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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脆弱 车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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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雨已经停了。博斯年的酒气混着雪松香漫在车厢里,我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让司机扶,自己踉跄着下车,却在踏上台阶时猛地晃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挥开:“滚开。”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比平时更冷。我缩回手,站在原地看着他扶着栏杆走进别墅,背影在廊灯下显得格外孤冷。
佣人房的灯是暗的,我摸黑走进去,脱下那件红色礼服,扔在沙发上。丝绸料子皱成一团,像朵被揉烂的花。脚踝上的银链硌得生疼,我坐在床沿,借着窗外的月光试图解开锁扣,指尖却被磨得发红,那锁依旧纹丝不动。
后半夜忽然被冻醒,窗外的风卷着残雨刮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起身关窗,却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百叶窗,在草坪上投下几道竖纹。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博斯年趴在书桌上,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桌上散落着文件,旁边放着空了的威士忌瓶,他的手还攥着支钢笔,指节泛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凌乱的发梢,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和平时那个掌控一切、眼神冰冷的博斯年太不一样了——他此刻像个疲惫的旅人,卸下了所有铠甲。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显示着“母亲”两个字。我没动,看着那名字在黑暗里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直到自动挂断。
博斯年似乎被吵醒了,他抬起头,眼神涣散,看见我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谁让你进来的?”
“我听见动静……”我往后退了一步,想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过来。”他的声音很哑,带着酒后的慵懒。
我迟疑着走过去,他忽然伸手,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腿上。我吓得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腰。他的头埋在我颈间,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烫得我皮肤发颤。
“别闹……”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在说梦话,“再陪我一会儿。”
我僵在他怀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他的力道很松,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压迫感,反而透着点脆弱,像个迷路的孩子。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母亲”。博斯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即抬手,把手机扫到了地上。“吵死了。”他低吼一声,攥着我腰的手却在发抖。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前几天在他书房看到的相框——照片上是个温柔的女人,抱着年幼的他,笑得眉眼弯弯。福伯说过,先生的母亲走得早,他从小就性子冷。
“博先生,您醉了。”我轻轻推了推他,声音放得很柔。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呼吸拂过我的颈窝,带着点痒。过了很久,他才含糊地说:“他们都想从我这里抢东西……连她也一样……”
我不知道他在说谁,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他靠着。窗外的风渐渐停了,书房里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天快亮时,他终于醒了。看见我坐在他腿上,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猛地松开手。我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书架,几本厚重的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谁让你在这里的?”他站起身,整理着皱乱的衬衫,眼神里的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惯常的冰冷和厌恶,“滚出去。”
我捡起地上的书,指尖被砸得生疼。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说:“昨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我没回头,快步走出书房。脚踝上的银链随着脚步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嘲笑刚才那片刻的恍惚。
回到佣人房,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颈间还留着他呼吸拂过的温度。刚才那个脆弱的博斯年,和平时那个冷酷的他,像两个极端,让我忽然觉得,这栋别墅里藏着的秘密,或许比我想象的更多。
早餐时,他没再提昨晚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命令我布菜、倒酒。可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以前那样只有审视和玩味,反而带着点复杂。
福伯送来新的佣人服时,悄悄说:“先生今早让厨房给你炖了汤,说是看你昨晚没吃好。”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碗温热的鸡汤,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也许,这座冰冷的囚笼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而那裂痕背后,或许藏着我从未见过的、博斯年的另一面。
只是我不知道,这裂痕是救赎的光,还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