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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陈娥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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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娥回到内殿,九郎才刚午睡醒来。案上已经有人上过茶水,九郎喝了杯茶后,又吃了点饽饽,便开始继续批阅奏折了。
趁着这个当口,李福把陈娥叫了出去,问道:“适才慷公公派人过来,说是你送赏时晕倒在院子里了。小五爷念着你在御前侍候,发话抬你去御医馆瞧瞧。是哪个御医给你瞧的,都是怎么说的?”
慷仁派人来传话,李福不可能不问。他既什么都不知晓,应是慷仁叮嘱过来人。陈娥终于放心,更生出几分感激。
她回道:“是位姓周的御医给看的。就是…腹痛,加上初入宫水土不符,一时不适才晕倒了。”
“是吃坏了肚子,还是病理性的?”李福问道。
“没有,就是…”陈娥想了半晌,“月事不调!”
“哦。”李福明白过来,问道:“你来了葵水?”
陈娥面上一红,点点头,又想起周御医的叮嘱,也顾不上好不好意思的,说道:“周御医说奴才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根,需得调养些时日才能好。以前在家里,娘亲也给奴才请过郎中,喝了多少碗药都没调好。奴才听说周御医医术高超,私下也愿给宫人瞧病,就是…就是出诊费顶得上奴才大半月的份例了!”
李福了然于胸,他道:“这是行价,还得是看在你在御前当差的份上,换成寻常宫人,便是奉上一年的份例,也未必花得出去。听你这话,是有心想要调理?”
“奴才斗胆请示李总管,奴才必不会耽搁差事,就算需要复诊开方取药,也是趁着下差后去。就是…要随时找您讨要令牌,怪麻烦您的。”陈娥越说声音越小。
李福听她前面的话,就猜到她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遇事胆大敢说的她,竟也有这样唯唯诺诺的时候,笑道:“女子月事尤为重要,宫里许多娘娘,就是做姑娘时月事不顺,入宫后才久久没有喜事,最后还得请御医调养个三年五载,方才达成所愿。你还年轻,自然是越早调理越好。既然你舍得份例银子,往后要是出去就找李尹去拿令牌,我另外备了两块在他手里,专门给你们这些小鬼出去办私事用的。”
陈娥没想到这么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原想了几套说辞,预备着李福拒绝她时用的。可他不仅应允,还是出于为她着想的态度。
她为适才听了明坤几句话,便以小心之心揣度他而内疚。或许明坤所言是为真,但当中一定有他所不了解的内情。
陈娥施了礼,郑重道谢。
李福点点头,不过是件小事,又不花费他的银子。
“等晚间下了差,别忘了去找金管事领罚,毕竟是当九郎面前说过,总不好欺君不是?”他提醒道。
“是,就算李总管没有提醒,奴才也会自行过去。李总管让奴才领罚,也是不想坏了御前规矩,同时也是提醒奴才往后更要当心。”
李福颇为欣慰,“你能这样想就好!”
陈娥看了眼临走前晒在台阶上的奏折,问道:“那这些折子是要收到哪里?”
“先放窗边下的那个书柜上吧,等着过几日九郎要是还没有提,就给内监处送去,他们自有法子处理。”李福指点道,“你看看干了没,收拾干净就赶紧进去当差吧!”
“是!”晌午的阳光充足,晒透了折子,这会即便是过了最毒的时候,折子上仍留有余温。
陈娥收了折子,按照李福说的放置好。下午九郎倒是不忙,除去接见两位大臣,便一直在殿内批阅折子,累了就翻看会书。
临近下差时,陈娥回后院去找金茉。金茉最近仍是夜差,她得赶在她交接差事前领罚。
才到后院大门,就见金茉坐在院子里当中,她应是才洗完头,头发披散开来直至腰间。她身后站在个宫女,正在帮她细细梳理。
旁边有端着饭碗过来的小太监,坐在一个葡萄架下打趣,“金管事最近真是愈发好美了,果然是要出宫的人啊,这是着急出去会情郎了!”
“再胡说撕烂你的嘴!”金茉骂道。
那太监就笑,“胡说?御前还有谁不知道您有个相好?”扒拉两口饭,又道:“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宫女啊,凡是快要出宫了,就都心不在焉了。有情郎的惦记着出宫成婚,单身的就想着赶紧托人找个婆家。金管事从前多要强的一个人呐,宁可白连夜,也得在九郎跟前守着,半日不见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现下前面都是几个新人侍候,你倒是放心了?”
是呀,前几日孟安不是还叮嘱过,要金茉留意九郎的一举一动,怎么她近日倒是常当夜差?晚上九郎大多睡觉,能打探到什么?
莫非,她已经有了接班人选,而那人正替她留心着?
金茉鼻腔哼了一声,“当牛做马累了快六年,也该轮到我清闲清闲了。再说哪拨新人不是从白差开练的?总得有个过程,我们这些老人也不能一直跟着!”
“还得是你们呐,这日子再苦也总有个盼头!不像咱们这帮内监,猴年马月也出不去这宫门!”
金茉便道:“待得年头长才有机会,像李总管那样,你就是撵,人家都不走呢!”
那小太监呵呵笑了两声,不说话了,只顾着吃饭。
陈娥才要过去,忽听有人龇牙咧嘴地喊道:“差点给我扎成面瘫!”
