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画外颜色》韦小林

28、扯平么 告诉我，你

　　这就到了农历新年。
　　他们要回海城和雷军林还有雷思诣一起过年。
　　从小年开始，江忠林就在菊子阿姨的指导下准备了年货，因为菊子阿姨小年当天就要回海城，准备过年事宜。

　　“菊子阿姨，你儿子不是在岷城吗？过年你还回海城？”
　　“啊，我儿子除夕夜一家也会回海城的，我家那老头子，直到除夕那天都还在雷老先生那，以前，他是司机，现在还要当管家。没办法。”
　　江忠林默了默，“你们都是雷军林的人啊……”

　　菊子阿姨看了她一会，“你准备这些年货，就是一份心意，实际上雷老先生那什么都有。放心，过年的时候，我也在老宅的，有人做年夜饭，你就陪着家人就好！我们，到时候海城见。”
　　“嗯，谢谢你了菊子阿姨……”
　　“老人家要是说些你不爱听的，问什么时候要孩子啊，要几个啊……你应着就是，我教你啊，到时候红包也收下。以前雷夫人在的时候啊，每年都会准备一笔预留金说要送给未来媳妇，我听说你结婚的时候没收，那过年的红包记得收下。数额不大的，心意心意。”

　　江忠林耐心听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长辈跟她苦口婆心交代这些，以前在家，爸妈都由着她，她可不会看别人脸色、照顾别人心意的。点了头，她抿唇，“放心吧，我就尽量省事，老人家说什么应着就是。不过，不是应该晚辈准备红包给长辈么？”
　　菊子阿姨笑了，“在老先生眼里，你们永远是孩子。有这些我帮你备的礼物和年货就足够了。”

　　送走了菊子阿姨，就进入过年倒计时。
　　在海城雷军林的主宅，她总是睡不好。雷老先生不仅给了她红包，还给了未来孙子和孙女的钱，什么意思应该很清楚了。
　　有两个红包，一个是厚厚的现金，另一个是现金加一张银行卡，说是让她用，当作是雷止涣给她的。
　　她没要那张卡，只收了红包的现金，抽出卡递了回去，“卡，止涣给我的我已经收下了，这张，还是您老人家留着吧，雷叔。”

　　她叫了雷叔，一直没有改口。一旁的菊子阿姨局促看了一眼，让人上茶点来。

　　雷思诣看了笑了起来，起身从江忠林手里接过那张卡片，“哈哈哈，都不要，那给我吧。爸，我以后结婚了，我老婆也会有吗？”
　　雷军林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雷思诣一副不怕揍的样子，“那给我，我留着，我会刷的！”

　　雷军林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喝了口汤，问，“孩子，有计划吗？”
　　江忠林咳了咳。
　　雷止涣接过话，“我们，顺其自然。”
　　“嗯，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思诣，你收了卡，是要什么时候结婚还是生孩子？”
　　雷思诣嘴里的饭突然不香了，“我找找，找找和谁生一个。”
　　江忠林抿唇不语，准备起身。雷止涣轻轻按住她的手表示安慰。
　　雷军林说，“我不是催你们。我只是表达下我的愿望，身子骨老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没有我也不怪你们，不要有压力。”

　　夜里，江忠林睡不着，站在卧室窗边看着楼下。
　　雷止涣不知什么时候也起了，从后面圈住她的腰，低声说，“我爸的话，你随便听听就好。我晚上和他说了，再这样以后过年就只有思诣陪他了。”
　　江忠林抬头，伸手抚他的脸，“不是因为这个，我第一次，过年的时候在别人家，第一次不是和自己爸妈在一起。然后想起来，哦原来我爸妈都不在了。突然有些伤感而已。”

　　雷止涣低头靠在她肩上，吻了吻她侧脸，“我陪你，到最后。”
　　她扯了扯嘴角，“嗯！爱你，止涣。”
　　“说点诚实的话。”他回。
　　江忠林笑了，“是真的，就是喜欢你。不然……”她转身，垫脚吻他，“我为什么在你身边？”
　　雷止涣沉了眸，加深这个吻，吞下其他言语，吻够了，才说，“我给你的卡，没丢？”
　　“没啊，在抽屉。”

　　她垫脚，贴着他，提了另一件事：“过阵子清明节，你可以去帮我爸妈扫墓，但我不会陪你去你妈那，你知道的。”
　　雷止涣默了默，点头。似乎触及什么回忆，“不仅你不用去，给我妈扫墓，思诣也从来没去过。放心，你来这个房子已经是很大的积极了。”
　　江忠林牵过他的手，柔声说，“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我也该为你，做一点点表面功夫不是么？毕竟你也爱我。”
　　雷止涣单手扣着她的腰，另一手抬起她下巴，低声说，“我不管你会不会放下以前的事。我不介意。”说着细细腻腻吻她，不像平时的凶猛，而是慢慢品尝着。

　　“你不是失忆了么？”江忠林淡淡开口，推了推他。
　　雷止涣抱起她放回床上，吻她，转为凶猛。

　　江忠林抓着他头发，断断续续说，“你在逃避什么？”
　　“不是逃避。”雷止涣停下，沉声说，“只是不想回忆，当初我妈求你把孩子留下，你是如何用一个未成型的孩子报了仇，这件事。”

　　江忠林咬着牙，紧紧抓住床单，往后退出他的怀抱，“你……你怎么知道的……”

　　雷止涣松开她，退到床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并没有点，也没开灯，就那么看着她，“我比较好奇的是，我妈心脏病去世后，你有没好受一些，报完仇了。”

　　江忠林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拉了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轻声问，“你一直都知道的么？那为什么……装不知道。”
　　“没装。你没问，我也没提。”

