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地府打白工》茯苡

6、情花 赵弈变心了

　　邱星豪猛地坐起身。

　　他弓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意识还停留在尖锐的牙齿刺穿他的脑袋，鲜血、脑浆流了一地。

　　等他缓过神，宿舍里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丁让在小声小声的打鼾。

　　他抓着胸口的布料，茫然的看着宿舍的白墙，急促不安的心脏慢慢落回原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僵硬的抬起头，看向床脚的方向。

　　那里是赵弈的床位。

　　赵弈拉了星空的床帘，深色不透光，他只能看到浩瀚无边的星空，看不到赵弈床上的情况。

　　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

　　刚刚……

　　是他做的梦吗？

　　可梦里的感受，濒死的体验，实在真实的可怕。

　　而且，在他的梦里，赵弈为什么……没有影子？

　　_

　　季择玉从家里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点。

　　他插着兜悠哉悠哉的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隔绝了刺眼的阳光，微凉的风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林荫路走到尽头，再走二十多米就是宿舍楼。

　　银杏树下面站着一个极眼熟的女孩，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裙角随风飘扬。

　　是赵弈的女朋友，韩丽。

　　那朵破花要开花了，估计是来拿走的。

　　季择玉恹恹的想。

　　脚下的步子放慢，最终停顿在一棵树干粗壮的香樟树旁，他安静的靠着树干，等了一会儿，然后身体藏在树干后面，探出头看着银杏树的方向。

　　赵弈已经下楼了，他侧对着他的方向，面对着韩丽，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啧！

　　重色轻友的玩意儿。

　　季择玉咬牙切齿了一会儿，还是耐着性子看那两人之间的互动。

　　赵弈把情花递给韩丽，抱了她一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韩丽抱着花盆，看了一会儿赵弈的背影，才转身准备离开。

　　某种猜测得到了验证，季择玉眼皮都兴奋的掀开，眼里跃动着晶亮的光。

　　他加快步伐，三两步就追上了有些心不在焉的韩丽。

　　眼前突然蹦出个人，韩丽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楚来人后，才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季同学，你突然蹿出来，吓死我了。”韩丽一脸惊魂未定。

　　季择玉却在意不了这些，急切的扯着她的袖子，就把她拉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到了地方，季择玉就松开了她的袖子。

　　韩丽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难得这么兴奋的季择玉，心里的疑问一堆。

　　季择玉看着她，开门见山的问：“刚才赵弈是不是没有邀约你一起吃饭？”

　　季择玉语速飞快，神色急切，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一样。

　　韩丽被他的情绪感染，也不自觉的谨慎了起来，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在学生会这几天，赵弈有给你发过消息吗？”

　　“发过，”韩丽迟疑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但只有前四天发过，后面几天就没有发过了。”

　　季择玉不说话了，紧张的情绪淡化，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作派，神情恹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怎么了吗？”韩丽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经过他这一通提问，也琢磨出了点不对来，但又不得要领，抓不到不对的源头。

　　季择玉垂眸睨着她，神色很淡：“我现在有两个猜测，关于赵弈的，对你可能是坏消息，你要听吗？”

　　关于赵弈……

　　不一起吃饭，不发消息……

　　韩丽手指无意识的攥紧花盆，前所未有的心慌排山倒海的淹没她的理智，她嘴唇动了动，嗓音沙哑干涩。

　　“是什么猜测？”

　　季择玉平静的道：“第一个，赵弈变心了。”

　　韩丽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她看着季择玉，不住的摇头，不知是在否认他，还是在欺骗自己。

　　下唇被咬的发白，她嗫嚅的重复：“不可能……不可能……明明他刚才对我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欢……”

　　季择玉抓住她的关键词，追问：“喜欢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怎么能感受到他的喜欢？”

　　韩丽被问的一愣，随即她想起什么，把怀里的花递到季择玉面前，急迫的想证明什么。

　　她语无伦次的道：“情花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它长得那么好还要开花了，说明赵弈也是喜欢我的，而且，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情绪波动，他是喜欢我的啊，他不可能变心！”

　　季择玉眸光幽深的盯着那盆渐变色的花朵，心里既感到匪夷所思，又感到困惑。

　　赵弈的不正常确实和这盆花有关系。

　　但就这么一盆花，就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季择玉又看向眼睛红通通的，快哭出来的韩丽。

　　目前，能给他答案的，只有她了。

　　季择玉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餐巾纸，递给韩丽，示意她擦一擦眼泪。

　　韩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抽噎了几下，慢慢平复好情绪，但眼眶仍旧红红的，眼里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褪去。

　　季择玉把自己这些时日对赵弈的观察全部告诉韩丽，又把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韩丽从惊诧到不敢相信，最后目光落到手里的花上。

　　她不敢相信对方嘴里那个冷漠无情的人是赵弈，也接受不了对方的转变居然是因为一盆花！

　　这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

　　“季同学，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韩丽呐呐的问。

　　“赵弈是和我一起长到大的兄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就算重色轻友，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常。”季择玉认真的道。

　　韩丽低头看着情花，越看越觉得这盆花诡异，手指抖了抖，花盆脱手，垂直的掉落在地。

　　变故发生的太快，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任由花盆重重的砸在地上。

　　“嘭！”

　　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重重的敲击着两个人的心脏。

　　韩丽生怕花死了赵弈也会出问题，第一时间蹲下身，想要补救，但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花盆完好无损的落在地上，碗身连一丝裂缝都没有，甚至花盆里的土壤都没有少一粒。

