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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酒会的囚笼 黄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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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暮色漫进衣帽间时,我正站在那件红色礼服前发呆。丝绸的光泽在顶灯下发亮,露背的剪裁像一道敞开的伤口,裙摆短得能看见我下面的花园,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它的用途——不是为了体面,是为了供人观赏。
福伯第三次来催时,我终于拿起礼服,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手。“安小姐,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先生不喜欢等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博斯年的耐心从来有限,尤其是在他觉得“所有物”不听话的时候。
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我几乎要认不出自己。几乎□□的后背在冷空气中起了层鸡皮疙瘩,肩带细得像随时会断,裙摆下的小腿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清晰。脚踝上的银链没摘,红色裙摆扫过金属锁扣,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提醒我这场“体面”的真相。
博斯年在楼下等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酒红色的,和我的礼服莫名呼应。他看见我时,目光在我裸露的后背停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还算听话。”
那笑容像根针,扎得我喉咙发紧。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酒会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水晶灯亮得晃眼,衣香鬓影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博斯年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来打招呼,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偶尔侧过头,用带着酒气的声音对我命令:“去拿杯香槟。”
我穿过人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路过镜子时,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混在光鲜亮丽的人群里,像个误入盛宴的异类——别人的礼服是战袍,我的是枷锁。
“哟,这不是博总的新‘助理’吗?”一个油腻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我转身,看见是上次在别墅见过的李总,他手里端着酒杯,眼神黏在我裸露的后背上,“穿得这么漂亮,是准备给大家跳支舞?”
周围有人低笑起来,那些目光像带着钩子,刮得我皮肤发疼。我攥紧手里的香槟杯,指尖泛白:“李总说笑了,我是来伺候博先生的。”
“伺候?”李总往前凑了两步,酒气喷在我脸上,“博总可真会享受,找个这么标志的‘女仆’……”
他的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博斯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脸色冷得像冰:“李总,我的人,也敢随便调侃?”
李总的脸色瞬间变了,讪讪地笑:“博总说笑了,我就是跟这位小姐开个玩笑。”
博斯年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攥紧的拳头上:“谁让你离开我身边的?”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我知道,他不是在维护我,只是在维护他的“所有物”——就像主人不允许别人碰自己的玩具。
“对不起,博先生。”我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他没再说话,只是揽住我的腰,力道大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他带着我穿梭在人群里,逢人便介绍:“我的女仆,安。”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玩味,有人甚至故意撞了我一下,香槟洒在礼服上,黏糊糊的难受。我想躲,却被博斯年死死按住:“站好。”
他的指尖掐在我腰侧的软肉上,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看着他对别人谈笑风生,看着那些人对我投来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场酒会,不过是他展示“所有物”的舞台,而我,是那个被推到聚光灯下的、没穿衣服的小丑。
中途他去和人谈事,让我在角落等着。我靠在墙上,脚踝上的银链勒得生疼,裸露的后背被空调吹得冰凉。有个服务生路过,不小心撞掉了我的酒杯,他慌忙道歉,眼神却在我礼服上打转:“小姐,您的衣服……”
我没理他,只是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滴在红色礼服上,像开了朵细小的花。
“笨手笨脚的。”博斯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蹲下身,捏住我的手腕,看着那道血痕,眉头皱了皱,“连站着都能出事?”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伤口,带着刻意的温柔,可我却觉得比疼痛更刺骨。“博先生,我想回去。”我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暗了暗,忽然笑了:“回去?现在知道怕了?”他站起身,将我拽起来,“别忘了你的身份。酒会结束前,一步也不许离开我。”
他攥着我的手穿过人群,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发慌。经过露台时,我看见外面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流泪的眼睛。
我忽然很想念别墅的佣人房,哪怕那里狭小、冰冷,至少没有这么多窥探的目光,没有这么多刻意的羞辱。
酒会快结束时,博斯年喝了很多酒,靠在沙发上,让我给他揉太阳穴。我低着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今天表现不错,回去给你‘奖励’。”
那两个字带着暧昧的暗示,让我浑身发僵。我知道他说的“奖励”是什么——或许是让我少跪一个小时,或许是给我一杯温水,又或许,是更过分的羞辱。
离开会所时,雨还没停。博斯年把我塞进车里,自己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养神。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觉得很累。
脚踝上的银链还在响,和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催眠曲。
原来,有些囚笼,不是用墙围起来的,是用目光,用身份,用那些看似体面的场合,一点点织成的。而我,被困在最中央,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