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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只问这一次 不是说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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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鹤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司焰的脸。
“司焰,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
他是真的觉得应该和司焰好好聊一下,现在的情况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徘徊,他快控制不住那些不该在阴暗角落里野蛮疯长的念头。
譬如,把司焰锁在他肮脏龌龊的世界里,再也不放开。
司焰声音有点哑,带着难言的性感,慢慢从他腿上离开,坐到了旁边,点了根烟,递给他。
“我也想好好和你聊,但是,姜鹤年……”他沉默,深吸了一口烟,往后一靠,“算了,没什么好聊的,滚吧!”
姜鹤年站在停车场看着宾利飞跃从他面前稍纵即逝,留下了一地的汽车尾气,半晌才苦笑一声,转头往宿舍走。
什么是爱呢?
这一路上姜鹤年都在想这个问题,十二年前,他以为爱是无微不至,爱是牛皮糖一样地黏着他,爱是世界上最无所不能的武器,爱可以对抗全世界。
十二年后的今天,他说不出以上任何一句。
硬要说的话,爱大概是,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你一时兴起的玩具,也无所谓。
答应司焰的那晚到底是酒精上头失去理智还是真心实意想做司焰的狗,答案除了姜鹤年自己,无人知晓。
碾灭了烟,姜鹤年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湿漉漉的。
“姜鹤年,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不配……”
带着哭腔的呢喃淹没在夜风里,永远也传不进该听到的人的耳朵里。
——
转天一早,节目录制继续。
因为之前的姜鹤年有几天不在要重录的缘故,整个节目的进度都需要时间来追赶。
司焰没来,陈导那边解释说他家里有事,说的时候还多看了姜鹤年两眼。
姜鹤年没事人一样,该怎么录节目怎么录节目,努力争取着自己的镜头。
节目合同说了会让他进前三他是信的,但他也很清楚,如果在节目里没能表现得足够出众,这个前三对他而言不是荣誉,也不是吸粉利器,反而会变成他职业生涯里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他进圈是为了挣钱没错,但他同样知道成了什么身份该做什么样的事。
就像他告诉司焰,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
临近中午,录制暂停,桃子领着妮妮进来给他送吃的。
妮妮穿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公主裙,小跑着扑进他怀里,娇娇软软地喊“爸爸”,声音相当响亮。
C组的几个人一脸茫然,好半天方舜洲才期期艾艾地凑过来:“年哥,这是你女儿啊?”
姜鹤年点头,笑眯眯的:“对,可爱吧?”
方舜洲认真看了妮妮一会儿,点点头:“可爱,和你特别像,一看就是亲父女!”
姜鹤年哑然,妮妮也窝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方舜洲。
“妮妮,叫叔叔。”
他点头,摸了摸妮妮的发心,第一次认真看妮妮的样子,确实和自己小时候十分相像,也难怪方舜洲会那么说了。
“叫什么叔叔呀,叫哥哥!我才十七呢!”
方舜洲瞬间变脸,果断拒绝了叔叔这个称呼,也顾不上什么像不像女儿不女儿的了。
不远处,司焰脸色阴沉,扭头看向沈啸:“像吗?”
沈啸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都知道妮妮是他女儿了?”
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司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两者的区别。
又或许,他心里依旧存着一丝幻想,幻想妮妮和姜鹤年没关系,但方舜洲的话打碎了他的幻想。
“行了,收起你的怨夫脸,我知道姜鹤年像你白月光,你搞清楚点,他是姜鹤年,不是你的白月光!”
沈啸没好气地用膝盖踢了他小腿肚子一下,语气很是不耐烦。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司焰撇撇嘴,低头玩着手里的薄荷糖,叹了口气,“他就是。”
“你没病吧司焰?你都说了你白月光是富二代了,你看他哪儿像富二代?”
