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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三十七回 四天至宝 一线生机(下)   十二月 ...

  •   十二月,南疆,两界山。大雪寒天,冰风萧瑟。
      距离南疆兵犯大齐已然过去三个月时间,在洛清依孤身在石岩城灭掉南疆九族九部的先锋部队莫客友拉之后,新都和建安的镇南军已经将兵锋抵到界河。
      此时的界河早已结冻。既无法行船,也不能让马匹和军队在不足三寸厚的冰上行走。偏偏界河长有千里,被冰雪冻结之后,两边都无法渡河攻击到对方,因此也只能暂时休战,时刻戒备。
      洛清依虽然已经成功潜入到镇南府,还成功解救被围困的苍山剑派。但镇南府毕竟是南疆蛮虏的腹地,在缺少大部兵团的支援时,想要凭藉她们这点人是极难夺回镇南府控制权的。
      与其打草惊蛇,深陷重围,不如带领苍山剑派的残存力量撤出镇南府,撤到大齐能够控制的西原境内。
      当然,洛清依还在期间数次刺杀镇南府境内的蛮虏长老和主将。一来为苍山剑派的撤退争取时间,二来则是要杀杀蛮虏的锐气,要他们对镇南府内的恶行有所收敛。
      事实上,她的行动非常成功。不但让苍山剑派在界河结冻之前撤回大齐境内,三次成功的刺杀还让她剑圣之名在南疆威名赫赫,直杀得南疆蛮虏闻风丧胆,时常在夜半惊醒。
      而退回界河以北的洛清依不再执行袭扰蛮虏的任务后,在大齐南疆短暂的休战期内,也总算能腾出手来,准备收拾七星顶和西南的乱局。
      苍山一战,洛清依曾施展绝技“十方灭魔剑”,一招将包括药师城萧无计,南财神赵连城,七杀阁剑鬼魏残灯在内的八名邪道高手诛杀殆尽。
      从此,药师城群魔无首,金宫四大财神仅存北财神钱宝山,七杀阁仅剩刀鬼沈断,土煞具埋和水煞洪江三人。
      整个西南的邪道势力瞬间失去支柱,正是土崩瓦解之时。
      洛清依意识到,再也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好的机会。倘若不趁此良机将盘踞西南多年的邪道势力一举铲除,等到这三派缓过气来,必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人性中的恶还存在,邪道的这些宵小妖邪就不会消失。洛清依要做的就是尽量重创邪道在西南的主要势力,为本就正在遭受战乱之苦的西南百姓消除一个心腹之患。
      同时,她更要开始着手清理门户。天玑峰那些参与叛乱的弟子不说,奉远的铁臂堂和东靳的卫江帮居然敢串通允家父子使奸谋逆,险些将五师叔和六师叔害死。就凭这点,洛清依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当然,翠屏湖的云影山庄也在洛清依的准备对付的名单之内。
      等到洛清依从新都府回到西原安阳,召集各峰各部人马,在短暂的休整之后,洛清依便立即发动对这三个门派,四个地点的进攻。
      药师城由于地处南疆,剑宗鞭长莫及,苍山剑派又撤回到新都府,对它也只能望洋兴叹。
      最近的当属剑宗的天玑峰。可惜等洛清依带人杀到天玑峰,想要夺回七星顶时,才发现天玑峰上早已人去屋空。
      想也知道,允正贤本来还打量着等洛清依死在南疆,或是在南疆被擒,他趁此时机好联合东靳奉远篡权夺位,再不济,也能纠集人马再创个新剑宗。
      但南疆事败,包括千眼魔君萧无计在内的八名邪道高手被尽数诛杀。洛清依非但没死,声望反而如日中天,他这时想靠手底下这不到百人的队伍与剑宗抗衡,或者另立山头都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索性趁秦逸城等人还没回来,将七星顶各峰没带走的财物洗劫一空,星夜逃之夭夭,销声匿迹。
      至于他没放火将七峰付之一炬,洛清依猜想他要么还对七星顶贼心未死,或许是怕放火烧殿会打草惊蛇,激怒剑宗之后他再难脱身。
