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秒后坠落》水水水水水水

5、伍

　　发烧时的我大脑转不过弯来，被许素苗拽着走到床边，她把我推倒，我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褥中。
　　我呼吸变沉了。
　　许素苗轻轻地抚着我滚烫的脸颊，低着头欣赏着我落魄的样子。
　　抬眼，看着她在高处俯视我，眼神晦涩，我侧过脸，躲开她的手。语气不明：“怎么了？”
　　过了很久，对方没有任何回应，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拿出了我之前绑她的绳子。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住了我的脖子。
　　在生死关头我还是很清醒的，立马去推她的脸，扣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去拽绳子。
　　感觉到她手下一松，我挣脱开来，许素苗毫不示弱地后仰，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指。
　　手指几乎被咬到了脂肪层，我咬牙，抽不出，就用力地扯她殷红的嘴。
　　等我抽出手指后，被咬掉了一层肉，血不断涌出，满目鲜红。
　　新鲜的血液滴在许素苗的嘴边，她舔进嘴里咽下去，扭曲地笑了，牙缝间全是我的血。
　　我起身落荒而逃，出门不忘拿着钱包。因为钱包里不光是钱，还有我和许素苗的证件。

　　不敢回头看。
　　我害怕看见她那样的笑容，像记忆深处的妇女。光是联想，就难以忍受。

　　我没有听从那个女人的话，辞了职，已经给许素苗留了点钱，自己坐车去了户籍所在地。
　　那是个破旧的小区，熙熙攘攘，狗叫声、吵架声、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
　　一个买完菜回来的奶奶见了我，激动地拍了下我的肩，“这不是小柳吗？好久没见你回来了！”
　　我笑了笑。
　　奶奶继续说，压低了声音：“你那个爸，怎么个结果？”
　　我心下一动，这是个套话的好机会。于是酝酿情绪，失魂落魄：“我打算原谅他了。”
　　话音刚落，奶奶尖叫一声：“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察觉周围人看向这边，连忙捂住嘴，“小柳啊，之前他怎么折磨你妈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就光是进诊所都多少回了！”
　　“可是……”我犹豫道。
　　奶奶声音明显带了怒气：“还有，那领着妓女进家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我没记错的话，有次可是还领着个男人进家的！这些你都能原谅？你忘了你妈是怎么死的了吗？”
　　眼前的结果意料之中，我倒是松了口气。
　　我仿佛被鼓舞一般，“您说的对，就应该让他得到报应，我想好了！”
　　奶奶宽慰地点点头，看着我离开了。
　　那么，我的父亲现在在哪？

　　我回到记忆中的地狱。
　　很久没有人住，一打开门扑面的灰尘，我后退咳嗽了好几下，遗憾的是，东西被搬空了，没什么线索。
　　我不知道该去哪了。
　　我在附近的宾馆勉强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出租屋附近。
　　此刻的许素苗在干什么，我不禁想。
　　我打开翻盖手机，发现她给我发了个消息。
　　心里的喜悦怎么也压不下去，打开细看。
　　她说昨天看到社区群里在讨论最近在后山挖出来的尸体，怀疑是被人发现了。
　　我心脏骤停，原本勾起的嘴角僵住了。
　　怎么办？
　　我焦急地来回踱步，脑子一团乱。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这个小县城监控还没有普及，很难那么快就能查到我。
　　那许素苗呢？要带着她吗？
　　我吐出一口浊气，脚步沉重，回到了家里，许素苗正在床上睡觉。
　　她似乎从昨天我逃走之后就没有再挪动，嘴边还有已经干成碎片的血。
　　睡觉时候的她异常乖巧，双手握拳放在胸口旁，头发柔顺地散在床铺。
　　唯一不好的就是脸色很苍白。不，准确地说，她全身都是病态的白。
　　我摇了摇她的胳膊，“醒醒。”
　　许素苗睡眼朦胧，看清楚来人后，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一时语塞，没回话，“我打算去别的省份躲躲。”
　　许素苗仰头看着我，“……然后呢。”
　　“你要抛下我？”不知为何，她突然激动起来，站起来死死地抓住我，“你竟敢想抛下我？”
　　“你冷静一下……”
　　许素苗癫狂不已，什么都听不下去，眼睛通红地盯着我，“我就算死，变成厉鬼，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她疯得莫名其妙，我只是耐心地等她发完脾气，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她，见她安静了才开口：“我没打算不带你走，我们一起。”
　　“你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说完我自顾自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租房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一个月亏了也就亏了。
　　许素苗只是拿着一个布娃娃，上面有大片大片的补丁，还有褐色液体沾染过后的痕迹。
　　我接过去闻了闻，随后皱眉，“不洗洗吗？”
　　许素苗摇头。

