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地府打白工》茯苡

10、情花 “你相信这

　　邱星豪在警局里蹲了一晚上，第二天又看了一早上的心理医生，确认其精神状态确实很差，且他描述的冲突时间和丁让死亡时间矛盾，排除嫌疑后，被辅导员带回了学校。

　　他精神恍惚的跟在辅导员身后，轻一脚重一脚，睡眠时间的严重缺失加上好朋友的骤然离世，刺激得他意志消沉，难以从悲伤中走出来。

　　辅导员的叹气一声接一声，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季择玉缀在他俩后面，俊美如斯的五官轮廓锋利漂亮，充满了攻击性，惯常低垂懒散的眼皮撩开了正常弧度，那双如寒夜晨星的眸子彻底露了出来，让他浑身都是不好惹的戾气。

　　三个人的表情各异，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里，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特别是充斥着冷戾气息的季择玉。

　　议论的声音自各个方向传过来。

　　邱星豪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眼里凶光毕露。

　　季择玉和辅导员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像离弦的箭一样腾地蹿了出去。

　　“啊！”

　　“打人了！”

　　女生的尖叫声，混乱的惊呼声，熙熙攘攘嘈杂的人声交织揉杂。

　　辅导员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包围圈，拉开了目眦尽裂的邱星豪。

　　邱星豪已经杀红了眼，被拉开还挣扎着要往前，辅导员拉不住他，只能改成抱住他，拼尽全力的桎梏着他往后退。

　　“邱星豪，冷静一点，那是赵弈，是你的舍友，你的同学。”他语速飞快的安抚着他，但效果适得其反，邱星豪更加激动了，挣扎的力道更大。

　　“赵弈，赵弈，你没事吧？”

　　韩丽哭腔哽咽的擦着赵弈脸上的血，手指颤抖，捧着他的脸仔细查看伤势，眼眶湿润，满是紧张。

　　邱星豪猛地蹿出来，不由分说就揍了赵弈一拳，赵弈和韩丽都没反应过来，邱星豪的拳头就疾风骤雨的落下。

　　邱星豪下了死手，每一拳都丝毫不留余地，赵弈只能被动的挨打，艰难的护着自己。

　　等辅导员拉开疯了似的邱星豪，赵弈脸上、身上已经挂了无数的彩，特别是脸上，血迹斑驳，擦伤、破皮和淤肿伤痕错杂。

　　眼看被拉开的邱星豪还要冲上来，韩丽忍不住了，扶着赵弈站起来，厉声质问：“邱星豪，你疯了吗？赵弈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邱星豪脸上涕泗横流，明明他是打人的那个，但看起来，他比赵弈的精神状态还要差一些。

　　头发乱蓬蓬的堆叠，翘起了好几撮，黑眼圈浓重，眼角还挂着干涸的眼屎，唇色苍白，衣服上全是褶皱，像是好几天没洗过的抹布一样。

　　听到韩丽的质问，他形容癫狂的大笑了几声，沧桑忧伤的眸子锐利如兵刃，恨不得化作实质，将赵弈刺个千疮百孔。

　　他眼里的杀气和恨意太过浓重，看得明明是占理的韩丽都有些发怵。

　　他凄惨的一笑，自言自语的呢喃：“为什么这么对他？”

　　他眼神一变，就要脱口而出鲜血淋漓的质问，却被一道清越淡然的嗓音抢先截住。

　　“邱星豪，这件事和赵弈无关，昨天下午两点，赵弈被一个校外人员推进了静思湖，差点溺亡，是我亲自送他去医院的。”

　　没头没尾的一段话，邱星豪却听懂了，他骤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不再叫嚣着扑向赵弈，安安静静的恢复成了行尸走肉。

　　他低着头，失去灵魂的道歉：“对不起，你可以打我一顿，也可以告我，不管是记大过开除，还是赔钱，我都认。”

　　赵弈艰难的咳嗽两声，不解的看着神情冷淡疏离的季择玉，皱着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择玉偏过头避开赵弈的目光，没有解释什么，只平铺直叙的建议他：“赵弈，你回家里住几天吧，别住宿舍了。”

　　赵弈并不甘心得到这样含糊不清的答复，他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季择玉就看了一眼辅导员。

　　辅导员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这个学生向来有主见，处事看上去不着调，其实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大庭广众的，也确实不好处理这事。

　　他尽量让声音柔和一点，不至于让众人误会：“赵弈，这事和你无关，季同学提出这种建议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搬回家住几天吧。等会儿来我办公室拿假条。”

　　赵弈没有反应，执拗的看着季择玉。

　　辅导员只能示意他旁边的韩丽，“韩丽，愣着干什么呢，赶紧送你男朋友去医务室啊。”

