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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花 “邱星豪, ...

  •   “邱星豪邱星豪邱星豪……”

      “醒醒!”

      冰冷的手指胡乱的拍在邱星豪的脸上。

      邱星豪翻了个身避开扰人清梦的手,嘴里嘟哝着:“丁让,别闹,再让我睡会儿……”

      “邱星豪,别睡了,出事了!”

      那只手锲而不舍的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邱星豪不堪其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困顿的双眼。

      丁让跪坐在床上,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

      蓝色的房间灯光照在他的下巴上,惨白的皮肤都有了一丝冰冷的光泽。

      “出什么事了?”邱星豪眼睛是睁开了,但大脑还没有清醒过来,声线含糊不清,满是困意未消的沙哑。

      丁让不吭声,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呆滞的,木讷的,对外界的刺激做不出任何反馈。

      邱星豪揉了揉眼睛,甩了甩头发,试图清醒一点。

      但无济于事,眼睛里糊了一层粘稠的胶质,眼睫毛似乎粘合在了一起,睁一下眼睛都有点费劲。

      太阳穴啧啧不休的跳,带动着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的抽搐。

      闹得他头脑发昏,混混沌沌的,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得去洗把冷水脸清醒清醒。

      邱星豪摇摇晃晃的从床上爬起来,七拐八扭的摸去了洗手间。

      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艰难的站着。

      凭感觉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冷水冲过滚烫的手心,刺激得他瑟缩了一下。

      他弓下腰,掬了一把水揉到脸上,动作粗鲁的洗脸。

      重复三两遍后,出离的思绪回归大脑,勉强缓解了眼睛和太阳穴的胀痛难受。

      迟钝的反应慢慢剥离身体。

      他感受到了两束窥视的目光,存在感极强,根本无法忽略。

      扭曲,不善,充满了恶意。

      邱星豪心惊的直起身,正对上那两束满是怨毒的目光。

      直勾勾的,毫不掩饰。

      那人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直直的盯着他。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不怀好意,出现在两个他最熟悉的朋友脸上,组合成他最恐惧的表情。

      邱星豪浑身一僵,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住,手脚僵硬的无法动弹。

      他艰难的张开嘴,嘴唇颤动,舌苔抖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恐惧的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丁让朝他伸出惨白的手。

      冰冷的手掌摁住了他的后颈,死死的压迫着他的后脑勺,他被迫顺着丁让的力道弯下腰,整个脑袋都被摁进了洗手台里。

      水龙头再次被拧开,泛着凉意的水兜头淋下,溅湿了他的衣领,顺着他的后颈流入他的脖子,顺着他的头发流入他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难以言喻的堵塞胀痛感刺激他下意识的挣扎,奋力的扑腾双手,想要摆脱束缚直起身,从而远离水流的侵入。

      摁着后颈的手掌纹丝不动,轻而易举压下他的所有挣扎,像是不可撼动的大山,牢牢将他镇压在了山下。

      流入耳朵和鼻孔的水越来越多,不适感层层堆积,空气被掠夺的窒息感悄无声息的靠近意识接近朦胧的邱星豪。

      “嘭嘭嘭!”

      突兀的砸门声恰好在这时响起,一声一声,铿锵有力,砸的门都有些摇摇欲坠。

      邱星豪涣散的眼睛恢复了聚焦,他抓着洗手台的手指用力攥紧,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

      然后,他轻轻松松的直了起来,还因为用力过猛,收不住力气,一下子栽倒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

      他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手掌撑在身侧,抬着湿润的眼睛看向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丁让,只有密密麻麻的溅起的水珠。

      邱星豪狼狈的爬起来,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左歪右晃的跑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的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邱星豪茫然的看着面色冷肃的季择玉,“季神,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困惑,明显什么也不知情。

      季择玉难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还是很凝重,很让人发怵。

      他没有说话,转身靠在了房门外的墙上,让出进门的路。

      骨节分明的手指烦躁的扯了扯领口,眼睛盯着走廊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星豪一头雾水的想要追过去问,身穿制服的警务人员和酒店经理就进了门,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退回房间。

      严肃凝重的气氛让邱星豪有些惴惴不安,心跳声乱了节奏,慌乱的跳了起来。

      警务人员示意他在电竞椅上坐下。

      邱星豪看了一眼季择玉的方向,才在电竞椅上坐下。

      警务人员拿出了一张照片,问他:“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他是我舍友丁让。”邱星豪不清楚他问这个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我们查询了酒店的开房记录,查到他今天中午11点36分和你开了这间房,对吗?”

      “对。”邱星豪点头,然后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对。”

      “那你知道他14点10分离开过房间吗?”

      邱星豪摇了摇头,解释:“我睡着了,不清楚他有没有出去过。”

      “睡着了?你为什么会来酒店睡觉?”

      “我在宿舍做了一个噩梦,被吓得一天一夜没合过眼,所以出来外面开房补觉。”

      “你们有发生过争执吗?”