      总而言之,允正贤父子带着近百名誓死效忠他们的弟子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给她们七座空空如也的宫殿。
      众人义愤填膺之余又不由感到庆幸。倘若这七星顶真被叛徒付之一炬,剑宗只怕十年之内都未必能缓过劲儿来。
      七星顶既然已经成功夺还,那接下来的目的自然是奉远的铁臂堂和东靳的卫江帮。这两个帮派依附剑宗生存,这次竟吃里扒外生出反意,不好好收拾收拾他们,往后剑宗在西原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清剿奉远和东靳的两拨弟子都是无功而返,空手而回。
      铁掌麒麟熊炎和浑天鬼吕奇早得到消息,如今在奉远和东靳的两处总舵都已人去屋空,众多帮众被遣散,而今那里早已是一座空堂。
      洛清依并不意外。允正贤会跑,熊炎和吕奇当然不可能乖乖的等着她清算。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金宫和七杀阁还有云影山庄是否会如法炮制,金蝉脱壳。
      事情也正如她所料,七杀阁的人已经提前撤出西原,而金宫除了规模恢宏的金宫玉殿,宫中弟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距离她在苍山诛灭邪道八大高手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这半个月的时间消息早就传到各派耳中,金宫和七杀阁不可能乖乖的等着她上门斩草除根。
      尤其听说七杀阁的仅存三位阁主之一的水煞洪江已经回到西原,而金宫更是作鸟兽散,想要把人找出来清算并不容易。
      最让人洛清依意外的反而是清源流。其他门派要么举派逃亡,要么化整为零,逃之夭夭,唯有云影山庄却似乎没有什么动作。
      尽管他们的两位长老已经落到剑宗手里,但因为新任掌门华宗玉和“红尘剑雨”章芳平的失踪,云影山庄现在正处于群蛇无首的状态。
      有道是:蛇无头不行。清源流现在根本没人主持大局,也根本无法阻挡剑宗的攻势。
      但最麻烦的也是清源流。
      关于如何处置清源流,洛清依已经头痛过好一阵。
      清源流不同于七杀阁这种邪道门派,对邪道妖魔,肃清扫荡就是。清源流毕竟是个流传百年的正道宗门,虽然华宗玉和玄素双煞的为人令她不齿,但云影山庄到底还是玉川正道领袖。贸然剿灭这样一个正道宗门,定会在玉川武林引起极大的震荡和风波。
      可是就这么饶过他们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华宗玉勾结邪道宗门加害于她,就凭他们支持允正贤反叛剑宗,此事就不可能轻描淡写的划过去。
      至于将云影山庄的势力收归剑宗,洛清依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想法。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她对清源流这些弟子的行事作风深恶痛绝!
      尤其是在她从顾商陆和雾绡姬嘴里听到华宗玉和他带领的那些人渣败类迫害无辜少女,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杀害那些可怜人时,她更恨不能将云影山庄从里到外都清洗一遍。
      要她收编这群渣滓是不可能的,但这么放过他们又无法甘心,最后洛清依只能把程芳园和俞芳述放回云影山庄。
      这当然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她知道,以程芳园和俞芳述的野心,定然不会甘心向剑宗投诚归附,把这两个老贼放回去,他们定会纠集清源流中的败类伺机作乱,到那时,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将云影山庄一举铲除!