沈啸惊讶,作为司焰的好友,他当然知道司焰有个白月光,还是如霜如雪的白月光,高不可攀那种,虽然他一直不知道司焰的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只知道对方也是有家世的。
“傻x,你能认错你家周回?”司焰白了他一眼,见周回拿着工作餐往这边走,扭头就走,“你的周回来了。”
姜鹤年看着司焰和沈啸聊了几句,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奇怪,他心下好奇却遮掩住了。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能瞎问。
方舜洲孩子气,和妮妮聊了几句就领着小姑娘满场疯跑去了,他拿着桃子送来的午饭眉头微拧。
菜里有一道麻婆豆腐,一小碗红得亮眼,他胃里又开始不适起来。
“不喜欢?不喜欢就扔了,一份饭而已。”司焰伸手,拿走了那碗麻婆豆腐,冲汪瑜招了招手,汪瑜立刻上前端走。
“谢谢。”姜鹤年那口气缓过来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多事儿,不能见血,不吃麻婆豆腐?”司焰哼了一声,到底没压住心里的好奇心。
姜鹤年沉默,故事太长,说起来又臭又烂的,没意思。
“你还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能吃的,一次说了,省得下次又碰上。”见他不说话,司焰自觉转移了话题。
“没了,红的、豆腐、血,不行。”
姜鹤年情绪很低,说话的声音也低,加上周围的嘈杂,司焰险些没听清。
“红的、血?你拍戏不用血包?”
拍戏难免要用到血包,古装剧里还有红色大婚的场景,一个演员这两样都看不得,戏还怎么拍?
“忍过去。”姜鹤年轻笑,“不然呢?”
不然呢,他一个跑龙套的,还有资格挑三拣四不成?
司焰眉眼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抓着他胳膊往外走。
“干嘛?”姜鹤年被他带了一个趔趄,差点把剩下的饭菜洒了。
“你昨天不是说聊聊?”司焰回头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姜鹤年不说话了,安静地跟着他离开了拍摄现场,在外边找了个角落站着。
“姜鹤年,接下来的问题我只问这一次,你想好了再回答。”司焰靠在墙边,手里抛着那颗薄荷糖,绿色的包装,茉莉味的。
“你和妮妮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鹤年低头不语,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是司焰的态度太过模糊,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话,又或者谎话。
“这九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司焰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自顾问了下去。
“最后,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家一夜之间从B市消失,姜鹤年杳无音讯,他强忍着所有的情绪安心等着高考的那一天。
一周而已,司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了那一周,满怀期待地在考场外等到了最后一分钟,姜鹤年没有来,姜鹤年放弃了和他的约定,没有参加高考。
从天堂坠入地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之后的事情开始混乱,曾放话永远不可能让私生子进司家大门的司无忌用近乎蛮横的手段把他带回A市,左右着他所有的选择,那时候他无比希望姜鹤年能出现,把他从司家带走。
哪怕他也清楚,姜鹤年做不到,就算搭上整个姜家,姜鹤年也做不到。
司无忌唯一的婚生子死于鬼混,司焰成了司无忌唯一的继承人。
司焰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用了九年掌控司家,每个深夜都在发了疯的想念姜鹤年。
想念在无望的生活里变质,他固执地认为,是姜鹤年的抛弃让他回到司家痛不欲生,是姜鹤年给了他黑暗里唯一的光又把他重新推回黑暗。
九年之后,再相逢,物是人非。
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没有棱角的青年,对谁都带着三分笑。
那样的笑,让司焰心底的怒火堆积到了顶峰。
为什么要对所有人笑?
不是说好了……只对我一个人笑吗?
“哟,躲这儿享清闲呢?走吧,开拍了。”
沈啸忽然出现,暗含警告地瞪了一眼司焰,拉着姜鹤年离开。
司焰始终笔挺的脊背在这一秒彻底弯下,他蹲在墙角,孤独又胆怯,时间仿佛又退回到曾经,那些没有姜鹤年的曾经。
昏沉沉的天,永远酗酒浑浑噩噩的母亲,被同龄人追打辱骂着走过那条污水满地的小巷,进门,收拾满地的酒瓶,踩着凳子做饭。
从五岁到十五岁,司焰的生活里没有其他色彩,永远昏暗无光,他也以为,这就是他余生所有的景色。
但,姜鹤年出现了,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茉莉味的薄荷糖,于是他晦暗不明的世界被茉莉点亮,余光里永远有着姜鹤年的影子。
只差一步……
明明只差一步,他们就能有共同光明的未来。
司焰压着声音,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兽似的呜咽。
明明还有一周就是高考,为什么姜鹤年再也没有回来?
他想了九年都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会让人连高考都一并放弃,从此销声匿迹。
司焰不知道自己在墙角蹲了多久,恍惚感觉到自己身前多了一道阴影。
他抬头,姜鹤年站在他面前,逆着光,慢慢蹲下,伸出手,一如高一那年他从医务室里醒来。
“奔三的人了,哭成这样,被人拍到你司导的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