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地府打白工》茯苡

23、情花（完） 到此为止

　　赵弈醒过来，赵父赵母对救命恩人楚茵千恩万谢，把酬劳翻了一千倍，好说歹说的劝楚茵收下。

　　楚茵没答应，任凭他们说得口干舌燥，也只收了五千，还在第三天搬离了赵家，去了沈彦泽榕大附近的高级公寓休养。

　　季择玉对此颇有微词，但不知道是不是沈彦泽的欧皇光环过于耀眼，总之楚茵答应了沈彦泽，没答应他。

　　楚茵在沈彦泽的高级公寓里住了四天，最后一天的傍晚，没有打一声招呼，留下一颗殷红的珠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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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会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季择玉一个人霸占了接待访客的黑色硬皮沙发，手臂摊开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远远觑着沈彦泽办公桌上那颗违和的红珠子。

　　“所以，楚茵就给你留了这个，然后就离开了？”

　　沈彦泽这几天为了反诈宣传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没怎么休息，晚上回去公寓时楚茵早就歇息了，同一屋檐下住了四天，愣是没怎么交流过。

　　除了他会在早上离开时做好早餐和午晚饭，让小姑娘能热一热就吃外，他们就像是陌生的合租室友一样。

　　发现楚茵不在，还是她放在玄关的鞋子不见了，沈彦泽才反应过来。

　　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除去这颗珠子，楚茵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消失得悄无声息。

　　“嗯。”他敷衍的应了一声，翻开一份文件，继续审阅上面的内容。

　　“把学生会会长做成集团总裁一样日理万机，我真是墙都不服就服你。”季择玉也没太纠结楚茵的事，毕竟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迟早分道扬镳，他接受的从善如流。

　　只是到底还是好奇，就像猫咪在心口挠了一下，不疼，但痒的滋味留下了。

　　沈彦泽没搭理他这句调侃，想了想，本着学生会长对学生的人文关怀，若有所思的问：“赵弈的情况恢复的怎么样？”

　　季择玉轻松惬意的神态短暂的僵了一下，很快他就恢复过来，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道：“老样子，估计过几天就要回学校办理休学事宜，去国外疗养。”

　　沈彦泽对赵弈这种鸵鸟心态不置可否。

　　季择玉倒是被他提醒，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公寓楼的地址在哪儿来着？”

　　沈彦泽掀了掀眼皮，冰冷如雪的目光淡淡的扫向他，“你要做什么？”

　　季择玉对他晃了晃手机的界面，生怕他看不清楚，还特意配上了解说：“我退宿申请办下来了，最近在找房子，没找到合心意的，打算借鉴一下前人经验。”

　　沈彦泽面无表情的道出了他的公寓地址。

　　“百舸小区B栋2703。”

　　“谢了，老沈。”季择玉混不吝的冲他抛了个媚眼。

　　沈彦泽当没看见。

　　和沈彦泽聊完楚茵离开的事，季择玉懒洋洋的插着兜，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学生活动中心，不紧不慢的往东门那边走。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银杏树绿油油的叶片已经染上了些许金光，在秋季的凉风吹拂下，簌簌的飘动，像是光秃秃的树干上停栖了成千上万只黄绿色的蝴蝶，缤纷绚烂得让人眼花缭乱。

　　季择玉在银杏树下停住脚步，他看着地上堆积了浅浅一层的银杏叶子，蹲下身，捡了一片形状最好的叶子夹在修长漂亮的指间。

　　傍晚的霞光漏过树叶的缝隙，斜斜的照在黄澄澄的银杏叶上，给叶子流畅的边缘渡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季择玉心里突兀的生出想给它埋了的荒诞念头。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掏出钱夹，把银杏叶塞进了钱夹空缺着用来塞照片的位置。

　　迈开长腿，正打算离开，只撩开一条缝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后退一步，靠在了银杏树粗壮的树干上，挺拔修长的身影被树干遮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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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光漫天，银杏叶纷飞，年轻的大学生情侣相对而立，男生高大英俊，女生娇俏漂亮，远远望去，犹如一对鹣鲽情深的璧人。

　　韩丽咬着下唇，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生，相比较上一次见面时的呆滞无神，男生眼里有了些许光采，只不过没有了意气风发的精气神，整个人颓唐萎靡，憔悴得仿佛一碰即碎。

　　看着赵弈变成这样，韩丽心口一阵抽疼，她张了张嘴，嗓音在喉口遭到了阻碍，声音干涩得厉害。

　　“赵弈……”

　　她想说很多，但话出口，她发现，她只敢叫他的名字，好像一说别的，就会破坏这种表面的风平浪静，让事情朝着她最无法接受的方向撒蹄狂奔。

　　赵弈眼底的深沉触及女孩脸上的担忧，不自觉的淡了些许，他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温柔神情，酝酿着藏不住的欢喜。

