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地府打白工》茯苡

7、情花 “我做了一

　　情花开花的这一天，宿舍内的气氛异常沉闷，季择玉推门进来的时候，邱星豪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看着他的目光不亚于看见救世主。

　　季择玉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视线扫过赵弈的床位，最终定格在邱星豪那张涕泪交横的脸上。

　　是什么让没心没肺的大喇叭如此失态？

　　季择玉好奇的挑了挑眉，反手关上门，走到邱星豪床位旁边，没骨头的靠着阳台门，才在邱星豪期待的目光下，问出了那句他期盼已久的话。

　　“你怎么了？”

　　邱星豪表情惊恐，嘴型夸张，声线嘶哑的像老旧的风箱。

　　“我做了一个梦……”

　　季择玉：“……”

　　这简直是“I have a dream”的究极翻版。

　　季择玉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眼皮往下耷拉了点，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重视了，声线含糊，透着敷衍：“什么梦啊？”

　　邱星豪心大，没有察觉，还在绘声绘色的描述他的梦：“我梦见夜黑风高的晚上，我上完厕所出来，赵弈就突然出现在门口，直挺挺的站着，跟个僵尸一样，脸色青白，眼球突出，吓得我差点一脚踩在蹲坑里，幸亏我身手敏捷，才逃过一劫。”

　　说到这里，他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口。

　　正当他打算继续说后面的“重头戏”时，宿舍门传来一阵开锁的响动，变调的“嗯”声拖得老长，丁让率先进来，看到季择玉和邱星豪的姿势，以为他俩在聊八卦，立马兴冲冲的凑了上去。

　　“你们在聊什么？加我一个呗！”

　　门口的动静还没有停歇，伴随着门关上的声音，邱星豪就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尖叫鸡，满脸惊骇，“嗖”的一下蹿进被子里，一声不吭了。

　　赵弈阔步走了进来，他看着季择玉，神态自然，语气随和的问：“在聊什么呢？”

　　那姿态，就像是他俩从来没有冷战过一样。

　　季择玉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对方愿意给台阶，他就往台阶下了。

　　“在聊他昨晚做的梦。”

　　“他做了什么梦啊？”赵弈看向邱星豪的床位，他只拉了蚊帐，站在下面的人能清楚的看到他床上的动静，包括被子鼓起的人形正在小幅度的颤抖。

　　季择玉纤长的睫羽在下眼睑上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遮挡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异色。

　　他懒散的耸了耸肩，敷衍的回：“不清楚，刚说了个开头，你们就回来了，他就不说了。”

　　“哦。”赵弈点点头，也不追问，拎着饭盒回了自己的座位。

　　丁让看看赵弈，又看看季择玉，小声哔哔：“你俩和好了？”

　　季择玉随意的点点头，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起耳机戴上，把外界彻底隔绝。

　　他需要冷静的思考一下，也许确实是他感知错了。

　　如果他错了的话……

　　想到赵弈女朋友伤心欲绝的脸，季择玉烦躁的揉了揉脸。

　　那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丁让也回了自己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他后背总是凉飕飕的。

　　_

　　晚上，丁让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条长长的走廊，弥漫着阴森森的黑雾，看不清来路，也看不清路的终点。

　　咚、咚、咚……

　　辨不清来源的重物落地声仿佛敲击在耳边，又仿佛敲击在千里之外，忽远忽近。

　　他茫然无措的在走廊里打转，于浓稠的黑雾中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

　　“他”拖着长长的链条，一步一步，从黑雾里走出来，那张熟悉的脸慢慢清晰。

　　“赵弈？”丁让惊呼。

　　赵弈没有应他，仍旧沉默的，坚定不移的走向他，铁链划拉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丁让往赵弈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倏地愣住。

