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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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岁欢没有注意吴殊的心理活动，已经很迅速地投入了摊主二号的角色。
小富婆做这种事竟然也得心应手的，始终对客人保持着笑容，温柔地帮顾客选一些合适的小饰品，客人如沐春风好像来了什么奢侈品商店。
“吴同学其实你进的饰品风格差不多，毕竟小饰品往往是一锤子买卖，其实你可以考虑搭配成套饰卖的，这样应该可以卖得快一些。”摊主二号贺岁欢如是说。
嗯，确实和吴殊这种简单粗暴一件三元两件五元打价格战的路子不一样。
以小富婆专业小画家的审美，搭出漂亮的套饰不成问题，今晚的生意确实比以前要好那么一些。
一时没有客人光顾，贺岁欢帮着吴殊整理了一下架子上囤积的旧东西，意外发现了几盒人体彩绘颜料。
贺岁欢眼睛瞪大了：“吴同学你还会画这个呢？”
吴殊挠了挠头，本来是打算当复合型摊主来着，这不是艺术细胞有限吗。
贺岁欢看着吴殊不好意思的模样抿嘴笑了笑。她拧开盖子看了看，又从那堆旧货里找到几支笔，坐下冲她招招手：“你过来。”
贺岁欢抓过吴殊的手腕，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她手腕上。
吴殊的心莫名颤了颤。
贺岁欢的笔尖蘸了颜料，小心翼翼落在吴殊胳膊上。她抿着嘴有点严肃，神色很是认真，碎发被晚风轻轻扬起，一飘一飘的，小蝴蝶一般落进吴殊的眼里。
几笔之间，不知怎么就成了一株兰花。
吴殊了解贺岁欢的画艺，但亲眼看到这个过程还是有点惊讶。
她又仔细端详着这朵兰花。
空谷幽兰，画如其人。
贺岁欢看着她的神情，眉眼弯弯，有一点小得意。
“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可要当彩绘技术担当摊主二号！放心吧，我保证会很赚钱的！”两人收摊分别的时候，贺岁欢冲她挥了挥手。
吴殊笑了笑，用力地朝她挥着手。
手臂上兰花的枝叶随着手一起摇动。
吴殊走在路上，不禁叹了口气，贺岁欢这么尽心帮她，自己却一直糊弄着照顾小狗的事。她打算找个机会向贺岁欢坦白，把她之前转过来的工钱还回去……啊不是把托管的差价那部分转回去。嗯。
吴殊不禁点点头，她对自己没有完全被金钱泯灭的良心感到很满意。
摆摊生涯第一天很开心，贺岁欢有点雀跃，一蹦一跳地回了家。
站到家门口时，她才站定，感觉到身上不知不觉蹦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她不禁有些好笑，怎么回事啊，莫名就这么蹦回了家，明明已经是个高中生了，突然像个吃了糖的小孩子一样。
贺岁欢笑着摇了摇头，推开家门心情不错地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母亲直直地坐在客厅里，一反常态地对这声招呼不作反应，表情不是很好看。
贺岁欢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小步挪向妈妈，小声地问：“妈妈怎么了？”
叶琳锐利的目光盯着她，沉声道：“今天晚上去校门口接你，学生都走光了也不见你出来。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贺岁欢脊背僵直了一瞬，下意识回了一句：“妈妈我不是说了您忙公司的事就好放学不用您亲自来接……”
叶琳猛地抬高声音打断了她：“是啊！我差点也以为我的女儿长大了，已经足够独立能帮妈妈分担了！要不是今天去接你还不知道我的好女儿已经连逃晚自习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了！”
贺岁欢沉默半晌，低下了头：“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这样了。”
叶琳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贺岁欢，妈妈不是说一定要让你守着死规矩，但你也该知道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目前什么对你而言是最重要的你心里不明白吗？”
“懂得节制，懂得自律，你才能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这点小事应该不用我多教你。逃自习这种事，不许有第二次。”
叶琳起身回房，没有再看贺岁欢一眼。
贺岁欢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单薄可怜。
回房前，贺岁欢去父亲房间看了看。
父亲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扯了扯嘴角：“欢欢回来了。”
贺岁欢坐在床边，轻轻地趴向父亲怀里。父亲努力抬起胳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因为说了大段的话而有点喘：“妈妈今天是有点凶了，我知道欢欢是好孩子。妈妈只是看见你今天逃课太着急了，欢欢可不要生妈妈的气。”
贺岁欢声音闷闷的：“我没有生气爸爸。”
“对了，你哥今天打电话，说申请调回国内分公司的请求领导已经批准了，可能下个月就能回来。”
他轻轻捏了捏贺岁欢的脸：“哥哥要回来了，开心点。”
她声音闷闷地笑了，伸手抱了抱父亲：“爸爸早点休息，我先回房看会书。”