　　金融系的老师几乎都知道韩丽是赵弈的女朋友，因为赵弈实在是太高调了，谈个恋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都祝福他。

　　韩丽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只是看了看眼前的形势，抿了抿下唇后，对赵弈伤势的担忧终究是占据了上风。

　　她拉扯了一下赵弈的手臂，轻声细语的说：“赵弈，我们去医务室吧，我很担心你身上的伤。”

　　赵弈低头看着女朋友无法掩饰的担忧目光，放弃了追根究底，“嗯”了一声，乖乖的跟着女朋友去医务室了。

　　“赶紧散了，不许发朋友圈，也不许发短视频。”口头警告了一下周围围观的同学，辅导员拉着失魂落魄的邱星豪，喊上季择玉，快步回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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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最怕扯上人命官司，特别还是学生自杀，社会关注度大，对学校的名誉影响极为恶劣，学校稍有一个措施不慎，就会引起腥风血雨，遭到网友们的口诛笔伐。

　　虽然这次自杀地点没有在学校，但出事的是学生，而且出事时还有另外一名学生在场，很难向家长交代清楚，一个不小心，加上不知真相胡乱跟风的网民煽动，就会让家长误会，迁怒学校和邱星豪。

　　辅导员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深呼吸好几下平复好心态，才心平气和的问明显冷静一些的季择玉：“刚刚是怎么回事？你们四个不是玩的很好吗？怎么丁让一出事，邱星豪看见赵弈就冲上去殴打？”

　　说到最后一句，他特地瞅了眼安静站在角落的邱星豪，生怕刺激到他。

　　季择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那个怪力乱神的梦？估计说出来以后，辅导员也会给他叫个心理医生看看。

　　但不说那个，根本解释不了邱星豪的反常。

　　季择玉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只能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孙哥，刚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邱星豪打赵弈，为了避免事情闹大，您还是先跟校方通个气吧，免得最后控制不住舆论。”

　　看季择玉这么为难，辅导员叹了口气，也不问下去了，怕又刺激疯一个。

　　他语气沉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好吧，我不问了，你想好怎么说再跟我老实交代，好好带邱星豪回去吧，让他好好睡一觉。”

　　“谢谢孙哥。”季择玉郑重的鞠了个躬，转身走向魂不守舍的邱星豪。

　　临出门前，季择玉又回头看了一眼辅导员，他低着头，明明还没到三十岁，却看着比五十岁还沧老。

　　季择玉有些不忍心，停在门口，挣扎了一下，试探性的问出一句。

　　“孙哥，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窗帘应景的飘了飘，冷风灌进办公室，冷得辅导员打了个激灵。

　　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个时候还给他捣乱的季择玉，凉飕飕的问：“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给心理咨询室，替你插个队预约一下？”

　　回应他的是季择玉不轻不重的一声关门声。

　　“臭小子。”辅导员轻嗤一声。

　　季择玉站在办公室外，眉眼低垂下，眸子里的遗憾一闪而逝。

　　他努力过的，可没人相信，他也没有办法。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宿舍。

　　宿舍里的温度低的不正常，阴冷的风呼啦啦的灌入，吹得玻璃门刺啦刺啦的晃动。

　　邱星豪精神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浑身发抖。

　　季择玉轻叹了声气，把邱星豪摁坐在椅子上，双手摁着他的肩膀，试图给他一点支撑。

　　他平视着邱星豪空洞茫然的眼睛，认真的问：“现在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老实告诉我，跟警方的描述里，你有没有哪个部分撒过谎？”

　　邱星豪呆呆的看着他，黑眼珠逐渐聚焦，他看着季择玉，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快速的摇摇头，眼泪无声的滚落。

　　季择玉也知道邱星豪现在禁不起刺激，安抚的拍拍他，示意他别激动。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他想了想，又说：“我有办法黑入酒店的监控系统，查看走廊的监控，我们可以看到丁让临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择玉手掌下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看到黎明曙光的兴奋。

　　他话音一转，几乎是命令似的要求他：“但是，你必须快点振作起来，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你要从丁让的死里走出来，冷静理智一点，我才会给你看监控视频。”

　　邱星豪流着眼泪，视线模糊，但他听到季择玉的要求，立马抬起袖子擦干了眼泪，红着眼眶满是期盼的看着他。

　　他努力平复着大悲大喜、起起伏伏的心情，低着头喘着粗气，一下一下努力克制住汹涌的泪水。

　　“没事的，哭吧，想哭就哭出来，哭完了，就过去了。”季择玉看着努力控制情绪的邱星豪，知道他已经尽力了，无奈的叹息一声，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邱星豪再也控制不住，大声的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