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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花 “住宿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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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缠。”
有气无力的虚弱女声自门口的方向传来,伴随着女声一同出现的,还有多如牛毛的细丝。
细丝若隐若现,无法看清具体的行动轨迹,但季择玉却注意到,赵弈的手臂上开始出现细长的伤口,密密麻麻,深浅不一,逼得他下意识收回手,松开了沈彦泽的脖子。
失去桎梏的力量,沈彦泽跌落在地,他捂着被掐出一道红痕的脖子,低着头,费力的调整呼吸。
无形且锋利的细丝一圈一圈的缠住赵弈,先前还所向披靡的赵弈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细丝出现之后,季择玉心口的绞痛就消失了。
他站起身,隔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看向了门口从天而降的“救星”。
苍白稚嫩的一张脸,瞳仁漆黑,鼻子小巧,五官精致但还未长开,脸颊肉肉的,柔和了她眉眼间的冷漠。
是个一看就没成年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着手臂,卫衣的袖口对着赵弈的方向。
很显然,那些细丝就是从那里飞出来的。
赵弈尖锐的指甲用力的划着细丝,金属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
他挣扎不开细丝的束缚,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的愤怒,眼睛发红,充斥着强烈的怨毒和恨意。
他犹如被削去爪牙的困兽,不甘的瞪着门口的女孩,声音嘶哑,恶毒的咒骂她:“楚茵!你这个叛徒,阎王的走狗,你不得好死啊啊啊!”
女孩眉目不动,淡然自若,完全不受赵弈谩骂的影响,她掌心合拢,冷酷无情判他死刑:“牵丝,绞。”
“啊啊啊啊啊!”赵弈发出痛苦的惨叫,细丝深深的嵌入四肢,锋利的寒芒寸寸切割开这具身体。
眼见森森的白骨就要显露在血肉模糊的切口,四肢就要断裂分离,赵弈眼里终于升腾起浓重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换了一副嘴脸。
他眼中的戾气和怨毒消散一空,剜骨的疼痛逼得他青筋暴起,脸上泪水和汗水交织,黑眸睁开,透露着可怜巴巴的迷茫。
他回过头,求助的看向季择玉,再开口时,完全是赵弈的口吻。
“季择玉,救我……”
熟悉的神情,熟悉的语气,这是真的赵弈!
季择玉大喜过望,急忙跑过去阻止楚茵下死手:“我朋友恢复理智了,他不是故意伤害我们的,求你手下留情。”
楚茵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他,只冷淡的解释一句:“他不是你朋友。”
“不,我能感觉到他是的。”见楚茵不为所动,赵弈的叫声也越来越凄惨,季择玉有些急了,忍不住抓住了楚茵的手腕。
手指一阵烈火烧灼的刺痛。
季择玉缩回手,就看见缠在楚茵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活了过来,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冲着他龇牙咧嘴。
“谁给你的胆子碰我家茵茵的,臭小子!”绿焰口吐人言,满是愤懑。
季择玉来不及感叹这一幕的神奇,试图和绿焰交涉:“我朋友已经恢复理智不伤人了,你能不能让你主人不要杀我朋友?”
献祭给厉鬼的肉身和灵魂怎么可能恢复理智,人类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绿焰正要嘲讽这臭小子的异想天开,屁股底下的手臂突然晃了晃。
不好。
绿焰慌张的都维持不住火焰纹状了。
它第一时间看向楚茵。
果不其然,楚茵唇角的血色消失殆尽,额头上一圈细细密密的汗珠,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上因为瘦弱而格外突出的血管和脉络随着呼吸而不断凸起。
“茵茵……”绿焰担忧的叫了一声。
楚茵再也克制不住五脏六腑的撕裂疼痛,弓下腰吐出一大滩血,腕上的牵丝也在吐血的瞬间断裂,晶莹剔透的线上覆了一层血雾。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让听得人都有些心惊肉跳。
挣脱开牵丝的赵弈看了一眼虚弱无力的楚茵,没有补刀,没有留恋,迅猛敏捷的弹跳上横梁,三两步消失在视野中。
季择玉复杂的看了一眼赵弈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后,第一时间看向咳的停不下来的小姑娘,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楚茵咳血咳的天昏地暗,眼前只剩下在瓷砖上绽开的朵朵红梅,鲜艳夺目,红的触目惊心。
“你是瞎吗?没看到茵茵不舒服啊,还不快点去倒杯水过来!”绿焰毫不客气的怒怼季择玉,颐指气使的使唤他。
季择玉转身就去找杯子倒水。
楚茵捂住嘴,血液还是淅淅沥沥的从指缝里露出来,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苍白的指骨,衬得她白皙的手指都红润不少。
干净洁白的方帕递到眼前,男生冷静理性的声音响起。
“擦一擦吧,谢谢你救了我。”沈彦泽半跪在楚茵身前,将手帕递给她。
楚茵接过手帕,捂着嘴小声小声的咳血。
她安安静静的低着头,睫羽低垂,黑发柔顺的垂落在脸侧,像只小动物,默默的舔舐着伤口。
瘦弱的身形藏在宽大的卫衣下,看不清楚,但露出来的手腕,纤细瘦削,骨头凸出,若不是脸颊还有点肉,大约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楚茵这一咳就是半个小时,期间季择玉给她倒了四杯水,三杯水都和着血吐了出来,还有一杯,还没喝下去,刚递到嘴边,就接了一口呕出来的血。
因为小姑娘手腕上的绿焰虎视眈眈的盯着,所以哪怕无数次克制不住的伸出手想扶她去沙发上坐着,但两人都没有付出行动。
楚茵停止咳血,撑着地面慢吞吞的站起身,她忽略季择玉和沈彦泽探究好奇的目光,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保安就带着家庭医生迎面赶来,正好挡住了楚茵的去路。
保安困惑的看着楚茵,努力辨别她的身份,但看了半天,都没从记忆里扒出她。
他目光瞬间警惕,语气不善:“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私闯民宅?”
