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地府打白工》茯苡

14、情花 “我什么都

　　阴风怒号，卷落一团树上的香樟树叶，油绿的叶片顺着气流在空中飞舞盘旋，渐渐拧成一股螺旋式的风旋。

　　风刃刮得后背生疼，叶片化作锋利的刀片，时不时划过他的手臂、后背、大腿，留下浅而薄的伤口。

　　沈彦泽意识清醒，但手脚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牢牢的站在原地，被迫承受着叶片凌迟的痛苦。

　　在厉鬼超自然的诡异能力面前，人的力量不堪一击。

　　刀刃划过身体的速度越发加快，毛毛细雨逐渐变成疾风骤雨，密密麻麻的刺痛凌迟着痛感神经，一层一层的疼痛堆积下，沈彦泽疼得快要麻木。

　　他无法动弹，眼角余光的范围也有限，自然看不到他身上的情形。

　　鲜血如注，染红了他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衬衫。

　　他全身上下，起码有上千道伤口。

　　失血量渐次增大，沈彦泽唇角没了血色。

　　虚弱的冷汗一颗一颗的冒出额头。

　　赵弈趴在车窗上，兴致勃勃的欣赏着沈彦泽被千刀万剐凌迟的惨状，今晚被楚茵差点活活绞死的郁结之气也尽数发泄了一半。

　　“啊！”女生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打断了赵弈目光中的扭曲怨念。

　　赵弈不悦的看向来人。

　　刚从警局走出来的刘梦涵看着浑身是血的沈彦泽，忍不住瘫软在地，失声尖叫。

　　在看清车窗上趴着的人是赵弈后，变调的尖叫变成了疑惑。

　　“赵弈？”

　　赵弈阴沉的神色收敛，他遗憾的看了眼只剩一口气的沈彦泽，不甘不愿的收回了漫天飞舞的叶片。

　　叶片簌簌掉落在地上，赵弈佯装紧张的下车，赶紧扶住正好倒下来的沈彦泽。

　　沈彦泽失血过多，晕在了他怀里。

　　赵弈抬起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不远处坐在地上不动的刘梦涵，语声轻漫，透着一股诡异的蛊惑力。

　　“刘同学，沈会长受伤了，你快点过来帮我送他去医院啊。”

　　刘梦涵呆呆的站起来，机械的走到赵弈身边，机械的扶住沈彦泽的另一只胳膊。

　　赵弈深深凝视了刘梦涵一眼，眸中猩红的血光一闪而逝。

　　刘梦涵如提线木偶一般，慢慢启唇，一板一眼，声音迟缓僵硬：“我刚从警局走出来，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赵弈满意的勾了勾唇，旋即打了个响指，刘梦涵就歪倒在了一旁，像是没了丝线支撑的木偶一样，软趴趴的躺在地上。

　　解决好刘梦涵的问题，赵弈又看向面无血色的沈彦泽，他不甘心的磨了磨牙，齿关磨的咔擦咔擦响。

　　但刘梦涵昏睡的时间有限，赵弈没再耽搁，手指掐住沈彦泽的手腕，黑色的雾气缠绕凸起的青筋蜿蜒而上，覆盖住血淋淋的伤口。

　　黑雾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伤口慢慢愈合消失。

　　最后一道伤口刚刚消失，沈彦泽和刘梦涵就一前一后的睁开了眼睛。

　　沈彦泽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没想到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赵弈充满警告的眼神。

　　“咦？我怎么躺在这儿？”一道疑惑的女声打断沈彦泽如雨后春笋冒出的思绪。

　　赵弈体贴的把刘梦涵扶起来，嗓音温和明朗，一如曾经的阳光热烈。

　　“你好像是低血糖犯了，刚走出来就倒下，可吓坏了我和沈彦泽。”

　　刘梦涵迟疑的看向一旁慢慢站起来的沈彦泽，眼睛里有迷茫，也压抑着一抹激动。

　　沈彦泽耶！榕城大学学生会的会长！今天居然让她见到真人了！没想到韩丽男朋友居然还认识会长！

　　“同学，下次出门记得带糖。”沈彦泽公事公办的提醒她，完美配合赵弈的谎言。

　　赵弈眼里警告的凶光的消退了一些。

　　刘梦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傻兮兮的笑了笑，一口答应：“我会的，让你们担心了。”

