就在郊野两公里之外，呆了一会，中午前后，雷思诣也来了，一起在附近吃了个午餐。

　　两人安安静静下山，江忠林说，“听说你推辞了薛真儿的好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这个话题有些突然，雷思诣干笑一声，“这你都知道，我们晚上呆清齐哥那么？”
　　今年爸爸不在，他们就近的话，的确在那比较方便。她点了头，“路上我们去买点零食和下酒小菜，晚上喝一杯？”

　　离开前，雷思诣又回头看了眼墓园，这才启动车子。
　　“你今天怎么过来的，路上很堵，我堵了好久”。
　　“公交”，江忠林看着窗外回答，“思诣，你没有再查了吧？”

　　车厢安静了许久，低沉的一声，“查什么？”
　　江忠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抿了抿唇，纠结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雷思诣听她这低沉的语气，不自觉蹙了蹙眉，直觉有些不对，咧了嘴一笑，“说吧！你有孩子了？”

　　江忠林看着前方，果然又堵车了，“妈妈发生车祸的时候，我赶去医院了，她最后还在说你……”
　　“嗯”，雷思诣沉下眼眸，看着堵车的队伍。

　　“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说，你亲生妈妈是谁么？”
　　“呵，为什么今天要提这个”，雷思诣侧目看她，干笑一声。

　　“妈妈以前说，当初你亲生妈妈之所以把刚出生的你交给我们家养，是因为，你亲妈那时候有婚约在身，并不是你爸雷军林逼着她打掉，你也不是被抛弃的。油画村建起来后雷军林来接你离开，那之前，他的确不知道你的存在。”

　　雷思诣扯了扯嘴角，讪笑，“那雷军林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
　　“你外婆去世，雷军林去参加了葬礼。”
　　“所以？”雷思诣启动车子挪了一点点距离，“所以，你也一直就知道，我亲妈没死么？”
　　“呃……”江忠林错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亲妈不是难产死了么？”

　　雷思诣抿唇，手指紧紧按着方向盘，低声说，“我亲妈还活着，嫁的很好，还有一个儿子。”
　　“额？”江忠林一直以为雷思诣在查自己的身世，没想到他一直就知道！有点震惊，她还纠结了很久才说的。

　　雷思诣喉结动了动，“既然你告诉我了，那我也告诉你吧，雷止涣的妈张嘉明当天追着咱妈的车子，一路咬着。然后发生了车祸，但你想过吗，咱妈那天那么急要去哪里？”
　　“呃”，江忠林的确没多想过，“不是来看我们？咱们都在海城上大学，那时”。

　　“我查了，咱妈那天和我亲妈有约，约在海城见面，咱妈是在赴约的路上出事的”。雷思诣脸颊绷着，似乎有些呼吸不畅。

　　江忠林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思诣，深呼吸！没事的，不管是谁害的，我们都过来了，失去妈妈的伤痛我们都消化过来了。”

　　雷思诣唇角逸出三个字，“真的吗？”
　　江忠林沉默了。

　　“你现在和雷止涣在一起，真的和咱妈没有一丁点关系么？”雷思诣看着前方说。江忠林收回手，顿了一会说，“没有太大关系。难道，你在查你自己亲妈么？”

　　雷思诣不置可否，“在观察而已。当初连张嘉明都以为是咱妈和雷军林有一腿生的我，不觉得奇怪吗？”
　　江忠林蹙了蹙眉，“思诣。妈妈和你亲妈是朋友，我有她们的合照，是很好的朋友。你做这些，只是因为你心里恨自己亲妈？你在怪她，觉得是她造成了这一切”。

　　雷思诣沉默着，目视前方，低吟一句，“是，都是我害的！要是没生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思诣……”江忠林伸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你……，爸爸妈妈和奶奶有多爱你，我有多爱你！”

　　“对！你们爱我，而我却间接害死了妈妈！还有你，害你和雷止涣纠缠在一起。”雷思诣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现在和他在一起真的开心么？你离开清齐哥、你不能画画，我比你还伤心！你开心吗？”

　　“我……”江忠林深呼吸着，第一次和雷思诣这种氛围的对话，以前思诣都是最会逗她开心、最会给她解围的。她有些五味杂陈，眼角泛红起来。“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今天就只有我一个人来扫墓，今天这条路、很堵的路只有我一个人……”

　　雷思诣沉默着，断断续续往前走，“一会到了分岔路就不堵了，抱歉，我刚刚有点激动。”

　　江忠林默默抹了下眼角，看向车窗外，淡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雷止涣，的确有在一起的理由。不能画画的话我也会伤心，但谁说我不画了，我还在画，只是不画漫画了，你别乱想了。”

　　“理由是什么？”雷思诣淡淡问，带着压根不信的讽刺语气，“和张嘉明和雷军林有牵扯，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来做什么？”
　　江忠林不自觉叹了口气，“真不信我喜欢雷止涣？你自己不是也挺喜欢你哥的。”
　　“我信，但我不信你会喜欢他到进那个家门。我觉得很脏的家门……”

　　江忠林伸手按着他的手背，“思诣，你姐我不是小孩子，我很少去海城，和雷军林的接触也不多，真的只是，雷止涣和我的纠葛。”
　　雷思诣看她一眼，调转车头开向岔路，一路加速起来。
　　“慢点，这是小道！”

　　雷思诣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和他的孩子的事？如果能做到不在意父母一辈的事，张嘉明死后，你也不会还是要放弃那个孩子离开他了！”