慷仁捂着半边脸,从旁边的房里走出来,见着金茉便道:“金管事快给瞧瞧,我这半边脸还能见人了吗?”
金茉身后梳头的小宫女停下手里的活,与她一道抬头。旁边吃饭的小太监也撂下饭碗,过来凑热闹来了。
金茉调侃道:“还是那个俊模样,耽误不了你跟着你们小爷。你这是怎么了,走路撞树上了?”
一旁那小太监便道:“他呀,认了个师傅学针灸呢,就是那个守门的小林子!”
金茉身后的宫女道:“小林子那滥竽充数的手艺,你也敢拜师?”
慷仁道:“我这不是寻思,趁着年轻好歹学个手艺,将来出宫也能混口饭吃。可谁知道我那师傅太不着调,刚才没落准穴位,差点给我这半边脸扎得没了知觉,动都动不了了!”
“你们别听他瞎说,是他没坐稳当,我才扎偏了的!”小林子从后面追过来,又冲着那小宫女道:“什么滥竽充数,可算学会个词儿就瞎用!我这是祖传的手艺!”
那小宫女就笑:“敢问传到您这儿,是第多少代了?”
“那都不重要,关键是咱的这门手艺!”小林子拍拍慷仁肩头,“你别听他们胡咧咧,明儿还是这个时候过来,我等你啊!”
慷仁还是揉着半边脸,“明儿你可看准成了!”
那小宫女早就笑得合不拢嘴,金茉回首接过她手里的梳子,起身对慷仁道,“给你打盆凉水,洗洗就好了。”
“劳驾!”慷仁忙鞠躬道。
金茉梳着头发没走两步,转身又道:“我回屋去拿脸盆,你去井边上等我吧,井水拔凉,洗着舒服!”
慷仁听了,赶忙奔着水井去了。
小林子三人也都散了,各自回了房里。金茉拿了脸盆出来,慢悠悠地走向慷仁。
前后院中间的连廊旁有颗大榆树,树干粗壮,得三四人合抱才能抱得住。陈娥怕被发现,就躲在后面。
只听金茉道:“主子可是有话要传?”
慷仁把脸盆扔进井里,打了盆清水上来,搓两把脸后才道:“金管事现下可是清闲得紧,白日补觉,晚间上差,就算白日里九郎说了什么,你也未必知道。”
金茉递他毛巾,低声道:“白日自有人盯着,所以我才上了晚差。慷公公有所不知,九郎近日失眠多梦,常在临睡前与李福闲聊几句。”
见慷仁动了动眼皮,继续道:“主子想知九郎对东夷一事的真实想法,我想着或许夜深人静时,聊着聊着就能多说几句。可守夜这些日子,九郎却只字不提一句,李福也不敢多问。要是主子因此误会,我可真是委屈死了。现下出门又不方便,也不能常见着主子,还请慷公公回去替我说上几句。”
慷仁道:“主子倒不是为了这事,是我多心了,还以为你着急出去成婚,也不把主子的大业放在心上了。不过我虽多心,却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虽马上就要出去了,你那未婚夫可还在主子手下当差,往后你们一家子的荣辱都拴在主子身上,金管事,你可别心野了!”
“我知道的!”
“近日朝中又重提擢选之事,主子想知道九郎什么打算?还是不选么?”
“大约是不选了,今儿一早上,陈娥敬茶时把折子都给打湿了,可九郎竟一点气也没生。那些折子就晾在廊下,我过去偷看,发现都是谏言擢选一类的。”
“嗯…适才你说白日有人替你盯着,可是找到接班人了?”
院子里有人路过,慷仁赶紧擦脸,跟着又擦擦胳膊,顺手把毛巾搭在肩上。
金茉倒了水盆里的水,做势就要回房,慷仁赶紧跟上,嘴里道:“我也过去讨杯茶喝!”
陈娥倒也好奇那接班人是谁,瞧着两人走远,便想要跟过去。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原是李尹与另外一人过来,见着她道:“你今儿可是命大!”
另外一个道:“打湿折子还能活命的,打从大陈朝建朝起,你也是头一个了!”
陈娥虽不愿与他们多话,却也不得不应付几句。等着总算答对了两人,就见慷仁已经从里面出来,走远了。
最关键的部分,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虽然她之前并不关心,可金茉迟迟不肯决定,就连她的好奇心也给调起来了。
不过这两人已经商议完了,相信过些日子就能知道了。
陈娥走到金茉房前,敲门进去。金茉才穿戴整齐,应是要准备去前面交接了。
金茉回首瞧了陈娥一眼,复又继续照着镜子。
“李总管让我过来领罚。”她道。
“你这点事呀,弄得整个御前都知道了,原先看你老实稳重,差事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没成想才几日的功夫,就给我现了这么大的眼!不过既然九郎没说什么,李总管也没说什么,我也不好罚的太重,就去把院里的落叶扫净吧!”金茉不耐烦道。
陈娥想着,金管事才被慷仁呲白几句,心气正是不顺,还是少说话为妙。
“是,多谢管事手下留情!”陈娥说完赶紧往出溜。
“等下!”金茉叫住她,漫不经心看她一眼,“怎么你和慷仁还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