　　沈彦泽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赵弈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警局，关切的问：“出什么事了吗？你这么晚从警局出来？”

　　赵弈不提这事她都差点忘了！

　　刘梦涵一拍脑袋，神色瞬间焦急起来，她无法掩饰自己的紧张，语速飞快的说：“这么一打岔我都忘了！赵弈，韩丽出事了！你快点去榕城市立医院看看！你也是的，怎么不看手机啊？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呢……”

　　刘梦涵后面的话赵弈都没有听完了，在听见韩丽出事的瞬间，他就蹿了出去，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抛下沈彦泽和刘梦涵，就离开了警局。

　　沈彦泽看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彻底确定自己是又逃过了一劫。

　　他习惯性的去摸楚茵给他的那枚符纸，符纸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看来就算没有刘梦涵的阴差阳错救命，这符纸也能在最后一刻保他一命。

　　只不过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而已。

　　想清楚其中关窍，沈彦泽看向满眼担忧的刘梦涵，客气的道：“同学，如果你不介意坐我的车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市立医院。”

　　刘梦涵回神，看着守正端方的沈彦泽，羞赧的低下头，手指不自在的绞着，声音细弱蚊蝇：“麻烦沈会长了。”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沈彦泽拉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后座。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不翼而飞，想也知道是赵弈的手笔。

　　沈彦泽发消息给管家处理司机的事，坐进驾驶座，慢慢启动车子，匀速驶向医院的方向。

　　和不苟言笑的会长同乘一车，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刘梦涵坐在装饰低奢车里，感觉哪哪都不自在，她局促不安的挺直着背脊，坐的笔直，根本不敢乱看乱动。

　　沈彦泽看出她的不自在，给她解围：“不用这么紧绷，随意一点，你没有犯错。”

　　沈彦泽说这话时，目视前方，薄唇紧抿，严肃持重，上位者的威严感十足，和话里的意思形成满满的违和感。

　　却莫名戳到了刘梦涵的笑点，她忍不住噗呲一笑，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

　　她靠在柔软的车座上，忍不住好奇刚才的情景：“赵弈和沈会长怎么也在警局门口啊？”

　　沈彦泽避重就轻：“处理点事。”

　　“哦。”刘梦涵也没追根究底，会长要办的事，肯定都是机密，不能轻易透露出来的。

　　“那，沈会长和赵弈……”刘梦涵踌躇着说出她真正关心的话题。

　　“家里生意上有往来，点头之交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刘梦涵恍然，不再吭声了。

　　沈彦泽看了眼导航，距离市立医院的路程预计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正好可以问问她刚才说的那件事。

　　能让被厉鬼附身的赵弈都那么关心的事，肯定非同一般。

　　“同学，你刚才说韩丽出事了，能详细说一下具体的经过吗？”

　　刘梦涵点头，慢慢回忆事情发生时的情况。

　　-

　　当时刘梦涵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一楼大厅等抱着花去找沈彦泽据理力争的韩丽。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一楼五花八门的活动宣传海报，时不时看一眼楼梯的方向，偶尔点开外卖软件，思考等会儿和韩丽去吃什么。

　　看见两手空空的韩丽从楼梯上走下来，刘梦涵就知道情花的事没转圜的余地了。

　　她一把搂住韩丽的脖子，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努力让她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

　　“哎呀，花拿不回来就算了，留那么一盆毒花在身边，指不定哪天就中招了！而且，你和赵弈的感情那么好，一盆花左右不了的。别难过了，我们去吃烧烤，没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要是不行，我舍命陪君子，和你吃两顿！”

　　韩丽被刘梦涵抑扬顿挫的夸张语气逗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嗔道：“你当我大胃王啊，还吃两顿烧烤！我看你是想撑死我！”

　　刘梦涵狡黯一笑：“不，我是想胖死你！”

