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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娥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一愣,她道:“我适才去给小五爷送赏,不想因腹痛晕倒在他院里,还是慷公公送我去的御医馆。在此之前,我与他是连话都没讲过一句,更遑论交情。”
“原是这样。适才他来我这儿蹭茶,随口问起你来,我还纳闷你才刚入宫多久,怎么还攀附上他了?”金茉漫不经心道。
“我与慷公公并不相熟,只是碰巧得蒙他照顾。”陈娥再次解释。
“他这人呐,就是心善,以后你就知道了。”金茉忽然一笑,问道:“对了,今儿九郎怎么想起来去园子里转了?你入宫时间短了不了解内情,他可是一年到头都不出去逛几次的!”
嗯~原来是想打探消息呀。
对家的对家就是朋友,她对朋友一向大方,可的确没什么有价值的话可供她转述。
“我当时吓都吓死了,也不知九郎怎么就起了性子。不过九郎在园子没逛多一会就累了,歇脚时偶遇玫贵妃与小七爷,正好就去她宫里用膳去了。”
金茉想了想,说道:“现在园子里菊花正旺,九郎甚少去园子里,又偏这逢满地黄花,可是贪看住了吧?”
陈娥道:“确实看了半晌没挪开眼。”
金茉又问:“那可说了些什么?”
陈娥如实道:“倒也没说什么…就中间说了一句,菊花清新淡雅像是小女子。”
“那玫娘娘过来后呢?”
陈娥想起折子的事,实在要脸不想多谈,就道:“玫娘娘也是诧异九郎竟出来逛园子了,九郎就说正好得闲。又听说小七爷是要过去蹭饭的,就一道过去了。”
“行,我知道了。不是我多事,咱们得时刻留心九郎一举一动,既然九郎说好,那明儿起就多冲几壶菊花茶吧!”金茉收拾完手里的脂粉盒就起身了。
陈娥退到门外,与她一道去了前院。等着交接完差事,又强撑着把院里的落叶都扫干净了。
她累得一身虚汗,前胸后背都湿透了。她本就虚弱,虽服过汤药,却还是感觉自己就快奄奄一息了。
她赶紧回到房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倒在床榻上。半夜她感觉有人在给她盖被,不用睁眼也知道肯定是春僖。
第二日早上是春僖叫她起来的,还递给她一碗汤药,“我见放在桌上,问过绣玲说不是她的,就自作主张替你煎了。难怪你成日这般虚弱,原是身子不舒服。”
“我本来还想着早点起来把药煎好,结果竟是给你找活了。入宫这些日子,亏得有你照顾。”陈娥接过药碗,咕嘟几口喝了下去。当着春僖的面,她不好嫌苦,好像她多娇气似的。可那药实在难喝,她赶紧灌了口清水漱嘴。
又听春僖道:“你呀,别跟我客气,反正我要是哪日病倒了,可不会给你省事儿!”
“好,等我养好身子,必给春僖姑娘鞍前马后!”她起身去翻那包乳酥糖,想着再给她分上几块,转头就见她已经披上外衫要出去了,还不忘回头提醒,“赶紧收拾吧,你都几个早上没吃上饭了?”说话间就已经走到门口。
陈娥含了口酥糖在嘴里,尝着点甜味才感觉舌头又回来了。她起来洗了把脸,又换了身衣裳。昨日中午到现在她还一口饭也没吃,连喝了两碗粥,就了几个馒头,吃饱喝足才赶去换差。
陈娥简单打扫过茶房,又备好煮茶用的水,在炉子上温着。
离九郎下朝还有段时间,陈娥往椅子上铺了个靠垫,找个最舒服的姿势,想要再眯一会。还没闭眼就见春僖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扫笤,“太后过来了,快去上杯茶吧!”
陈娥看了眼水钟,“怎么这么早,九郎还没下朝呢!”
“可不是早?内殿还没打扫出来呢,院子里也没收拾,太后来时大伙手忙脚乱,一时差点不知该干什么了!”春僖晃晃手里的扫笤,“我得先回去忙活了!”
陈娥早就备好了沏茶水,从茶柜里取出太后喜爱的白茶,冲泡好后就往内殿去了。
内殿里仍旧是像往常一样,众人各司其职,虽是繁忙但秩序井然。
太后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随手翻看着。见陈娥上了茶过来,示意她放置一旁,复又低头盯着书道:“忙你该忙活的,哀家这边不用你们侍候!”