　　经过中途好几个车站辗转奔波，我们到了千里之外的北方。
　　此时已经入秋，风里带着寒气。
　　我下了车站问许素苗冷不冷。
　　她说不冷，脸色白得吓人。
　　我还是给她买了个围巾，她的脸本来就小，被宽大的围巾衬得像个小孩。
　　许素苗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身子颤得厉害，我以为是冷了，又从背包里给她拿出件外套披上。
　　许素苗侧过头，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声音闷闷的：“这里人多，快走。”
　　从一个县城跨越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县城，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只好领着她先往人少的地方走。
　　远处的书店里面除了店员还有几个附近的学生，我带她走了进去。
　　“买本书读吧，不然多没意思。”面对她疑惑的眼神，我解释道。
　　许素苗在外面还是很文静的，垂眸看着眼前玲琅满目的漫画书。
　　我对漫画没什么兴趣，买了本教辅书。
　　许素苗买了整整一套漫画书，掏钱的时候我有些肉疼。
　　我问书店的员工这附近有没有出租房子的，得到的答案令我失望。
　　只能看电线杆上张贴的广告了，我挨个打了电话，等到第十个电话的时候才终于得到肯定答复。
　　今晚只能先住宾馆了。
　　宾馆里面洗浴的热水是限时供应的，我只好去前台打了壶热水，暂时用毛巾清洁。
　　许素苗脱下外套，我拎着水把毛巾热好，“你先脱吧。”
　　我看到许素苗脸色都变了，尖叫着问我要干什么。
　　“没有热水洗澡，用湿毛巾擦擦身上。”我身心疲惫，语气都低了几个调。
　　真是天要亡我……
　　许素苗拿着毛巾去厕所了，而我继续把提前拍好的电话一一联系，出租地方多联系几个是几个。
　　“帮我拿下内衣！”细微的声音从厕所里传来。
　　我按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许素苗不耐烦了，大声道：“快点！”
　　我认命地翻找许素苗所谓的内衣，一边碎碎念念，粉的是我的还是她的，那个绿的这么丑应该不是我的……
　　最后，在许素苗不断地催促下，我拿了最丑的绿色。
　　我递给她，她什么也没闹，竟然很安分地穿上了。
　　怎么感觉有点可惜。我甩甩头，自己怕不是受虐上瘾了。
　　许素苗打开厕所门，我正要说话，看到眼前的景象哽住了。
　　她只穿了件内衣裤。
　　“其、其他衣服呢？”我立刻捂上了眼睛。
　　“你看这里。”
　　我自然是一口回绝。
　　许素苗加重语气，“快点看！”
　　坚持不过三秒，就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她的肩膀，左边有浅浅的牙印。
　　她接着指向右肩膀，“这边，”上面光滑白皙，“痕迹没了。”
　　我不解地问：“所以？”
　　她低下头，握着拳，几乎是一字一字地挤出来说，“再咬一个。”
　　“不要。”我拼命地摇头，捂住自己的嘴。
　　“你凭什么拒绝？”
　　许素苗脸色阴沉地走上前，尽管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犯恶心，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看来那个痕迹很重要。
　　依旧没有坚持三秒，当我看到递在眼前的肩膀，本能地下了嘴，狠狠地闭合牙关。

　　思绪逐渐飘远，闻着她身上的清香，看着她柔软的脖颈，顺滑的黑发，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得到宁静。
　　她像是一种镇定药物，于我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