保安生怕被主人问责,先发制人的质问楚茵。
楚茵抬眸,认真的看着他,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映入保安和家庭医生眼里,两个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和怀疑人生。
握草,这是人还是鬼?
“刘医生,这是我妹妹,身体不好,常年养在家里,刚刚又犯病了,你给她看看。”季择玉插着兜站在楚茵身后,狭长的眸子没精打采的低垂,嗓音轻漫,随口编出一串瞎话,也不管当事人会不会拆穿他,啪啪打他脸。
楚茵没吭声,喉咙里又有鲜血上涌,她用力压制着,张不开嘴反驳季择玉的胡说八道。
沈彦泽肚子里一堆疑问,奈何找不到时机问楚茵,如果季择玉能靠着这通瞎话给人留下来,他自然也不会拆他台。
他看着低着头不做声的楚茵,等着她出声反驳季择玉。
没等到楚茵开口,倒是等到了反应过来的保安。
保安赔笑:“原来是季少爷的妹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季小姐,还望季小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楚茵摇摇头。
刘医生也反应过来,温和的询问楚茵:“可以麻烦季小姐到沙发上躺下,让我量一下心跳吗?”
楚茵面无表情,但就是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抗拒的气息。
刘医生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僵硬,都没等到楚茵的配合。
两相僵持,是楚茵先做出了改变,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问题让别人为难,但也不愿意接受检查,于是她抬眸看向季择玉。
季择玉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闲散的松弛。
她不能说话,只能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摆,眼巴巴的看着他。
刚刚还力压赵弈的小姑娘这样看着自己,季择玉还真有些,遭不住。
他唇角抑制不住的扬了扬,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楚茵的头。
对方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罪恶的手。
季择玉悻悻的收回手,应楚茵所求打发刘医生:“算了,妹妹不习惯陌生的医生,不用你看了。”
刘医生又看向沈彦泽。
沈彦泽礼貌的颔首,眼神示意他可以离开。
刘医生和保安离开,只剩下三个人在门口站着。
季择玉过了河就开始拆桥,他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招呼便宜妹妹楚茵离开:“时候不早了,妹妹,该回家睡觉了。”
沈彦泽一把拽住打算迈步离开的季择玉,平静的看着他,语声也平静:“时间不早,季少爷妹妹身体不好,还是在我家休息一晚,明早再走吧。”
季择玉挑了挑眉,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模样的沈彦泽,新奇的撩开了眼皮,似笑非笑的调侃他:“沈会长真有意思,校花系花都不入眼的人,居然对小姑娘感兴趣。”
沈彦泽额头青筋跳了跳。
季择玉“啧啧”两声,毫不客气的对他这种不道德的爱好进行批评:“老沈,老牛吃嫩草是不对的,而且我妹妹未成年,你这是犯罪啊。”
沈彦泽对满口胡言的季择玉彻底没了好脸色,他转而看向安安静静的楚茵,冰冷的声音稍显柔和。
“楚茵妹妹,你愿意在我家留宿一宿吗?”