贺岁欢房间的布置和她本人一样简单整洁，墙上挂着母亲亲手为她挑选的一幅墨竹。
贺岁欢看着板正的竹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晚上画的那株兰花。
一支枝叶横斜肆意生长的兰花，吴殊冲她笑着挥手的时候，好像在随风摇曳一样。
贺岁欢趴在书桌上，轻轻闭上眼睛。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也无意责怪母亲的严厉。父亲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母亲的愁容一天比一天多。母亲竭尽全力支撑这个家，哥哥一直不在身边，日后她也将成为母亲惟一的依靠，因此她从不懈怠，日日严格要求着自己。
只是偶尔也会有点累。
因此她才不自觉地向吴殊靠近，她喜欢那种松弛感。
什么也不用顾及，什么也不用想，抬眼就能看到她的笑。
贺岁欢不禁又想到吴殊，吴殊平日那么随性的人，想必是家人也一直习惯以一种轻松的态度面对生活，才能把性子养成这样吧。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的妈妈会怎么说。
“今晚上就别看书了吧，摆摊已经很辛苦了，妈妈买了好吃的，快来吃呀。”
吴殊进了家门看到的就是几天不见，带着大包小包的吴女士，脸上难得挂着笑容。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难得，毕竟吴女士离家出走杳无音讯一两周是常事，而她每次回来都以这样的姿态出现。
温柔，体贴，带着温柔的笑意。
也不知道吴女士在外到底有什么奇遇，能让她如同变了一个人，仿佛之前的痛苦和争吵都不存在了。如果真有这样的乌托邦吴殊一定立马就走，头也不回。
只不过吴殊并不怎么买账，她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到三天时间吴女士就又会恢复成从前的样子，索性从头到尾就不抱期待。
嗯！理智组加一分！
她冲吴女士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在桌子边开始吃。
吴女士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吧。这可都是老妈特意选的你爱吃的。”
吴殊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老妈。
倒是好久没有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这个称呼跟自己说话，一瞬间好像回到了童年。
说起来，吴殊很小的时候，吴女士经常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讲她出生前自己的故事。她最常讲的就是关于名字的故事。
吴女士和吴殊差不多大的时候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吴宝宝。
嗯，宝宝。
据吴殊的回忆，吴女士说这是因为她小时候家里孩子多，也不怎么注意她，更别说宠爱她，于是她长大以后就给自己改了这个名字。
宝宝，如珠似宝，年轻的吴女士诚挚地盼望有人能对她好，把她当作珍宝一样。
因此吴殊出生的时候吴女士也差点给她起名叫吴珠，后来吴殊的父亲极力反对，因为听起来像“乌猪”。
吴女士抱着怀里黑黑瘦瘦的吴殊，面带愁容又忍不住被逗笑了：“哪有这么瘦的小猪仔哟，不过确实黑黑的。”
后来吴女士重新起了个名，就叫吴殊。为什么起这么一个名字呢？吴殊猜测可能是吴女士随便选了一个和珠长得有点像的字吧。
后来弟弟出生，在父亲的极力要求下跟了父亲姓，可是一个跟他姓的儿子也没有拴住他的心，弟弟三岁的时候吴女士就发现父亲已经出轨。
吴殊还记得，那是一个萧瑟的秋天，吴女士抱着弟弟，自己亦步亦趋地跟着，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家。
后来她渐渐对吴女士从前的故事印象不怎么深刻了，因为吴女士再也没有抱着她讲过故事。温柔的故事被“那个死男人”的叫骂声代替，后来弟弟在一个雨夜去给妈妈送伞出了意外，叫骂的对象就变成了“你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于是她有一次偷偷翘了课，和苍芝一起躺在河滩边闲看夕阳，细数蚂蚁。嗯……准确来说是苍芝看夕阳，她数蚂蚁。苍芝冷静又成熟，有一种独特的清冷气质，早就不做数蚂蚁这种幼稚的事。
吴殊边折腾小蚂蚁边向苍芝倾诉，她不理解，弟弟已经走了，母亲却显得这么漠然，不哭不闹，甚至把对父亲的怨气转移到了弟弟身上。
苍芝拨了拨吴殊的碎发，声音清泠泠的：“成年人是不像小孩子一样的。小孩子有玩具可以玩，有妈妈的怀抱可以扑进去哭，可没有人给妈妈买玩具，也没有人能抱着妈妈让她哭。”
有时候吴女士抓着吴殊的脖子按在阳台栏杆上，失智一般嘶吼着“你弟弟死了我们干脆都别活了”的时候，她不禁想，苍芝说错了。
明明自己就是妈妈的玩具，而且妈妈在玩完以后还会抱着她哭。
吴殊回过神，把碗里的东西吃干净，把碗一推：“放着我明天起来洗吧。”没有理会身后看起来欲言又止的吴女士，径直进了房间。
她拉开书包，随便扒拉出几本书，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书包里被塞了一张纸。
她展开看了看，画着的是自己端详着手腕上的兰花时微笑的侧影。
画底下是两行飘逸的字迹。
“不多买点颜料我怎么助力吴老板挣大钱。”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