　　她紧紧捏着手指，看着无名指上那颗钢圈戒指，“那为什么现在提了，后来，我再找你，又为什么直接配合了。”

　　雷止涣点了烟，走到窗边，外面有点冷，他开了一点缝，“想看看，你想走到哪里。又是为什么。”

　　“那现在……”，江忠林眼里有湿气，抬头看他背影，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变得那么遥远不可及了，“现在你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他转身，带着烟味吻了她，淡淡说，“所以不急着生孩子，不管你还能不能生。不要再牵扯一个无辜的生命……找我，就好，我陪你。”他定定看着她眸底，带着某种意味的真诚。

　　江忠林眼角泪滴滑落，她转开脑袋，哽咽着说，“由不得我，我取环了。当然，我很难再怀。因为那次没留下孩子。你恨我？”

　　雷止涣嘴角溢出一声笑，带着讽意，“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声想法，孩子要不要留，你走不走，都是一意孤行。最初和我在一起，是你计划好的么……”

　　江忠林也笑了，又哭又笑，“不是你和我搭话么，在河边？”

　　“那时候你是什么想法？”他语气很淡地问。

　　江忠林抹了下眼角，颤着唇问，“只是一个路人，那你呢，一直知道我是林姿的女儿的，也知道我是思诣姐姐的吗。”

　　雷止涣喉结滚了滚，掐了烟，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声说，“别哭了，我看不得你哭。”

　　“你也是明知道我是谁，还跟我相爱吗？”她继续问。

　　“不知道你爱不爱，那时候就不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只是不知道我妈和你妈、和思诣亲妈的纠葛。那你呢，你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江忠林听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低头垂眉，轻轻点头，“第一次见面时不知道，后来在海城，我被李涵气到和你一起时也不知道。交往后才知道的。”

　　“有孩子前？”
　　她点了头，“怎么？有孩子怪我么？”带着讽意。

　　雷止涣紧抿着唇，用力捏着她的下巴，“不怪你！我漏了一两次没做好措施，是我没顾好你。”
　　“那就是你妈被气死的事，怪我？”
　　雷止涣深深看着她的眼，松开了手，“也不怪你？”
　　“那……孩子没了怪我？”
　　雷止涣没有回答，背过身去，站起来了。

　　“呵呵”，她轻声笑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可是，我告诉你就不一样么？就算没有你妈，我们才刚毕业不久，你还要继续读博，难道有可能留下？”
　　他又点了根烟，抽得有些猛，许久才沙哑着声说，“我只是气，你利用了孩子而已。”

　　江忠林半跪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那也是你给我的。”
　　“嗯，”他沉声应，“病急乱投医，不怪你。睡吧。另外，我妈并不是全是被你气死，她心脏本来就手术很多次了。”他声音很低，还在抽。
　　江忠林呛到轻咳一声，他才熄了烟。

　　雷止涣回到她身边揽着她，低沉沙哑说，“那你的气，之后平息了吗？”
　　“嗯，也许吧。”她吻了下他的下巴，柔柔吻他脸颊，细声说，“你恨我么？间接杀了你的小孩和妈妈，又甩了你。”

　　雷止涣吻了她的唇，吻出了些血丝，才说，“你也间接失去了妈妈和小孩。可以扯平？”

　　江忠林微微张唇，呆滞了一会，推他，柔柔扑下去。
　　她边吻边说，“其实我没告诉你，一开始只想和你睡几次就分手的，知道你是张嘉明儿子才想固定下来。你不用安慰我，我以前就是这么幼稚的一个人。但我现在爱你，想和你这么一直下去。嗯？”说着她沉了下去。

　　雷止涣闷哼一声，“所以才又主动又嘴甜。很好！”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正好么？你好，我也好。”

　　雷止涣抓着她的头发，让她上前，他吻她，“我没你那么多想法，要你就好。”
　　“嗯，我是你的。”她柔软而甜腻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雷止涣闪着眼眸问，“爱我的话，那时又为什么要分开。那时我没说过么，我也爱你。”
　　“好像，你没有明确说出口过吧，爱我这种直白的话。我也没信心把爱和恨放在天平的两端。不过现在不重要了，我是你的，止涣。”她主动吻他不停。
　　雷止涣没再和她废话，吻她不会说话的唇，她才闭了嘴。

　　这一番折腾。第二天大年初一，江忠林睡到下午才起来。
　　一家人吃完饭出去郊外看烟火大会，海城市中心还不允许放烟花。

　　雷止涣紧紧牵着她的手，拉着她离开了雷军林和雷思诣的位置，低头吻着她，结束后，在大声的花火中，拉高分贝说，“以后有烦恼，都告诉我，在你有任何行动之前！”
　　江忠林抬头看他，他脑后是花火的天空，“有什么不行呢，你愿意听的话。”

　　“认真一点！”雷止涣掰过她脑袋，让她正视自己，“告诉我，你的烦恼。”
　　她笑了，“我的烦恼就是，你能不能不介意我继续恨你妈呀？不妨碍我爱你的！”她眯着眼睛，看他又似乎不在看他。

　　他点了头，“可以不介意。那你能不介意我吃醋吗？吃你和李清齐的醋！以后你在他那过夜，我会去接你或陪你！”
　　江忠林做了个鬼脸，“好呀。但我不能保证每次都会和你电话报备哦！他是家人。”她垫脚吻了他一下，又说，“爱我么？止涣。”
　　“爱。”一个字而已，他看着天空。
　　“我也是！”
　　他低头看她，指尖紧扣她的腰，搂过她在怀里。

　　雷止涣沉沉看着她，而她侧目去看烟花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也许这烟花本没有任何色彩，印在眼里后，它才有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