楚茵还没回答,季择玉先憋不住了,他不满的道:“老沈,你这么做就过分了啊。”
“麻烦了。”
季择玉刚抱怨完,楚茵就径自往客厅里走,清冷虚弱的嗓音寡淡平静。
沈彦泽紧跟着追上楚茵的步伐,完全不理会被正主打脸的季择玉。
季择玉看着小姑娘慢吞吞的步子,纤长的睫羽撩动,眸中既无奈又掺杂了一些自嘲。
胡言乱语遭的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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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择玉被沈彦泽以“庙小容不下大佛”的借口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完全不顾对方“亲戚血脉”的狗叫。
沈彦泽给楚茵安排了一楼的客房,带她简单的参观了一下房间,反复确认她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才走到门口,准备关门离开。
“哥哥,请等一下。”楚茵叫住他,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从卫衣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上面歪七扭八的画着怪异的符号。
她递到沈彦泽面前,黑白分明的眸子认真的看着他,冷淡的嗓音因为稚气和病弱,而显得莫名的乖巧。
“住宿费。”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沈彦泽没接,他平静的陈述理由,让小姑娘宽心:“你救了我的命,想住多久都可以。”
楚茵却摇了摇头,坚持把符纸递到他面前,见他还是不肯接,只能解释一句:“消灭厉鬼是我的职责,本意不是救你,是你运气好。”
绿焰从楚茵袖口冒出来,紧跟着附和:“你运气确实好,赶上茵茵迷路,恰好又感应到厉鬼的气息,所以才能死里逃生。要是运气稍微差一点,你就和你那个司机一个下场了。”
绿焰一提醒,沈彦泽立马想起死在半路的司机,他接过楚茵的符纸,道了声谢,就要去打电话报警。
“别说谋杀,报失踪。”楚茵看着他透露出焦急的背影,云淡风轻的提醒了一句。
说完,她就关上门,也不管沈彦泽听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之后是什么表情,会不会遵从之类的其他事了。
绿焰在温馨明亮的客房里绕了一圈,满意的咂咂嘴,兴奋的飘到浴室,对浴室里的浴缸更是十分满意。
“茵茵,你今晚终于不用耗费精力画净身符了!这浴缸好大,泡澡肯定很舒服!”
楚茵轻轻“嗯”了一声,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高悬在漆黑树影上方的明月,慢慢放空思绪。
绿焰看着那圆圆的满月,知道楚茵又想起了曾经,不由得耷拉下脑袋,很是灰心难过。
它也好想回到以前啊。
可惜,做不到。
时间是无情的,永远只会往前,不会后退,死去的人,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样算算,它的楚茵,已经在这世间,孤独的行走两千多年了。
两千多年,样貌容颜永远停留在死那刻。
而楚茵死的时候,都还没到过及笄礼的生辰。
不过,想来茵茵不会在意这个,毕竟,给她过及笄礼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绿焰越想越伤心,想着想着,就往地上掉小火焰,在瓷砖上砸出了四五个黑色的坑。
“别哭了。”楚茵硬邦邦的制止它的伤春悲秋。
绿焰泪眼汪汪的抬起头,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哇哇”哭声。
楚茵看着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坑,强行给绿焰闭麦,让它老老实实的盘在她手腕上,无法再给她搞事情。
绿焰消停了,楚茵发愁了。
她掩耳盗铃的把床边的地毯往坑上拖了拖,遮盖住了那些坑坑洼洼,随后找到浴袍,眼不见为净的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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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彦泽带着一堆人匆匆忙忙赶到了司机遇害的地点。
手电筒的灯光一齐照在柏油路上。
路面上除了细碎的石子和灰尘,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滩血,也没有司机的尸体。
夜深风凉,不知名的鸟歇在树梢,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窸窸窣窣的声响若隐若现。
沈彦泽吩咐保镖在周围仔细找了一圈,确认什么都没找到,只得去警局报失踪。
他在警局看了那段路的监控,监控画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影挪到了路边,紧接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彦泽看着朦胧的监控画面,越看越是心惊。
因为,画面里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赵弈。
他压下心里的吃惊,不动声色的按下闹鬼的部分,只说司机进了林子后就失踪了。
在警局备完案,沈彦泽走出警局玻璃门,慢慢的走到自家的车旁。
车门没有拉开,副驾驶的车窗却缓缓降下。
赵弈英俊的侧脸逐渐露出来。
沈彦泽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是不是以为,天师住在你家里,我就不敢对你下手了?”赵弈趴在车窗上,紧紧盯着他的脸,唇角牵拉着上扬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彦泽不说话,不闪不避的任由他盯着。
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的放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你动了我的东西,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赵弈目光陡然变得阴冷恶毒,杀意凛然,嘴角的弧度一成不变。
他看着沈彦泽身后蓝色的警局牌子,不知真假的叹息一声:“可惜人间的警局管不了地狱的厉鬼,你今天啊,就要死在这了。”
“你说,你要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你们人类最信赖的地方,你们人类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安居乐业?”
沈彦泽眼神变了。
他看着赵弈,目光锐利的直视他,似是能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丑恶扭曲的内心。
“若有地狱,必有高台明镜,总是会有人来收拾你这种嗜杀成性的疯子的。”
他眸光坚定清明,站姿端正挺拔,正直如青松翠柏,风姿卓然,光明磊落,站在蓝色光的警局牌子下,犹如黎明的曙光,黑夜中的星辰,任何邪恶都无法击溃他的信仰。
人心中若无鬼,哪怕厉鬼真临,亦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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