      邱星豪刚要摇头,突然想到刚刚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迟疑的停顿了一下。

      这一下停顿,引起了警务人员的高度注意,他严肃的道:“邱星豪,你的回答关系重大,不要试图逃避我的问题。”

      “好像发生过……”邱星豪面露迟疑,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不清楚刚刚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是肢体冲突还是言语冲突?”

      “肢体……”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冲突过程。”

      邱星豪老老实实把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交代了一遍。

      问话最后,警务人员问了邱星豪一个问题。

      “你有精神方面的病史吗?”

      “没有。”

      -

      邱星豪一头雾水的被警务人员带走了。

      季择玉跟着上了警车,他坐在副驾驶座,后座中间是满是不安的邱星豪。

      “季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尽管周围有四道不可忽视的目光盯着,但邱星豪压不住好奇,还是问出了口。

      季择玉睁开疲惫的眼睛,他询问的看了一眼开车的警务人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语气沉重复杂的开口:“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丁让,撞破了你们那层的走廊窗户,跳楼了。”

      “不可能!”邱星豪激动的脱口而出,言之凿凿的反驳他。

      坐在他两侧的警务人员立马按住他。

      季择玉低垂着眼,安静的盯着手机壳,纤长浓密的睫羽垂落,遮住了他眸中的哀伤。

      邱星豪不死心的盯着他,期盼他轻蔑的露出嘲讽的笑,满眼嫌弃的跟他说“邱星豪,傻不傻,这种假话都信”。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季择玉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身上的冷漠像是凝结的南极冰,终年不化的包裹住他,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季择玉在伤心。

      从来没心没肺、没有人性的人……

      邱星豪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认命的瘫坐在车上,呆滞的看着车顶,眼眶里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滚落,如同决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再也忍不住的低下头,埋首在膝盖上,从小声呜咽到嚎啕大哭,到歇斯底里,再到泣不成声,直至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嗝……

      要看他要硬生生哭昏厥过去,坐在两侧的警务人员都有些动容了,拍着他的背脊,替他顺着气,但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朝夕相处的人突然离世,而且还是发生在人均二十岁上下的大学生群体中。

      他们都太年轻了,年轻的让人遗憾,让人惋惜,让人喉头梗塞,让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仿佛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因为,逝去的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

      “茵茵,你确定要翻进去吗?”

      绿焰漂浮在楚茵视野范围内,绕着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转了两圈,再低头看看楚茵的细胳膊细腿,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很是怀疑她能不能翻过去。

      “牵丝,缠。”

      楚茵伸出骨感十足的手腕,松松垮垮系在腕上的白线像是活了一般,从平平无奇的麻线质感分成千丝万缕的细丝,透明晶莹,泛着冷厉的寒芒。

      它们如流云一般,迈着轻盈飘逸的步子,朝着高耸的围墙扶摇直上,攀爬上了高墙内的一棵香樟树,绕着一截粗壮的树干分支,密密麻麻的缠了上千圈。

      楚茵攥住拧成一股绳的细丝,单纯的靠着手臂力量,攀爬上高墙,不借助任何落脚点,轻轻松松,如履平地的翻过了墙。

      绿焰目瞪口呆的看着收回牵丝的楚茵。

      它知道楚茵厉害,但她的力量被地府削弱了八成,身体更是在病痛的折磨下形销骨立,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跟个病痨鬼一样。

      所以很多时候,绿焰都是怀着老妈子的心情照顾她的。

      但事实证明,你爸爸依然是你爸爸。

      绿焰刚与有荣焉的昂起火焰一角,楚茵就突然扶住树干,虚弱的晃了晃身体,脸色惨白得像鬼,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茵茵,你还好吧?”绿焰赶紧围了过去,担忧得维持不住火焰形状,变成了奇形怪状的一团。

      楚茵虚弱的摆了摆手。

      还没过上三秒,瘦削的脊背猛地一晃,喉间有腥咸的味道反刍,刺激得她弓下腰就吐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绿焰着急上火,又无能为力,只能绕着楚茵无头苍蝇的乱转。

      楚茵吐了一口血后,状态反而好了一些,苍白的唇染上一抹血色,红艳艳的色彩衬得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都有了几分人气。

      她蹲下身,从卫衣兜里摸出一把手指长的小木剑,刨了刨土,把那滩血迹盖上。

      然后起身,目的明确的朝着殡仪馆太平间的方向走去。

      小心的避开监控摄像头,绕过巡逻的保安,在绿焰的配合下拿到了太平间钥匙,顺利的进了太平间。

      抽出存放丁让尸体的冷藏柜,楚茵拉开裹尸袋的拉链,露出丁让冰冷僵硬的面部。

      他经过法医的验尸,身上的伤痕和血迹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只是从高楼之上跳下来,面部很难维持原状。

      幸亏不是脸着地,不然死状还要血肉模糊几分。

      楚茵白皙细小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中庭,耳后,脖侧的血管,然后拉上裹尸袋,将冷藏柜推回了原位。

      在绿焰眼巴巴的视线下,楚茵冷淡的下结论:“没有招魂的必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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