      于是,维持近百年平静的西原和玉川两地同时迎来剑宗的大清洗。剑宗弟子首先将矛头对准金宫和七杀阁这两派邪道势力。
      失去领袖和强悍高手的金宫和七杀阁在撼云剑方行明和覆水剑沉山重带领的剑宗精锐的攻击中不堪一击,轰然崩溃。
      潜藏在各地的邪道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残余势力就像将死之虫,根本不成气候。随着被放回去的玄素双煞的投诚,云影山庄也很快成为剑宗名义上的附庸。
      至此,西原和玉川正邪两道的地盘基本都归剑宗所有,其他本来依附清源流的小门小派见到更大更强的靠山,也纷纷抛弃清源流这棵衰败的老树,争相向剑宗投诚,洛清依俨然已经成为玉川和西原真正意义上的两省武林盟主,风头一时无两。
      平衡制约的默契只在和平时有用。一旦乱世到来,各方势力就会撕毁平衡的盟约,藉机党同伐异,扩张势力。
      洛清依虽然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但她既然已经杀掉金宫和七杀阁的大半首脑,那就没有理由放着这么大的利益拱手送人。
      而她在官府的层面上还是南安王请封的安阳县主,还曾帮助朝廷斩杀过蛮虏的敌将,因此她统一玉川和西原的武林势力,无疑是代表朝廷的东方炬和方继业乐见其成的。
      就在剑宗大肆扩张江湖势力,西原玉川两地武林门派望风而投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重浣清河台,正有一支队伍在艰难前行。
      这支队伍领头的是个年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最近的是个相貌堂堂的青年,在这两人身后则是一群近百人的年轻队伍。最后是两个头戴竹笠的男人。
      竹笠只挡住他们的半张脸。左边那人须发皆赤,绣满刺青的花臂上箍着两个铜环。右边那人长须长发,露出半截吊死鬼般惨白的脸。
      他们此刻星夜兼程,风餐露宿的赶着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灰头丧气,恐惧茫然的表情。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定要以为这是群逃荒的难民,但若是洛清依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她那勾结外门,意图篡位的三师叔允正贤。
      跟在他身后的,当然是他的掌上明珠,亲生独子允天游。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乔装改扮,一路昼伏夜出,不为别的,为的只是逃命。
      没错,逃命。
      谁也没想到,洛清依福大命大,邪道八大高手联手非但没让她在苍山死于非命,还全部被她杀死!他心中便有一股无名业火,烧心焚肝,让他彻夜难眠!
      他看着自己和手下的弟子这副丧家之犬的狼狈相儿,再想想今日白天里在酒楼茶馆听到那些江湖豪杰都在传颂着洛清依苍山一剑诛八魔的光辉事迹,再看看自己现在被洛清依撵得四处逃亡的模样……
      自己现在的模样?呵……狼狈落魄,活像个逃难要饭的乞丐,哪里还有半点往日剑宗天玑峰天之骄子的风采?
      都是洛清依的错!都是那个贱人害的他!要不是她坏了自己和爹的好事,如今他早就是剑宗的少宗主,早就是人人敬仰的少年英杰,未来领袖了!
      该死!那个女人真是该死!那些女人全都该死!洛清依是这样,风剑心也是一样,就连他最爱的雁妃晚都离他而去,甚至还做出跟其他女人私奔这种事来羞辱他!
      简直是,不可饶恕!
      越想,他越是嫉妒得要发狂。越想,他的心便越是扭曲。
      “啊——”
      他突然暴跳如雷,发疯发狂的大叫起来。狂啸声惊动林中飞鸟,鸟雀扑腾着翅膀,群叫着逃离发出怪叫的深林。
      “啊——可恶!混蛋!混蛋!”允天游跺着脚,面容扭曲,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
      “可恶!可恶!去死!去死——”
      “洛清依这贱人!算你命大!华宗玉真是个废物,那么多人连个女人都杀不死!废物!废物!”
      他突然发疯发狂,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允正贤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抬起手就要给他两记耳光,想到是自己的儿子,到底没舍得下重手,只能双手把他提起来,“你大喊大叫的发什么疯?要是把追兵引来,我们都得跟着你完蛋!”
      允天游满眼的怨毒,“来就来!我还怕她吗?大丈夫有死而已,总好过这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撵着跑!”
      他的话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像是针刺般,尖锐到让人头晕脑胀,心中惶惶瑟瑟。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惶惶无措,行尸走肉的情绪。此刻,他们的心中哪里没有恐惧?哪里没有迷茫?跟着允家父子背弃教养他们的剑宗,现在听到见到的,都是剑宗日益强盛,雄霸西南,他们却被曾经的同门从西原追杀到重浣,他们的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悔恨?
