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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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一夜无眠。
当太阳第一缕光线照进室内的时候，竟是有种“竟然天还会亮呢”的错觉。
仿佛长久地生活在黑暗中，第一次经历白昼。
从轻不可闻的喃喃到声嘶力竭的吼叫，左手死死抓住胸口的睡衣，眼泪像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出来。不可自制地缩成一团。狠狠地发抖。
奶奶跑过来把我放在床上，她嘴里急切的说着什么，可我一点也听不见。眼泪顺着流进酒红色的长发里，而脑海已经一片空白。
撕心裂肺。筋疲力尽。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原来还是会这么疼的。
浩也。那个男人。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恨他。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都还记得很清楚。
那日，天好，无雨。
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除了我以外一个人也没有。每样东西都没动，一切维持着我昨晚睡前的样子。
只是少了个他，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床边哄着我入睡的。奇怪，一个人的体积是那么小，房子怎么就空荡荡起来。
把手伸到枕头底下，真好，是每日例行的糖果，今天尤其的多。浩也果然是跟我在躲猫猫。大坏蛋。
柜子里，没有。床底下，没有。卫生间里，没有。院子里也没有。难道是藏在抽屉里了。这么狡猾，大坏蛋。
等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翻过了，不但没寻到，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
“我看到你了哦，还不快出来。”
“哎呀，藏都不会藏，脚露出来了。”
“才洗过澡吧，我认得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呢。”
“好啦好啦，你赢了，快出来吧。藏的这么好，大坏蛋。”
“你再不出来我不理你了哦。”
“真的不理你了哦。大坏蛋。”
“真的真的……”扁扁嘴，装哭。浩野最笨了，我每次使这一招他都吓得急急跑过来哄我。
过了半晌，那个最熟悉的人还是没有想我所期望的那样“咻”的一声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摇晃。我忽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钥匙开门声响起，满心欢喜地扑过去，却是一向严肃疏远的奶奶微笑着伸出手：
“樱乃，跟奶奶回去吧。”
从此再无他的音信。再后来，竟然连面容都渐渐淡忘了。
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毫无预兆地完全消失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除了微薄的记忆，什么也没有留下。而在午夜梦回之际，偶尔想起，反倒会觉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才是一个不清晰的梦境。所有有关与他的回忆里，只有那天之后的场景会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我声嘶力竭地哭叫着“大坏蛋”“大坏蛋”，把口袋里包装精致的糖果用力地扔在地上，像一头发狂的小兽似的去踩烂、踩扁。眼神空白且决绝。
枕头下再没找出过糖果来。
我也再没吃过那种有着花花绿绿彩色外套的糖果。
梦醒时，已是泪流满面。
四年后，老房子将被卖掉，回去收拾东西。彼时已是心情平静，渺无波澜。
隔壁老奶奶竟还记得我，从花圃里随便剪一支花给我。说好久不见你了，怎么一个人来？
我忍不住笑着回答：“怎么一个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你小时侯每次到十字路口，不是都有他怕你迷路站在旁边给你指着吗？”
“喔。”我歪头想了一下，“奶奶你大概记错了，我从来不迷路的。”
我把花插在旧沙发的正中央。
我对着那朵花说，玫瑰啊玫瑰，昨天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有个温柔英俊但有时候会很笨有时候又很狡猾的老爸。
就像你有你的小王子，我也可以有我的大坏蛋。
我会犯迷糊会迷路没有关系，他会带我回家。每天还有糖果可以吃。他天天在我们家院子里打网球，动作帅气潇洒。
梦里我的老爸叫做浅井浩也。
果真太幸福的梦，都不是常人可以做的起的。
所以突然有一天，梦就醒了。
我们的路，大概本就不是在一起的。
有他的梦，不过也就是青叶上还沾着的露水。
我拎着袋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门，留着玫瑰花陪着沙发去。
-------也不过就是天好，无雨。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连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飘零。
这是我读的第一首纳兰词。
人到情多情转薄。
呵，说的真好。
而今真个悔多情。说悔不曾悔，只是付诸在你身上的感情太重，回忆太深。
几乎灭顶沉沦。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