　　江忠林心头颤了一下，一阵哽咽，突然酸了眼眶，“我怕孩子自己不想出来。那时候我心里还是恨止涣的。”
　　“现在爱了？”
　　她回，“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是喜欢的！你别担心我了！”

　　雷思诣笑了，“你婚礼那天，我故意借故离开，让李清齐去牵你，本以为你会受刺激逃离婚礼现场。哈哈。”

　　“你很幼稚诶！我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和雷止涣在一起真的有我们一起的理由。”

　　雷思诣收起笑容，“最好是这样。我亲妈杨采恩和蒋家那边，我只是在观察，不用担心。最多，她是为了保住自己，间接牺牲了咱妈，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你查的是什么？”江忠林反问。
　　“我查……”，雷思诣露出一个笑容，“查我亲妈明明抛弃了我，又把我供出来给雷军林，当时和他交换了什么条件。雷军林那时，还身在高位。他们的内幕交易”。
　　江忠林看着他半晌，“查出来呢？你准备把自己亲爸亲妈送进去？！”

　　“有什么不可以？”雷思诣一改开始的紧绷肃穆，怂了怂肩，痞笑一下，“刚好我有收到几个举报和线索，所以你，别太考虑我，要是看雷家人不顺眼，随时翻脸，我在呢！”
　　“我是你姐不是你妹！”

　　晚上，他们俩盘腿坐在李清齐屋子的客厅地板上，有点凉，喝着啤酒吃着小菜。
　　慢慢瘫成泥醉倒在地毯上。

　　李清齐和雷止涣进屋的时候，相视无语。一人拉一个，李清齐把雷思诣拖到客房，雷止涣把江忠林抱进另一个客房。

　　第二天，江忠林刚睁开眼就被一把拎起，“起来吧”。
　　“嗷~”她一把搂住雷止涣的腰，蹭了蹭，继续碎碎念，“我刷个牙，再亲你。”
　　雷止涣嗯了一声，只用唇触了触她的唇，埋首于她耳边，沉默了一会，“你昨晚折腾了一晚。”

　　抬头间，挤好牙膏的牙刷已经在眼前，她甜笑着接过，亲了下他的下巴，盘坐着慢慢刷。

　　回到翰林院子。
　　她直接被抱到了楼上卧室，随着卧室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屋里的温度急剧上升。江忠林背后靠着门，脚底悬空圈着他，抬头迎着他的吻，迷离沉醉着。直到麻意蔓延开。

　　她贴着他的肩，轻声说，“哼，难受！”
　　“哪里难受？”他小心检查确认了一番，抬头抚着她的脸颊。
　　“是不是只要我不哭，你就不会哄？”
　　雷止涣淡淡看了她一会，“你试试？”
　　江忠林搂过他，“止焕，我可喜欢你了，”回应她的是一个沉闷的吻，她又说，“我喜欢你吻我。”
　　雷止涣沉着眼，说了句，“打住，驹驹”。
　　“就是喜欢嘛！

　　“你休息，好好呆着就好。”雷止涣言简意赅，低头噙了她的唇。大概意思是要安静了，江忠林意会，可她倒是想啊，一走神连呼吸都忘了。

　　她把支点放在他那，圈着他：“我明天要去工作室哦，别太想我～”。
　　“这次多少天。”雷止涣收了收扣着她的手。
　　“不确定，我手机开机，想我了给我发消息。”江忠林贴在他怀里，轻轻合上眼睛。

　　“菊子阿姨在楼下准备晚餐，我们一会吃完去走走？”他提议。
　　江忠林穿了风衣，风衣的帽子是雷止涣给她戴上的。她拉着他手走在路边缘的绿化带，安安静静地，突然说，“哎哟，我鞋子湿了……踩水了，光顾着看你了！”
　　雷止涣抿唇，捏了她的脸，“哪只眼睛看的我？”
　　江忠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左边，还有右边。都只有你！”

　　她背过身对他，没注意到身后的石凳。雷止涣伸手一扯牵过她，拉她进怀里。
　　她翘了嘴角：“以前，你看见我，满眼都是星星；现在，看见我只有淡定。你早就看透我了对不对？”

　　雷止涣不置可否，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她的唇，吻的有些凶。
　　江忠林继续问：“真的还爱我么？思诣都不相信我们是真心相爱诶！”

　　雷止涣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淡淡说：“我可看不透你！”江忠林侧头问：“看不透什么？”

　　雷止涣安静牵着她往前走，快到分叉点才说：“我看不透，以前从不刻意表达爱我的你，现在突然这么‘爱’我的原因。”他特意强调了那个‘爱’字，似乎真不懂她口中的爱是什么东西。

　　江忠林嘟了嘟嘴：“我也不懂！好像我是个骗子一样。想给你洗脑，洗脑到让你像以前那样爱我。”

　　雷止涣笑了一声：“我现在不爱你么？”

　　“不懂。你变得好宽容，可以让我见李清齐，可以让我画画好几天消失，要是以前，联系不到我你会抓狂的吧？”
　　雷止涣紧了紧握她的手，“这些不是你希望的么，我尊重你而已。”
　　江忠林默了默，看着地面，垂眉停留了一会，轻声回：“哦……尊重啊。也是，是我和你提的要求。”

　　他说：“我在慢慢习惯，习惯你不完全属于我，还属于画画，还属于其他朋友。像过去我们分开的那些年一样。”

　　过去那些年……江忠林沉默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分开的那些年，她开始连载漫画，一直忙得没有别的生活。但她不知道雷止涣在做什么，除了学业和工作外。

　　“止涣，”她柔声开口，“我才看不透你。”雷止涣鼻尖溢出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