      要是当时他们没有被允正贤的许诺和他所说的前程蛊惑,要是他们当时没有昏头昏脑,现在他们也能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走在西南的市井街坊,接受无数少年男女的崇拜和艳羡。
      允正贤见人心浮动,当即恨得咬牙切齿。要知道,他想要东山再起,就指望着这些人能成为他日后崛起的中流砥柱。
      “啪——”
      随着一声脆响,允天游被他老子一巴掌打倒在地。
      “你这个小畜生!一时的成败荣辱能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现在不过是避其锋芒,等候时机,你要是连这点器量都没有,便不要说是我允正贤的儿子!”
      他这话表面是说给允天游,实际是在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你想留在这里,那好啊,你看洛清依能不能饶过你?你想找她拼命?你打得过她吗?别说是跟她拼命,你连在她手里逃命的能力都没有!”
      允天游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他意识恍惚的瘫坐在地,捂着被打肿的脸颊,满眼迷茫无措。
      允正贤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眼里都是怒其不争的失望。“你看看你现在这副蠢相儿,哪里还有半点少年英雄的豪气?我是你爹,我都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爹……我……”
      允天游抬手要抓他的衣袖,却被允正贤甩袖躲过去,“不要叫我爹,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论心性,比武功,你哪点儿能及你大师姐一半?除了是个男人,你哪点儿比她强?”
      允正贤仰首喟叹道:“大师兄二师姐命好啊,他们虽然早故,却还有这样的好女儿。老子活到现在,却生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我、我当初就该让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娘一起死!”
      允天游听他父亲果然动起真怒,登时胆怯服软,“爹!爹,是孩儿不好,是孩儿糊涂。我、我只是恨那苍天无眼,恨那些废物无能!这才让姓洛的贱人侥幸苟活,害得你我父子颠沛流离,狼狈至此啊!”
      看着满眼是泪的允天游,允正贤也觉心中苦涩。他这孩儿,平日里娇生惯养,受尽众人的拥护,可以说从来就没吃过什么苦头。
      虽然生得相貌堂堂吧,但性情优柔寡断,又贪得无厌,实在不是块成就大业的好材料。
      但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子不教,父之过。这孩子这般的性情,到底也是他骄纵出来的。
      允正贤摸摸他的脑袋,道:“孩儿,你记住。一时的成败荣辱并不能代表什么。勾践也有卧薪尝胆之日,韩信曾遭小人胯下之辱。只要你我父子保全性命,岂知没有翻身之日?”
      “是,父亲教训得极是。”允天游抹着泪起身,眼神复又坚定果决起来,他两眼通红,语气恨恨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今日的耻辱,让洛清依,还有雁妃晚……十倍,百倍的奉还!”
      看到允天游如此,天行剑心中才总算感到些许安慰。允正贤拍拍他的肩,接着对眼神迷惘的众人道:“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让你们烧毁剑宗的七星顶吗?”
      众人茫然摇头。
      允正贤仿佛智珠在握,坚定道:“那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定有再回到剑宗的那天!到时,你们都将是七星顶的主人!都将是跟随我正本清源的功臣!”
      不得不说,以允正贤的本事,煽动迷惑这群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果然,众人一听他如此笃定坚决,仿佛真能看到未来的大好前程,心中也跟着燃起一团火来。
      “宗主万岁!”
      “宗主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高喊,其余人也跟着高声附和起来。
      唯有在队伍最末尾,最不起眼处的两个戴竹笠的男人默不作声,仿佛无动于衷。
      这两个人正是铁臂堂的“铁掌麒麟”熊炎和卫江帮的“浑天鬼”吕奇。
      熊炎吕奇面面相觑,互换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讽刺的嘲意。
      熊炎悄声道:“老吕你怎么看?”
      吕奇的目光扫过事到如今还做着春秋大梦的允正贤和依然沉醉在少宗主美梦里的允天游,嘴里发出冷酷的笑意。
      “蛇鼠之性,难成大器。也怪你我当初鬼迷心窍,上了这老小子的贼船!”