　　他茫然的眼睛睁大，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赵弈猩红的双眼。

　　红色的眼睛，没有眼白。

　　血色翻涌，宛如一片烈火烧灼的炼狱。

　　丁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掉头，他撒开腿，飞奔逃离。

　　但不管他怎么加快速度，那阵铁链的声音总是阴魂不散。

　　“艹！”丁让爆了句粗口，咬紧牙根，又加快了速度，身体几乎跑出残影。

　　铁链的声音远了。

　　沉重的脚步声也几乎听不见了。

　　丁让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他放慢了脚步，偏过头想要看看赵弈有没有追上来。

　　粗重的铁链猛地勒住脖子，不容挣扎的力道紧紧抓着铁链。

　　丁让还来不及反抗，就硬生生被勒断了气。

　　铁链松开，他死不瞑目。

　　似乎到死都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的。

　　季择玉晚上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赵弈大卸八块，每一块都被剔骨刀分割得均匀规整，他的八块腹肌更是块块分明。

　　他躺在手术台上，看似完好无损，实则是用尸块拼接而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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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刘梦涵一通开导，韩丽不再那么惶恐不安了，但也没彻底放下心来。

　　正好情花已经开花，她可以听见赵弈的心声，可以抓着这个机会试探试探赵弈，看看他性情大变的原因是什么。

　　第二天清早，她就发消息给赵弈，约他一起吃早饭。

　　和以往一样，赵弈很干脆的就答应了。

　　两人相约在食堂三楼，一排排木制的长条顶着天花板而立，将三楼食堂用餐区隔成一间一间半敞开的小包厢。

　　韩丽紧张的搓了搓手臂，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侧食堂楼梯入口，有些坐立不安。

　　八点多的大学食堂，冷清的没有人烟，用餐区只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

　　韩丽所在的小包厢隔壁，青翠的长条绿植遮挡住一边的包厢入口，将坐在里面的人牢牢挡住。

　　长条木板的缝隙里，依稀可见那是个身形单薄的女孩，戴着连帽卫衣的帽子，漆黑润泽的头发耷拉在帽子两边。

　　木板并不隔音，加之三楼空旷安静的环境，就算韩丽和赵弈在说悄悄话，隔壁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韩丽对此一无所觉，她一心放在了观察男朋友身上。

　　赵弈准时踩着八点半的点出现在韩丽眼前，他一身深灰色的休闲服，黑发耷拉着，发间似乎还有水气。

　　韩丽一见他就把试探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开心的朝着男朋友挥手，在得到他的眼神回应后，心里的花都绽放了。

　　“至于这么隆重吗？赵弈，你居然还洗头了！大清早的，冷不死你。”韩丽故作生气的沉下脸，轻轻的捶了他手臂一下。

　　赵弈夸张的叫了一声，“好痛！”

　　韩丽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拳头，“我没下重手啊？”

　　赵弈捂着手臂一言不发，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老婆怎么那么可爱啊！」

　　突兀的话外音出现在耳畔，韩丽整个人一愣，随即呆呆的看着委委屈屈的赵弈。

　　“你骗我？”

　　赵弈也惊了，不是吧？他演技这么差劲吗？

　　韩丽大脑迟钝的运转，听着赵弈心里一连串的嘀咕，慢慢反应过来这是情花的作用。

　　对哦！情花开花了，她能听到赵弈心声了！

　　“咳咳……”一串嘶哑的咳嗽突然响起，打断了韩丽的沉思。

　　隔着一道木板，对面的人弓着腰，瘦弱的背脊因为咳嗽一耸一耸的。

　　“咳咳咳咳咳……”咳嗽声越发粗重，一声接着一声，声声不绝，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韩丽当机立断的起身，走到隔壁，绕开绿植，在女孩身旁坐下，一下一下温柔的抚着背脊，柔和担忧的询问：“同学，你没事吧？”

　　女孩颤巍巍的伸出一只白的几近透明的手，迟缓的摇了摇，随即咳的越发剧烈。

　　韩丽赶紧握住女孩的手，试图安抚，却发现对方的手瘦的能摸到嶙峋的手骨，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她紧紧握住女孩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温度。

　　她抚着女孩的背脊，顺着凸出的脊骨往下顺气，轻声细语的问：“同学，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吗？你是哪里不舒服？需要给你打急救吗？或者，你身上有药吗？”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小时，女孩撕心裂肺的咳嗽终于止住了。

