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秒后坠落》水水水水水水

4、肆

　　手机开机了，我翻看着短信。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署名是逆流的瀑布。
　　我：看到你了。慌张的样子真可爱。
　　附上了一张人流中买票的少女。
　　逆流的瀑布：疯子！疯子！你竟然把我身份证藏起来了！
　　我悄悄看了一样许素苗，少女气急败坏的画面浮现眼前。
　　短信没什么线索，我又翻起了相册，基本都是许素苗。
　　我叹口气，翻起了钱包，除了各种类型的卡，里面还有一张被裁剪过后的老照片，是个幼童被妇女抱着，笑容灿烂，大概是一家三口，但是男的被剪掉了，只留下一只皮鞋。
　　上面的幼童，大概就是我。
　　看来我很恨爸爸，那么日记里的狗东西说的就是他。
　　我闭上眼，回想起那张俊秀的脸，不是狗东西，反而和许素苗有几分相像。
　　我貌似把许素苗的爸爸杀了……
　　许素苗蹲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我。
　　“想起来了？”
　　我放下照片，也看向她，“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许素苗迟迟没有回复。
　　她的面容逐渐扭曲，连带着房间，融为一体慢慢扩散在瞳孔。
　　我眨眨眼，反而扩散得更快了，旋转着，眼花缭乱，耳边嗡嗡作响，密密麻麻的虫类蠕动进我的眼眶。
　　怪物，怪物！他们来了！我双手扒住眼睛，想要扣出顺着眼窝爬入脑髓的怪物，扣出来……把他们扣出来！
　　“喂！喂！你怎么了？”
　　许素苗用力拉开我的手，我回过神来，眼泪顺着脸颊转瞬即逝。
　　我呆楞地转过头，眼前模糊一片。
　　如果有镜子的话，或许我看此时的自己都会被吓一跳，眼白布满红血丝，像附上了无数的红色线虫，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不断伸缩着。
　　我看见遍体鳞伤的许素苗，和多年前模糊不清的、同样浑身是伤的妇女，身影逐渐重叠起来。
　　我看见了我，之前的我，哭得撕心裂肺，狠狠撕咬着施暴的大手，被甩到茶几上，顾不上疼痛，爬到脚边哀求他抬起脚放开母亲。
　　我看见了我一脚一脚地踩着少女的脸，不顾她的惨叫，我的身影逐渐和那个男人重叠起来。
　　我看见……
　　眼前一片漆黑。一片虚无。
　　只有许素苗。她指着墙上的相框，一一告诉我上面的人都是谁。
　　“这个是我，这个就是他，这个是我的弟弟，这个是妈妈。”
　　我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当我的手指触上去后，她变成了怪物，咬住我的眼睛，扯出我的眼球。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柳炊！你到底怎么了？”
　　我睁开眼，回到了那个破旧的房间。
　　“我头疼。”我拽回她想要收回的手，颤抖着深呼吸，“就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拜托你。”
　　许素苗看着我虚弱的样子，忍着恶寒，伸出另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
　　“你发烧了。”
　　我缓过来后，松开她的手，迟钝地嗯了一声。
　　她有些稀奇地看了看我，笑意盈盈：“你这个样子可真蠢，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你有这幅鬼样。”
　　我好像懂了。我越惨，她越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