      也不怪他们对允正贤的提议大为心动,无法自持。当初老宗主秦逸城伤重不愈,遍观剑门二代弟子,方行明身大无脑,符静慈有心无力,沉山重虽有心机,人望又不够,纪飘萍更是年轻识浅,不足为虑。
      怎么看都是允正贤最有机会成为新的剑宗宗主。再加上允正贤还向他们许诺,倘若他们能助他登临大位,日后这玉衡和摇光两峰的峰主非他们莫属。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他们怎能不心动?要知道,区区奉远和东靳两处外门堂口的堂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跟剑宗一峰之主相提并论的。
      然千算万算,谁也没算到会有个洛清依横空出世。并且还以绝对强悍的实力让允正贤的图谋一败涂地。甚至还在苍山一剑扫灭邪道的八大高手,威震整个西南武林。
      如此恐怖的实力,让他们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剑宗的这些女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先是天衣,后是玲珑,现在又出来个洛清依……尤其是这位女剑圣,不但剑法卓绝,手段比她两位师妹还要杀伐果决,令人闻风丧胆。
      早知道,何必听信允正贤的鬼话,跑来跟洛清依作对,这跟找死又有什么区别?
      熊炎苦笑,“依我看,跟着他们,早晚要死无葬身之地!”
      吕奇道:“你的意思是……”
      二人眼神交错,登时心领神会。
      就在这时,树林冠顶忽然传来一阵怪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一群无胆鼠辈。”一道声音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男人的声音阴沉莫测,仿佛能直接穿透他们的脑海,直达他们的心灵。
      光是听这道声音,允正贤就知道来人内力深厚,绝不在他之下。
      “足下何人?藏头露尾,岂非真鼠辈乎?”
      随着他这声质问,头顶树冠传来簌簌晃动的声音。眼见三五片树叶落地,面前却现出七八条身影来。
      当先那人身穿布衣,外罩灰袍,约莫四十岁的年纪,长眉凤眼,胡子拉碴。看起来就像是个流落江湖的落魄汉。
      他左边那人,光头无眉,身量矮胖如鼠,两眼放着贼光。
      右边那人形貌更是奇特。说是男人吧,他偏偏浓妆艳抹,脂粉红唇,着水绿长裳,形容还有三分妩媚。说是女人吧,他骨架宽大,颈脖鼓起喉结,胸宽背厚,脚大腰粗,又分明是个男人的骨相。
      允正贤一见这三人,脸色登时惕然,他身后的众人更是面如土色,心胆俱颤。
      “是、是你们?”允天游两眼发直,音声颤颤,右手早已本能的按在左腰的剑柄上。
      允正贤目光扫过三人,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七杀阁的三位阁主?诸位不在西原平阳州享福,怎么跑到这重浣的深山老林里来发财啊?”
      对面为首的三人听他此言,脸色也立时阴沉起来。后面的五人更是面面相觑,有难堪之色。
      允天游哪里还不明白,当时便嘲讽回去,他道:“还说我们是无胆鼠辈,你们三个的胆量倒是大,怎么也被洛清依赶出了西原?”
      都是被剑宗追杀的人,大家谁也别嘲笑谁。
      艳鬼洪江掐着他那难听的男人嗓音,阴沉着脸说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跑出西原,还有地方可以栖身。而你们呢?天高地远,哪里还有你们的容身之所?”
      允正贤和允天游俱都怔住,洪江此言确是打在他们的要害上。七杀阁是邪道门派,再不济还能跑去绿林栖身,或是投靠暗尊。
      但他们呢?