　　韩丽的手也酸痛的有些抬不起来，她脱力的靠着沙发靠背，呼出一口浊气。

　　弓着腰咳嗽的女孩直起腰，露出真容。

　　女孩眼瞳漆黑，黑的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宛如两汪浓稠的墨汁。

　　她五官精致小巧，但未脱稚气，脸颊还有婴儿肥，若是长开了，必是个美人。

　　女孩的脸颊还有点肉，不像手和背脊，骨头都凸出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

　　她肤色白皙，因着病态，更显苍白，唇色殷红，宛如染了一层血，衬得脸色越发难看。

　　“同学，”韩丽迟疑的看着女孩的脸，“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看上去，实在太小了，貌似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不像大学生，更像初中生或者高中生。

　　女孩摇了摇头，虚弱的回应：“我是榕城一中的，来你们学校有事。”

　　女孩音色偏冷，听着不太好相处，但因为生病的缘故，听着虚弱，没了攻击性，像个没了刺的小刺猬，可怜巴巴的，令人心生怜爱。

　　韩丽不自觉的关心她：“小妹妹，看你刚才的样子，你不是第一次发病了，你身上有药吗？我这里有热水。”

　　说着，她想让赵弈把她的保温杯从包里拿过来，抬起头，却发现，赵弈不知所踪。

　　她又透过木板缝隙看了看，还是没找到赵弈的身影。

　　“奇怪？赵弈跑哪去了？平常他比我还热心啊？”她小声嘀咕。

　　女孩漆黑的眼瞳干净澄澈，卫衣的帽子因为咳嗽的缘故从头顶掉下，露出柔软有光泽的乌发。

　　“姐姐，哥哥给你留了便条。”女孩凑过来，伸出一根白皙瘦弱的手指，指着隔壁桌面上被风吹的飘起一半的便利贴。

　　留了纸条？

　　赵弈往常有急事都是会直接跟她说的啊！

　　是什么事，连跟她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韩丽怀着一肚子的问号，走过去拿起了那张便利贴。

　　「丽丽，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不好打扰你帮助那个小姑娘，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你说一声了，别生气哦。」

　　便利贴的背面，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在跪地求饶。

　　韩丽忍不住笑了笑。

　　一颗头凑了过来，柔顺的黑发垂落在眼前，韩丽克制不住揉了揉。

　　女孩也不挣扎，安安静静的仰着脸看她，语气平直没有波澜。

　　“姐姐，你被哥哥放鸽子了，我也被人放鸽子了，不如我们搭个伙，我请你吃饭，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女孩面色冷淡，语气冷淡，气质也清清冷冷的，但配着那张幼态的脸，就有一种少年老成的反差萌，萌得韩丽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韩丽拿起包，点点头默许了。

　　女孩背起双肩包，安安静静的跟在她旁边，两人一起下楼。

　　途中几次，韩丽都忍不住看她。

　　又乖巧又长得漂亮，又脆弱又清冷，叫“姐姐”的时候透着依赖，根本抗拒不了她的任何请求。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姐姐，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楚茵，楚门的楚，绿草如茵的茵。”女孩偏过头，认认真真的道。

　　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更萌了！

　　韩丽克制住自己的老阿姨心，矜持的回：“楚茵小妹妹你好，我叫韩丽。”

　　“韩丽姐姐。”

　　韩丽矜持的点了点头，云淡风轻的“嗯”一声，装的若无其事，但疯狂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软萌乖巧小妹妹的出现，成功填补了男朋友突然有事离开的失落。

　　因为担忧楚茵的身体，韩丽选了一家专门做养生食膳的饭店。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了几句，当然说话的主要是韩丽，楚茵一直在安安静静的进食，像是只温吞的小仓鼠，只有在咀嚼的间隙，回应韩丽几个简单的单音节。

　　尽管如此，韩丽仍是乐在其中，她不停的给小姑娘夹菜，跟她说一些趣事，感觉心头蒙着的阴影都被这一顿饭治愈了。

　　试问，长的好看又平易近人又听话懂事的小妹妹，谁会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