　　韩丽瘫软的坐在了地上，张着嘴难以相信。

　　季择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不相信怪力乱神的说法，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过了很久，韩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问季择玉：“季同学，我是不是害了赵弈？”

　　季择玉不置可否，赵弈对这件事明显知情，说到底，就算出事，赵弈也有一半的责任。

　　在这件事上，他只是个局外人，没有资格品头论足。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这些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看看有没有办法毁了这盆怪花。

　　季择玉若有所思的问：“这花你是从哪里买的？你问问卖家，不想种了，要怎么毁坏？”

　　“对！卖家！”韩丽如梦初醒，着急忙慌的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微信号，抱着最后的希望，抖着手打字。

　　因为太过紧张，还打错了好几个字。

　　韩丽更正错字，确定没什么问题后，点击了发送。

　　【弈丽】：商家你好，我和男朋友的关系现在很好，我不想种花了，可以销毁吗？

　　秒回的情花商家这次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回她。

　　【情花】：亲亲，不可以哦，毁坏情花是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的哦！

　　往常看起来软萌亲切的话语，此刻看起来却让人透骨生寒。

　　韩丽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后背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瞳仁涣散，手指小幅度的颤抖着。

　　韩丽这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季择玉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从她手里抽出手机，耷拉着眼皮，手指滑动屏幕，漫不经心的看着卖家和韩丽之间的对话。

　　看完之后，他脑海中只冒出了四个字：细思极恐。

　　不过……

　　季择玉的手指定格在卖家所说的“以爱为养料”上，思索片刻，平静的看向了瘫坐在地的韩丽。

　　“我有一个办法，你愿意试试吗？”

　　“什么办法？”韩丽抬起头看着季择玉，又急又快的问。

　　“这朵花以爱为养料，要是赵弈不再爱你，或许这花就影响不了他。”

　　韩丽的脸色更白了。

　　季择玉知道这个选择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强人所难，而且这一切说到底也只是他的猜测，万一他预想中的那个最坏结局没有发生，那他就是拆散一对有情人的罪人。

　　他话音一转，唇角勾起惬意的笑，口吻轻松的劝她：“当然，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你也可以当做我在扯淡。毕竟赵弈只是性子有点反常而已，这花又不会让他死，你也不必这么担忧。”

　　这话像是最后的希望，韩丽仰着苍白的脸，急切的追问：“季同学，你说的是真的吗？这花真的不会害死赵弈？”

　　季择玉摊了摊手，“我可从来没说过这花会害死赵弈这种话，我只是基于事实猜测这花导致赵弈性情大变而已。至于最终的结果，我也无法预测，毕竟这花确实邪门，毕竟赵弈确实反常。花是你买的，赵弈同意种的，怎么选择都是你俩的事，我无权干涉，我只是作为朋友，提出我的疑惑而已。”

　　谈话到此，季择玉觉得自己该做的也做了，至于接下来的事，就由韩丽这个解铃人来选择了。

　　“韩同学，饭点到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慎重做决定。”

　　季择玉转身离开，韩丽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阳光的温度越来越灼热，驱散了骨骼里的寒意，周身如影随形的阴冷，才踉跄着站起来，抱着那盆清雅脱俗的情花，一瘸一拐的走了。

　　回到宿舍，韩丽把花放在桌子上，便全身瘫软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

　　刘梦涵正好从阳台洗碗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韩丽桌子上那盆夺人眼球的花朵。

　　“老韩，这花你从哪里弄来的？好漂亮啊！”

　　她凑近了一看，更加惊奇了。

　　“靠！这花居然还是渐变色的，好神奇！”

　　刘梦涵一个人围着花嘀咕了半天，韩丽都没有应她一句。

　　绕是粗神经如她，此刻也咂摸出了点不对来，她看了韩丽一眼，这才发现她整个人憔悴虚脱的不像话，像是中暑了一样。

　　“老韩，你怎么了？”刘梦涵关心的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热，又忙前忙后的去接了杯水塞进她手里，催促她喝。

　　韩丽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感受不到外界的反馈，僵硬的把水灌进了嘴里，然后就被呛到了。

　　一半水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沾湿了前襟。

　　韩丽捂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咳嗽着。

　　刘梦涵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拍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

　　折腾了十多分钟，韩丽才平复下来。

　　经历了刚刚那一通咳嗽，韩丽的三魂七魄也回了原位，不像刚才那样神思不属了。

　　看着韩丽没事，刘梦涵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拍着胸口，用劫后余生的口吻道：“韩丽，你刚才吓死我了！”

　　韩丽面露歉意，“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刘梦涵摆摆手，“没事没事，倒是你，从见完男朋友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韩丽看着一脸关切的刘梦涵，满腔的情绪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豁口一样，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她依赖的抱住了刘梦涵，磕磕巴巴的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包括情花的来源，季择玉的猜测，赵弈的变化，以及她的焦躁、不安、恐惧、担忧。

　　听清楚前因后果的刘梦涵再看那株情花。

　　怎么办？还是好好看！

　　她努力把这盆花看得邪恶，换位思考的安慰韩丽：“老韩，季校草也只是猜测啊，万一赵弈只是单纯心情不好呢？”

　　韩丽哭哭啼啼，“可是、可是……这盆花她确实摔不坏啊！”

　　刘梦涵哽了一下，继续安慰：“那也只能说明这花有点灵性。”

　　韩丽抬起脸，眼睛哭得红红的。

　　“那赵弈为什么总是盯着她看？像是被她摄魂了一样？”

　　这题她会啊！

　　刘梦涵振奋了一下，弹了弹韩丽的脑门，“小傻瓜，这说明赵弈在睹物思人啊！”

　　韩丽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绝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