      他们是剑宗叛徒,邪道不收,正道不容,更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剑宗的风险,给他们提供收容和庇护。
      允正贤故作硬气道:“这点便不劳诸位挂念。天大地大,何处无我容身之所?我们只消渡过眼前这道劫难,隐匿江湖,静待良机,总有卷土重来之日。”
      他话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空话。且不说静待良机,卷土重来,就是要渡过眼下这个劫难也殊为不易。
      沈断说道:“允峰主,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必在此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呢?大家心里都明白,而今剑宗势大,洛清依更是西南武林的第一高手,就凭现在你我两家的势力,想要对付她那是难如登天。更何况,她的背后,可还有个天衣呢……”
      骤闻“天衣”之名,众人脸色惨然,如遭雷击。他们已听过天衣带领沧海重返中原的传闻,但始终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她和洛清依的关联。
      因为一旦去想,他们就会发现,允正贤所谓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宏图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沈断见此,接着道:“允峰主,你心里清楚。你现在带着他们是在走一条不归路。就凭你们这点人,是无法跟剑宗抗衡的。就算你侥幸能杀死洛清依,也势必会遭到风剑心的疯狂报复。而这样的报复,是你们万万承受不起的。”
      洪江挑起兰花指,笑得妩媚,“说什么报复?我看哪,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天衣和剑圣两面夹击,最后粉身碎骨。”
      天玑峰众人听言,身体立时发起抖来。特别是常春肖正等人,本来就是随波逐流跟着师父逃出来的,根本不知道前路何为,心中充满恐惧和茫然。
      允正贤还想出言稳定军心,但看到众人恍然懊丧的面容,心知他若说不出和子丑寅卯来,众人是不会相信他的。
      允天游反唇相讥,“你们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以为风剑心和洛清依就能放过你们?沈大阁主难道忘记魏残灯和铁膺他们是怎么死的?您又为什么要从陵河逃回来?我们的处境是危险,你们的处境难道能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沈断截话道:“所以,我才要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啊。”
      “明路?”允正贤沉吟不解。
      沈断笑道:“咱们现在立场相同,处境相类。可以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兔死狐悲,帮助你们就是在帮助我们。”
      允正贤道:“你想要给我们指什么明路?”
      “爹,你不要相信这些邪道妖人的胡言乱语!他们定是居心叵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诡计!”
      沈断觑向允天游,眼神轻蔑,接着对允正贤道:“令公子从来都是这般冲动的吗?允峰主,你也不管教管教?年轻气盛是好事,但鼠目寸光可是会害死人的。”
      “你说什么?”
      允天游作势要动手,却被允正贤拦住,“大阁主,有话就说,我的孩儿还不需要你来管教。”
      “允峰主,如今的形势,想必你再清楚不过。前有天衣,后有剑圣,想要在她们手里活命谈何容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保住你,那个人就是暗尊!”
      “暗尊?”允正贤蹙眉沉吟,其他人尽皆色变,暗中交换眼神,私底下窃窃有声。
      “暗尊?他、他说的可是邪道第一的暗尊?”
      “我们怎么能去投靠邪道呢?”
      “可是,我们要是不投靠他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沈断继续道:“允峰主,想要达成你的夙愿,就必须要除掉洛清依,想要除掉洛清依,就必须要先除掉风剑心……”
      允正贤面露挣扎迟疑之色,“但我若与邪道为伍,岂非为世间豪杰所不耻?”
      沈断摇头笑道:“我还以为峰主是个聪明人。我们的对手是沧海,沧海魔道是天下共敌。在她们面前,拘泥于正邪之见,门户之别是没有意义的。百年前,沧海东渡,就是靠着正邪两道暂弃前嫌,同心戮力,才将沧海赶出中原。如今魔道卷土重来,正是我们效仿前人故事之际。到时你们若是能此出一份大力,非但能除掉洛清依最大的倚仗,还能凭藉这份不世之功,逼迫那个小姑娘让出宗主的大位,不是吗?”
      沈断这番话正好说在允家父子的心坎上。想要通过比武或是逼迫的手段让洛清依逊位不切实际,但是若能将她和沧海魔道打成一派,再利用群雄的声望和力量逼迫她退位甚至杀死她……
      大事便可成矣!
      沈断见他们神色,便知他们意动。
      “事到如今,你们别无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第三十七回 四天至宝 一线生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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