“是!”陈娥连退两步,正好退出内殿,就听见暗号声一递一声地传来,且一声比一声急。
九郎提早下朝了,且心情极差,李福为了提醒大伙儿小心着点,甚至连传了三次暗哨。
殿内的人听见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退了出去。陈娥也赶紧回去沏茶,就见已有小太监往门外去了,应是要告知九郎太后来访一事。
陈娥端着茶盘回来时,就见九郎与太后已经上了小炕,相对而坐。
她给两人分别上茶,太后看也不看那茶一眼,只道:“今儿一早上,月灵公主就抱着一双儿女进宫探望哀家。明着是入宫尽孝,让哀家享受天伦之乐,可话里话外莫不是打听九郎遇袭之事。”
九郎道:“驸马虽在刑部任职,可一向嘴严,消息必定不是从他嘴里泄露出去的。”说罢,看向侍立一旁的陈娥与李福,目光深邃。
陈娥隐约听见李福吞咽口唾沫,也跟着紧张起来。这种事,要如何自证清白?
“你甭看着他们两个!”太后开口道:“月灵说了,消息是东夷那头传过来的!”
陈娥松口气,她微微抬头,就见李福正抬着胳膊擦拭额头。
太后稳了稳心神,继续道:“那头说了,是中原有人不满朝廷,单枪匹马闯进皇宫行刺。他们甚至还将他比做荆轲,编成了民谣教给小孩子唱呢!”
九郎道:“母后是担心用不了多久,那些民谣就会风传一时,届时惹得朝野非议,街谈巷语?”
太后瞟了屋子里的人一眼,道:“天下太平还没几年,九郎若是体恤民情,不忍将士受苦,就想法子压下这些风言风语。要么就以此为由出兵征战,给他们点颜色尝尝,反正也是师出有名,不必担心给天下人留下话柄。”
九郎沉默不语。
陈娥注意到,每每谈及是战是合,他便一味沉默。
太后抬眼,盯他半晌叹气道:“我朝祖训,凡征战必由皇子领兵。你膝下就剩这三个了,你当哀家舍得?”
九郎道:“太后既为子嗣担忧,儿子命皇后擢选民女,充掖后宫就是。”
太后眼前一亮,“不但要擢选,还办得风风光光,声势浩大,届时所有谣传都将不攻自破。”赞许地看了九郎一眼,“就算有人起疑,目光也都被擢选吸引过去了,翻腾不起风浪!”
九郎道:“就是要母后与皇后受累了!”
太后便道:“哀家一把年纪,不抵皇后有精神头。九郎登基十余载,这次还是第二次擢选。哀家倒盼着你能挑出几个合心意的,能像先帝一样多子多福。”说罢,瞟了眼旁边桌上的奏折,起身道:“擢选的事就交给皇后张罗吧,哀家只求不要再起风浪。罢了,既然心结已解,哀家也要出去遛弯了。”
九郎忙起身恭送太后,陈娥与李尹亦俯身施礼。
没想到一向抗拒的九郎,竟为了封住悠悠众口而同意擢选。
这说明他不愿出兵东夷国,忍下了!
她应该告诉明坤,反正全宫上下即将通晓,何不借此让他更加信任自己?只是估计等太后回宫后,这消息也该走漏得差不多了。
太后走后,九郎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李福见状上前问道:“九郎今儿起的早,又没吃什么东西,要不奴才传点饽饽之类的给您垫腹?”
九郎只道:“朕没胃口。”
陈娥进言道:“听说九郎爱吃玫娘娘那儿的糯米团子,糯米养胃又占胃,吃上两口能顶一上午呢!”
李福给这一提醒,忙道:“可不是么,奴才都差点给忘了。那糯米团子可是玫娘娘自己宫里做的,听说和面时还有秘方,膳房的师傅们压根不会。九郎要是想吃,奴才就让人取些回来。”见九郎并不说话,便回首示意陈娥。
陈娥会意,九郎没有明说不吃,他们就得备好,以防万一。
陈娥才出门口,守在门口的李尹已经从怀里掏出令牌递给她了。
按照惯例,几位小爷下朝后,会先回寝殿吃口东西,再入上书房念书。孟安与允和母妃皆早故,故而都是回自己寝殿用膳。明坤则爱去玫贵妃那里蹭饭。
她要是脚步快点,兴许还能赶上。
陈娥呵斥带喘地赶到玫贵妃寝殿,正好与明坤走了个碰头。
明坤才刚到大门,见她满头大汗,问道:“什么事走得这样急?”
陈娥施过礼,才道:“九郎没有胃口,李总管让奴才过来讨些糯米团子,以备不时之需。”
见着四下无人,又道:“九郎预备擢选了。”
明坤极是意外,“今日朝堂之上,父王还为此大发脾气,怎么转头就改了想法?难不成是为着朝野上下传闻四起,想要分散他们注意力?看来父王还是不想追究东夷…”
陈娥听这弦外之音,好像明坤更愿意出了这口恶气。“听这语气,小爷好像失望透顶。”
“越是这样忌惮,他们就越变本加厉!我原还想自荐出征,现在看来也是大可不必了。”明坤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厨房里还有糯米糕,是新蒸的,你自己进去找母妃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