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人生只如初相见》青淮碧水

9、噩耗 为什么这种

　　【玖】

　　最后一门是英语。
　　时间从未这样缓慢。一瞬拉长为一天，一秒延迟为一月，一天凝滞为一年。而分分秒秒横亘在我眼前。
　　教室里没有空调，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地吹，扬起一片尘埃。
　　英语并不是强项，即使看到考前做过的题也会一片茫然不知所措。思维突然迟缓起来，像生过一场大病似的，记忆被抽空了大半。手中的笔只是在试卷上不经思考地画上没有意义的ABCD,ABCD。
　　我侧过头，玻璃窗映出我的脸。想给自己一个鼓励的笑，却怎么也弯不起嘴角。窗上的那张脸孔陌生地对着我，我看着她刘海下肿的厉害的黯淡酒红色眸子，然后想起早上出门时，奶奶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惶然与歉疚——
　　我右手一松，手中的钢笔顺着课桌滚落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周围的考生依旧埋头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下，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不满地看着我。
　　只有小朋关切的眼光从教室最后面默默地投视过来，很担心的样子。
　　我勉强回过去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强迫自己低头继续做卷子。“speechless”,“relation”， “miss”,“animosity”，and“accident”。
　　Accident……
　　这些凌乱的单词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我的记忆——如同荆棘一般，如同藤蔓一般。今早的一切点点滴滴下落聚集，一枝一刺地蜿蜒过茫然，倾覆去空白。瞬息的黑暗覆辙攀援，然而思维被撑至膨胀的幻觉，幻觉到自以为深陷梦魇。
　　我觉得不真实。

　　只是一晚上，一晚上而已，于是天翻地覆。一切变得都陌生起来，
　　我觉得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那样就好了。

　　十四个小时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最后一门要用的东西，耳边是奶奶比往常还要罗嗦的絮叨声，无非是什么还剩最后一门了要放松心理正常发挥带好东西不要丢三落四云云。
　　明明不是多柔和特别的话语，但是很奇怪，心就这样慢慢地暖起来。
　　“一定要记得带好。还有晚上就别看书了，活动活动早点睡，好好休息一下才是真的……是谁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我抬头看着她嘟嘟囔囔走去客厅的背影，浅浅笑了一下。刚回来的时候看她比我还紧张，明明特别想知道情况又像嗓子里卡了一整个沙发的样子，谁能想象的出这种表情有朝一日会出现在我们英明神武总是板着脸一丝不苟的龙崎堇教练身上？还真是……恩……大快人心啊……
　　恩……的确是不用再做什么练习了，只要最后把几道易错例题看看就好……
　　“奶奶？”
　　她举着话筒一直没有说话，脸上沉静如水，半响才低低地回答了一声：“我知道了。再见。”电话却还愣愣地抓在手上，一直没有挂。
　　“怎么了么？”
　　“……没事。”慌里慌张地丢掉电话，表情依旧死水般没有波澜。
　　我一向是相信她的，尽管那表情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也罢了，她说没事，就应该真的是没事吧。
　　低头，继续翻看最后几张试卷，却莫名地烦躁起来。微小的不安感，就像偌大的华丽城堡中一颗极不起眼的螺丝钉，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地，松动，掉落。
　　微微的，无声的。却是有致命影响力的。
　　那时的我是绝不会想到，世界上真的会有“蝴蝶效应”这种东西的存在。
　　生活中总会有些小意外。像是左手中指的指甲盖劈了，像是楼下的拉面馆突然改成了服装店，像是有一天老师多布置了一张试卷，这样无足轻重的小意外。我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总会慢慢消失不见的。可生活中的小意外不都是人生中的小意外。
　　当亚马逊的那只蝴蝶轻轻地展开它薄如蝉翼的翅膀。
　　我的城堡，瞬间坍塌。

　　九点半爬上床，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小小地滚了几圈。听弹簧接受不了负压而发出轻微的抗议声，突然想笑。
　　人家高三一年下来都是被摧残得面色苍白瘦骨嶙峋，一副刚从贫民窟逃出来的样子，我竟是被奶奶养的白白胖胖体重还增加不少么。
　　躺好拉上被子，睁着眼睛数天花板壁纸上的星星，刚刚有点睡意，却看奶奶穿着睡衣出现在房门口。她从接到电话后就一直面色冰冷再没有说一句话，此刻却是一副心神不宁踌躇不安的样子。鲜少看到她脚步这么凌乱。
　　终于下决心走了进来，表情复杂：“樱乃……”
　　“我知道你明天要考试，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你……”
　　我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心脏怦怦狂跳，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叫嚣：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猛烈而决绝。
　　噩耗在没来得及捂住耳朵之前响起。
　　“……浩也遭遇了车祸，现在昏迷不醒。”
　　“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