　　韩丽的心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强烈的要失去什么的预感在心口横冲直撞，心慌得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看着赵弈的眼睛慢慢闪出了泪光，眼角红红的，满是祈求。

　　赵弈上前一步，抬手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嗓音温柔得能溺死每一只靠近的飞蛾。

　　“傻瓜，哭什么。”

　　韩丽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她想要说点什么阻止即将发生的不幸，喉咙却滞涩得厉害，将她所有的阻挠不甘尽数堵住。

　　她只能无声的流着眼泪，眼里满是拒绝。

　　赵弈，不要。

　　不要……

　　赵弈轻柔的把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拥进怀里，低沉的嗓音温柔宠溺，就像是曾经无数次他对女孩说情话那样，连最后的告别，他都说得像情话，只是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我只是无法跟你在一起了，又不是不爱你了。”

　　“韩丽，朝前看吧，你值得更好的。”

　　“我们，就到这儿吧。”

　　男生轻柔的道别溢散在风里，被风吹了很远，直至再也无法回来。

　　韩丽哭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在男生怀里止不住的颤抖瑟缩，抓着他大衣的手攥得很紧，好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不肯放手。

　　赵弈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无力感遍布全身。

　　他很想软下声音哄他最爱的女孩，破罐子破摔的不去在意那些快把他淹没的愧疚，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不顾一切的和韩丽在一起，不让他的女孩在他怀里哭得这么伤心。

　　可他做不到。

　　他也不能把这么沉重的东西带给韩丽。

　　他们，有缘无分。

　　只能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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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晴朗无云的榕城，桐城的仲秋时节，落叶飘满了大街小巷，黄澄澄的梧桐让整座城市都包裹在一团黄色的云朵里，路上行人稀少，大多都换上了长款大衣，没有榕城车水马龙的喧嚣声，时间突然在这座城市里放慢了步调。

　　楚茵还是穿着她那身卫衣阔腿裤，裤管空荡荡的，被掠过的冷风贴向大腿，显出嶙峋的骨头轮廓。

　　柔软有光泽的乌发藏在卫衣帽子里，偶尔有一绺溜出来，搭在肩膀上，但往往没在外面逍遥一会儿，就被一截边缘不规则的绿色火焰勾了回去，严严实实的藏好。

　　绿焰盘成一团，窝在楚茵柔软的头发丝里，时不时刷下存在感的蹭蹭她婴儿肥没褪的侧脸，几次下来没被阻止，索性得寸进尺的顺着头发滑到了肩窝蜷着。

　　沿着笔直的林荫道走到尽头，楚茵在路标牌前停下脚步，仰着苍白漂亮的脸，专注认真的看着指示牌上的地点。

　　绿焰不甘寂寞的钻了出来，顺着楚茵的视线，也跟着看指示牌。

　　它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扭动，等思考完，发现自己把自己盘了个死结，怎么挣扎都解不开，只能哭唧唧的求助快站成石雕的楚茵。

　　“茵茵，我……解不开了。”它有些窘迫，但结成死结实在难受，面子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楚茵伸手把绿焰从头发丝里抓出来，低下头研究了一会儿绿焰拧成一团乱麻的肢体，找到结扣的起点，轻轻松松的解救了绿焰。

　　绿焰在她手里欢快的蹦哒了两下，沿着她鼓起的筋络，乖乖的盘回了她细瘦的手腕上。

　　身体安分了，但它的嘴还没消停。

　　它兴冲冲的问：“茵茵，我们下一站去哪耍？”

　　楚茵漆黑沉静的眸子透不出一丝光，她重新抬头看着指示牌，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绿焰却莫名咂摸出了几分她的焦躁，像是碰见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绿焰瞬间精神了，无所不能的楚茵居然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了，真是稀罕！

　　它活跃的绕着楚茵手腕转了三圈，才克制住把尾巴翘上天，向来暴躁的声音都变得矜持了起来。

　　“茵茵，你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楚茵没觉出它语气里隐藏的跃跃欲试，人情世故方面她迟钝的不行，要不是地府里有个八面玲珑的“老师”，估计现在还是曾经那个寡言少语、一开口就会被人送进精神病院的小神棍，当然现在也只是好了一点点而已，大多数时候，她还是没眼力见的愣头青。

　　她也没隐瞒绿焰，哪怕听起来很丢人，但她一直信奉能不说谎就不说谎原则，向来实话实说。

　　“我们好像走反了。”

　　绿焰探出头，看着楚茵一本正经的严肃脸，缓缓“咦”了一声。

　　它不太相信：“茵茵你方向感没那么差啊？”

　　楚茵腮帮紧了紧：“可能是因为我大限要到了吧。”

　　绿焰的情绪立马跌了下去，恹恹的趴在楚茵手腕上，没精打采的抱怨：“这么快啊！不是三个月的嘛，这才一个半月，就要回去了啊，我还没浪够呢！”

　　楚茵没吭声。

　　她也还没玩够。

　　人间风月三千，再看多少次，她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