　　韩丽气得要挠她，刘梦涵眼疾手快的松开韩丽，轻盈敏捷的跳到了一边，躲开了她的魔爪。

　　韩丽追着她打，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的走到校门口。

　　天边的斜阳没入远山，只余一圈惨淡的橘红。

　　当时气氛太好，好到看不到暗处隐藏的危险。

　　刘梦涵挽着韩丽的胳膊，跟她聊最近的八卦，眉飞色舞的描述，惹得韩丽频频失笑。

　　从学校门口出来要到最近的美食街，需要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但因为要去美食街的大学生人数多，这条小巷也就显得不那么僻静了。

　　只是小巷转弯拐角多，时常会有视觉盲区，一不小心就会和拐角转出来的人撞在一起。

　　刘梦涵还幻想过转角处突然冒出一个大帅哥，然后她一个不注意撞人家怀里，由此发生一场美妙邂逅的感天动地爱情故事。

　　可惜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实现过，因为转角冒出来的，大多数都是其貌不扬的河童，她的桃花运真的差到极点。

　　美妙的邂逅被残酷的现实打败，刘梦涵就歇了这个转角遇到爱的心思，每次都走在外边，显然还是有点被伤到了。

　　两个人都是往远离转角的位置走，韩丽是怕撞到人尴尬，刘梦涵是纯粹配合韩丽的步伐。

　　眼见就要走过最后一个拐角，转进美食街时，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了。

　　那人出手出得猝不及防，刘梦涵和韩丽都没有反应过来，水果刀就捅进了韩丽的腹部。

　　韩丽都来不及反抗，就捂着腹部痛苦的弯下了腰，脱力的坐在地上。

　　鲜血汩汩的从刀口冒出，浸湿了衣衫，流淌到地面，殷红的一片。

　　刘梦涵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抱着面色苍白如纸的韩丽，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抱着韩丽的手指抖得都扶不稳她，她无助的看着逐渐围过来的人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的急得团团转。

　　四周有焦急的询问，有压低的议论，也有打电话的嘟嘟声。

　　救护车的铃声响起那一刻，刘梦涵失去焦距的眸子才渐渐恢复清明。

　　她被医生扶着，踉踉跄跄的上了救护车。

　　她坐在急救室的外面，手脚发麻，按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给赵弈打电话，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除了打电话，她完全不会做其他的事。

　　直到辅导员、班主任和宿舍舍友一起赶到，舍友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将温热传递给她，一声一声的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抢救了一个多小时，韩丽终于脱离危险，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刘梦涵本来是守在韩丽床边的，但警局的人出现，说找到了捅伤韩丽的人，需要她配合去做个笔录，因为她是第一目击者和唯二的当事人。

　　刘梦涵第一时间求助的看向辅导员。

　　班主任和其他舍友留下陪着韩丽，辅导员陪她一起去了警局做笔录，只不过辅导员临时有事先走了，所以刘梦涵才一个人出来。

　　-

　　原来韩丽是赵弈的女朋友。

　　沈彦泽默默消化完这个事实，他把车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把刘梦涵一路送到了电梯门口。

　　离开时，他随口问了一句：“刺伤韩丽的人，你认识吗？”

　　刘梦涵沉默了三秒，再开口时，语气和眼神同样复杂。

　　“是赵弈的舍友，邱星豪。”

　　沈彦泽：“……谢谢你。”

　　他转身离开，回到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后，打通了季择玉的电话。

　　“怎么？找大佛有事？”季择玉还对沈彦泽不顾兄弟情分赶他走的事耿耿于怀，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嘲讽。

　　沈彦泽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开门见山的说：“邱星豪捅了韩丽，现在被拘留在榕城警局。”

　　“你再说一遍！”季择玉轻佻的声线瞬间凝重。

　　沈彦泽一字不漏的又重复了一遍。

　　“在警局门口等我，我马上就到。”消化掉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季择玉迅速调整好状态，冷静的道。

　　“好。”沈彦泽没有推脱，他是学生会会长，这件事又牵扯到学生，他理应走一趟了解情况，事后给校方做报告时也知道该怎么写。

　　只是……

　　沈彦泽想到两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眸色不由得深沉不少。

　　要是再这样下去，榕城大学很快就会人心惶惶，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